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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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知、放下。诚意正心,内外合一。
杜玉清一走神便回头重新再来,这样循环往复,她今天的练习比平时花了几乎多一半的时间。
慢慢地手脚发热,身体开始出汗,杜玉清感受着身体发热带来微微的痒意,剑锋划破空气爆出轻轻的呼啸,她的心慢慢沉静下来,呼吸缓慢,均匀细长。
北方冬天的夜晚苍穹格外澄净辽阔,大地沉寂。
《易经》坤卦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
第二天晨练,做完热身以后,杜家子弟们惊异地发现杜玉清走到了队伍前,而杜文斌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队伍中。
杜刚尧走过来,简单地说了两句,从今天开始由杜玉清当杜文斌的助手带领大家一起练拳,大家要认真配合,如若不然,惩处不怠。
杜刚尧话说得宛转,但下面的子弟还是炸锅了。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让三妹妹/三小姐来带拳。难道是因为昨天的比赛,可大哥并没有输啊,这太不公平了!昨天的小擒拿不过是小道,怎么能登大雅之堂呢!大家心里愤愤不平相互使着眼色,准备伺机而动,给杜玉清一个教训,看她怎么妄自尊大!
杜玉清面对着这十几个同辈人,这些是杜家未来的精英了,身后是祖父和两位伯父注视的目光,她平静地开口说道:“今天开始我带大家重新练习拳套,我的要求是慢,越慢越好。”
什么?慢?这也太荒唐了!慢动作有力量吗?能打人吗?
武功不都是求更快更强吗?你懂不懂武功啊?!
面对大家纷纷的质疑,杜玉清举起了右手说道:“你们有谁在吃饭时能够咀嚼出食物的甜味?比如说馒头的甜味,有的请举手。”
大家莫名其妙,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杜玉清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这和武功有什么关系?馒头有甜味吗?开什么玩笑。没有人举手。
“你们有谁感觉到自己挥拳出去以后自己的大臂小臂乃至拳头是如何联动的?有谁能感觉到拳头落在对方身上不同部位的不同弹性的?”
这下大家鸦雀无声了。
“慢,是让我们心在当下的一种学习方式,让我们能够觉知自己,能够觉知对手,细心体会我们一招一式的过程和效果。如果有人不服,可以约我晚上来战一场,我会让实力来说话。现在开始!”
一个晨练下来,杜玉清发现自己好累,自己揣摩是一回事,要教人授业是另一回事,更不用说要传道了。这不仅要有能够自圆其说的系统理论,还要有渊博的知识,否则就会漏洞百出。而且,父亲这套学说还在完善之中,自己还没有完全领会,刚才不过说一些要领就已经唇干舌燥、内心虚弱了。想起父亲说的:他不是老师是先行者,不由得更加敬佩父亲的谦虚和清醒。父亲尚且如此,更何况她呢!这警醒她以后要更谦卑,更努力学习。
家长们不知道有谁去找阿杏挑战了,反正头三天看那些孩子们有的沮丧,有的激愤,有的跃跃欲试的神情,就知道这些孩子消停不了。他们也不管也不担心,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相处法则。既然阿杏发出了挑战,她应该就有自保的本领,如果她不能让其他人信服,她白天也不可能平静地站在大家面前。
果真,后来这些孩子们都安静了。杜玉清每隔十天更新一组动作,兄弟们慢慢地发现原来武功的感觉是这么细腻,武学后面的文化背景是这么深邃和厚重。半个月后二伯加入了进来,后来是祖父,最后是大伯,长辈们站在队伍后面,跟孩子们像个初学者一样认真、专注地学习和体会。
立身中正,
拎腰圆活,
均匀放松,
身心合一。
今天是小年,是“二十三,祭灶官”的日子,打今儿开始就进入了年节,一直要到元宵节过了春节才算结束。因为三房这里目前只有自己一个人,杜玉清这几天都是在祖母房里用饭,但祭灶还是要安排的。
傍晚的时候,杜玉清换上男装开始祭灶的仪式。本来祭灶是男人的事情,历来都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讲究,这会家中的男子都集中在大厨房里呢。但望着冷灶冷锅的厨房,杜玉清还是决定要应应景,她想:比起漠视,灶王爷他老人家宁可选择她一个姑娘的心意吧。母亲他们也许过几天就回来了,灶间烧起来,以后就可以随时预备上热水和热饭了。
安排宁夏摆下猪头、双鱼和糖果,备好用稻草扎成的草马,杜玉清恭敬地拜了几拜。自从有了陈家村的经历后,她对天地鬼神更有了敬畏之心。她用一块黏稠的糖粘在灶王爷的嘴上,民间说法这样能让灶王爷“嘴甜”,给玉皇大帝汇报时”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因为这两年都在外边,灶王爷还是那么龙马精神,清新干净,杜玉清又拜了几拜,念念有词虔诚拜托,最后揭下旧像和草马一起烧掉,完成了辞灶活动。
廿三(日)糖瓜儿粘;廿四(日)扫房日。二十四是大扫除的日子。杜玉清头上蒙着帕子,挽起袖子,和丫鬟仆从们一起打扫卫生。这是要求家里每个人都必须参加的一年一次的大扫除,以前每逢这个时候,杜玉清都觉得格外苦闷,唉声叹息,能逃就逃,能避就避,很多活是阿眉在后面帮她做的,现在想想真是愧疚。我们的内心是我们环境的外投,传统文化中扫除的意义,实际上就是要拭去和清除我们身心内外的污垢和尘埃。每日一小扫,节日一大扫。正如神秀的偈语所说:“时时勤拂拭,不使惹尘埃。”
