暗夜别墅-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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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大少奶奶。”宴香取出绢帕试干净眼泪,红着眼眶对琴朝云感激的笑。
临出门前,宴香收拾着桌上的餐盘,遥遥看了在梳妆镜前卸妆的琴朝云一眼,“大少奶奶,您早些休息吧。”
“你也是。”琴朝云转过头来对她点点头,此时的她钗环尽褪乌发如云颇有一番动人韵味。宴香心头一跳,提了空的食盒匆忙道别后便退出关门。
月色下,荷包上绣着的红梅清骨嶙峋,身姿挺拔。宴香将它牢牢捏在手里,直到月上中宵。
——————————
琴朝云知道自己的丈夫最近心思不在自己这里,也可以说对自己已经丝毫没了兴趣。所以她并不等待什么,梳洗完毕兀自上上床歇息。
更漏声声,不紧不慢。
秋季的夜雨总是淅淅沥沥的,总是下不痛快也落不干净,它们与霜露一起将寒意洒满这森然的古宅。
“啊——!!”
“你是谁!!!放开我!!!!”
“什么!!这是什么!!!!”
“啊——————!!”
泠然脆响,是玉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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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家大少奶奶昨夜自杀。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长匣城的每一个角落。长匣城的街上都沸腾了,酒楼里茶坊间,人们争相谈论着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品行容貌样样一流的豪宅少妇,一夜之间离奇死亡的事情。
相比于市井街坊将此作为茶余饭后图个乐子的谈资,宇家上下可算是乱了套儿了。
“都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宇家家主是宇祝生和宇祝扬的父亲,宇老爷子。他正坐在宇家正厅的主位上,满脸愠怒的看着昨夜当差的奴仆,一边等待长匣城资历最老的仵作的验尸结果。
跪了一地的奴仆之中,宴香的身子俯的最低。若是凑近了看,便能发现这个女奴已经把眼睛哭成了杏核。
“老爷,老爷,仵作来了。”
宇老爷子定定的坐在高座上,等待仵作宣布结果,眉宇之间拧出一条深壑。
“禀告老爷,贵府大少奶奶乃是自尽而亡。”
“怎么讲?”一直默然坐在左手第一位座椅上的宇祝生沉着一张脸开了口。这表情简直和主位上的宇老爷子的表情同出一辙。
“大少奶奶于昨夜两更时分,悬梁自尽。有此为证。”那仵作取出刚才的记录手札,正准备与他们细说,却被一声厉喝打断。
“胡说!”宇祝生一拍扶手豁然起身,愤怒的似是张口就能喷出火来把这里烧成一片火海,“云儿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我与她从来都是相敬如宾琴瑟和谐,她有什么理由想不开要自尽的!”
“这”那仵作见宇家大少爷这不淡定的反应,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和他们进行一些学术性的探讨了。于是收回手札,对着宇家大少爷特别耿直的来了一句。“这种事情老夫哪里晓得,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哇。”
“你!!”宇祝生就要冲上前去,被身边的几个仆人死命拉住才罢休。
仵作冷哼一声,对着宇老爷子一拱手,“死因已验明,老夫告退。”他自是有资本这么做的,在这间堂上,只有在主座上坐着的那位才配让他认真禀告一番,其余之人不过是些黄口小儿罢了。
那仵作走后,一个在琴朝云屋里的小婢女突然捧着一个托盘跑过来了,满脸泪痕的跪倒在大堂上。
“这是从大少奶奶房间里找到的!!就碎在少奶奶身/下!!老爷请看!!”她一双手用力举起将托盘举得老高,试图让所有人都看清这托盘上呈着的事物。
众人都不是瞎子,一眼便看清了——那是一块玉佩的残骸。
而这块玉佩,宇家上下都很熟悉。每位少爷降世的时候家主都会为他们打造一块刻有字派的玉佩,寄与“君子温良如玉”的美意。字派就是字辈,是他们名字中间的那个象征辈分的字。这块玉佩虽然已经摔得四分五裂,但是还是能够从比较大块的残骸中辨认出,这是一块刻有“祝”字的玉佩,是属于祝字辈少爷们的。
这下整个主堂里的少爷哥们都吓坏了,纷纷检查自己的玉佩是否还在。宇老爷子的脸一直都是沉着的,眼皮下垂布满沧桑痕迹的眸子眯着,一眼看过来,但凡是个活人都能打个颤子。
一场无声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每个少爷哥儿们在找到自己腰带上悬着的玉佩时都松下一口气,只有一人例外。
宇祝扬垂首看着自己腰带下空荡荡的一片,面无表情。
“三弟。”宇祝生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猎豹,发红的眼睛盯在宇祝扬腰间便不再挪动,他的声音宛如阴天里最潮冷的结满青苔的石块,令人彻骨生寒。
“你的玉佩呢?”
众人的目光刷刷刷的全部投到了焦点人物宇祝扬身上,其实说实在话他们的心里都有一丝兴奋,因为这个宇祝扬自打从繁华的江南回到长匣宇家,就基本没说过几句话,脸上也没有除了沉思以外的表情。对于这种人,大家往往是最感兴趣的,每日都会明里暗里甚至自己也不自知的期待着,他的变化。
还有比今日这般更刺激的局面了吗?当然不能错过这次时机。
然而,他们又失望了。
宇祝扬似乎并没有做出过多的表情,甚至他眉毛皱起的幅度都没有比往日思考问题蹙起时多一分。
“三弟,我在问你话!”宇祝生身上是将发未发的雷霆。而宇祝扬这边却仍是秋水碧潭,一池清静。
“大哥这么急?那不如大哥先说吧。”宇祝扬微微挑眉,目光从宇祝生腰间悬着的玉佩一扫而过。
“这块玉佩当真是大哥的么?”
皦思定定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干涩的要滴出泪来却仍然控制不住的睁的很大。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精致的女娃,但又与寻常能见的女娃并不相同。一头青草绿的发丝铺散开来,泛着鲜亮的光泽。雪白的肌肤覆盖在肌骨上,莹润如玉。眼睛鼻子无可挑剔,一张小巧玲珑的嘴唇素白素白毫无血色。最诡异的是——
这个女娃没有腿。
她身上没有衣物覆盖,肌肤如雪一览无遗。却偏偏断在了她的大腿根处。皦思略微凑近了一些,那凹凸不平的截面告诉了他,这个女娃的双腿是被生生砍断的。而且看上去,应是砍了不下二十多斧头。
“皦思!!快闪开!!”纪无妄突然一声大喊惊醒了似入魔障的皦思,后者立刻惊恐的往后退去,脚步一滑坐倒在一簇簇爆裂的火苗跟前,体软若泥。
“轰隆——!!”
所有的火焰几乎是炸裂开来,纪无妄振开袍子将皦思揽入怀里,巨大的热浪自他们身后轰开,整个山洞皆似要被这火红吞噬一般。触目只见具是红潮,皦思双唇发颤不知所措,纪无妄连忙将其搂得更紧,一张布满褶痕的脸上火光忽明忽暗,流入他那双苍老的眸中变作浓的化不开的忧虑。
“咿————————”
“咿——————————”
一声声奇怪的童声幽幽传出,与那浓烈的火浪格格不入,却又丝丝入扣。
在师徒俩看不见的背后,正处于瞬息万变之中。
因为烈火烹尸油对棺材的剧烈刺激,棺材里那团物什的“死怨”之力引得结界上空那些青蓝色的烟气四处乱窜,浓重火光崩裂,而那些青蓝的气体控制不住,有几缕钻入了火洞之中顷刻间消匿无形。要命的是,那些气体似乎还有些许意识,知道自己遇到那些红色的气浪会灼痛乃至消散,都开始害怕起来。
害怕,恐惧,不想从这个世界上就此消失的执着引得它们悲喜无常,恚怨丛生!
它们更害怕就更疯狂,更疯狂就生出更多恚怨,恚怨愈躲能量随之愈强!癫狂至死,便得力量无限!
然而它们有了这力量又有何用,它们还是逃不出这漫天火牢,生死怨境,还是只能无休无止的厉啸着逃窜嗔癫!
逃不出,离不乱,生不死五蕴俱炽,六神尽狂!既然我不能生,那我就要这泱漭天地与我同死吧!
青蓝之息突然凝在了一处!然后它们开始丝丝缕缕飞速下移。在那熊熊火海中央是一具与它们出生之处一模一样的棺材,此时此刻正与它们一同经受这烈火的炼烤。炎炎火光宛若一朵展开的红莲,红莲之中孕着一个人偶一般纯洁完美的女娃。青翠的发丝散着柔和的光芒,酷烈的油火反而给她素白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柔光,仿如圣子降临。
没有缘由,没有犹豫。就像是排演了千万次,本能般的滑落下去,渗入了那皎洁如初雪的肌理之间。等待最后一丝青蓝之息渗入之后,那女娃的身躯倏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尸油不能腐其色,烈火不能融其形。可待青蓝之息在她身体之中流窜,周遭的火舌逐渐开始舔上她的皮肤。白皙水嫩的肌肤一下子变开始发红发焦,脓水冲破脓包缓缓流下,细嫩之处一寸寸爆裂开来
死怨未尽,生怨已起
“师师父”皦思颤抖着想要看看身后的情形,纪无妄却死死拦住他的徒弟,一双眼睛迅速阖上。
“皦思,别回头看。”
“师父,我,我“皦思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好疼”最后一个“疼”字淹没在了骨骼碎裂的声响之中。纪无妄手臂一热,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看见了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一张布满褶子的脸上瞬间老泪纵横。
“皦思!!!!”
袍袖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鲜血染满了它的边缘。皦思便是从那里被拖走的。纪无妄攒住拳头,愤怒的看向身后,不料他身后的情形竟将他也唬了一跳。
他的身后正站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女童。说是女童是因为纪无妄记得她初生时的样貌,发如翠叶,肤如初雪。然而此刻却已经面目全非,若不是她还保持着女童的身形怕是纪无妄也不敢确认了。她用她皮开肉绽猩红的双手死死箍住皦思的头颅,伸出满是脓包的小舌一点一点舔着颅内的脑浆。红白的浆液从她的嘴角滴落下来,和棺材里已经烤出的尸油融为一体。
她的腿断在腿根,便安安稳稳的坐在她刚才睡的小棺材里,一头因为烧灼而晦暗变成暗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柔顺的披着。纪无妄无法得知这个东西是怎么来到他身后并破开得罗袍袖扯走皦思头颅的。
指尖本能的掐起一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那东西无比敏感,只听撕拉一声,得罗袍袖正式碎成两片,皦思身体被破开,左胸上赫然一个大洞!
她挖了皦思的心。
纪无妄拭去泪水,眉头紧蹙,三道黄符浮于面前。只待一声令发,便可迅疾如箭。
“唏”
那东西边啃便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声,纪无妄眉目渐冷,符咒逼去。而那东西面对那三道符咒却没有丝毫的惧意,一歪脑袋,任由它们粘在身上传来致命般的痛楚。
眼看着那三道符咒竟然在那东西身上逐渐化去,纪无妄绝望了。他根本就不是这东西的对手。
寻常这“偷龙转凤”制鬼之法,便已是阴毒之极损尽元息,偏偏此物又是从活体中剖出,趁了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