扫房顶、擦窗户、洗厨房、擦锅碗瓢盆,抹家具要做的事情好多。杜玉清挽起袖子用丝瓜囊沾着碱水刷去污垢,太顽固的油渍还不得不动用刀子来刮,她突然觉得前年自己踮起脚尖在灶间擦拭橱柜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时光飞逝,转眼两年过去了。
做完扫除,杜玉清的指甲里都有了污垢,她吩咐桂香他们丢弃那些经久不用的东西,物品整齐陈列,安排每天清洗扫除的任务。因为用水的不方便,北方的卫生普遍比南方粗糙,经历过杭州生活的讲究后,杜玉清已经没办法囫囵苟且了,她这两年过得充实而有意义,她知道了自己要过怎么的生活,所以即使多花费一些人力物力她也心甘情愿。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
了悟了生活中许多熟视无睹现象后面的奥秘,她的生命充满了喜悦。这种喜悦又更坚定了她迈向未来的脚步。因为觉悟,因为目标明确,她的内心变得沉静,坚实而有力量。
廿五(日)糊窗户;廿六(日)炖大肉;廿七(日)杀公鸡;廿八(日)把面发……杜玉清尽量让日子一天天过得充实而忙碌,不敢想也不能想。二哥杜文智和四哥杜文胜每天把程羲和传递过来的消息带给她,在程羲和的努力下杜渊之的受审如愿被拖到了年后,杜渊之每天在狱中练拳、静坐,还有就是和狱卒聊天,日子倒是过得十分充实,狱卒们渐渐的都喜欢上他了。程羲和说他去探望先生的时候,先生还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他在里面悟出了寸劲,已经有些灵感,等到完善以后再教他们。
杜文胜说的时候带着敬佩和羡慕的口吻,杜玉清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和文胜一样对别人说话意思的理解会停留在表面的浅层,因为缺乏同情心,同理心!四哥在家中是得宠的老么儿,向来是大家讨好他,他不用讨好别人。所以,他虽然性格温和,但他的思考角度是单一的,是线性的,是习惯了以自我认识为出发点的不完善模式。自己原来对人心理解的后知后觉亦是以自我为中心,缺乏对人情、人心的感应。因为有同情心,有理心才能感同身受。
如父亲入狱后通过程羲和,到二哥四哥,传导过来的都是积极乐观的好消息。其实,在那谈虎色变的诏狱中父亲又怎么会过多好呢。
四哥他们听到的是父亲在狱中练拳、静坐,领悟出了寸劲;而杜玉清却听出父亲是被隔离关押,房间阴森狭小,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世界上最可怕的迫害还不是肉体上的迫害而是那种心灵迫害,那种孤独时间长了会把人彻底击垮,甚至逼疯。只有内心充实而坚强的人才能挺过来。
父亲传递出来都是正面和乐观的消息,一是不想他们担忧挂念,二是要鼓励他们积极向上,他不在身边的时候,也有自强不息。想到这里,杜玉清的心都痛得纠结起来,下定决心:为了救出父亲,她要不择手段!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世态炎凉()
杜玉清回屋即给两个人写了求救信,一个是先生姚无辰,一个是义父杨应宁。给先生写信是请想他进京帮忙出谋划策;给义父是想请他帮忙介绍关系,义父这里两年虽然赋闲在家,但她相信以义父的为人和能力,在朝廷高层应该还有几个自己的朋友可以帮忙。
正交代桂香把信交给宁夏让他尽快发出去,前院的婆子遣人来报,说是四少爷带朋友来访,如今正在花厅里奉茶。
走到前院,日头正好,就看见四哥杜文胜正招呼着人把椅子和矮几搬到院子中,准备边晒太阳边饮茶。一个穿着灰色袍服的男子背朝着自己抬头望着院子中的柿子树发呆,柿子树的叶子已经脱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和树顶上几个够不着的红彤彤的柿子,在万里无云的蓝天衬托下显得格外鲜活而寂寥。
听见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竟然是范斯远。只见他神色黯然,身穿灰布直缀长衣,头戴四方巾,通身朴素得没有一点装饰,整个人灰扑扑的,从一个气派的公子哥儿变成了一个落拓书生,憔悴而缺乏生气。他的左臂上缝着为近亲戴孝的生麻布片儿。杜玉清心里的愧疚油然而生,回到京城的这几日她几乎把范斯远忘在了脑后,还是昨天想到应该找他商量事情才派宁夏给他送了帖子。他祖母去世后一直是二哥他们代表着去吊唁的,自己也没有想到应该去范府问候一下。
看到杜玉清,范斯远暗淡的眼神有些发亮,规矩地给杜玉清行礼:“阿杏妹妹!”
寒暄过后,范斯远问道:“妹妹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早告诉我一声。”
杜玉清看了看四哥,杜文胜微微地摇了摇头,伯父已经交代家人里对她装扮成男子陪同父亲一起递解回京的事情保密。杜玉清又不能撒谎,只得含糊地答道:“我们也刚回来。对不起,没有赶上吊唁老夫人。”
范斯远神色一暗,眼睛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听到我父亲被抓,家里乱成一团,祖母气火攻心,人一下就不行了,隔天便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杜玉清心里更是内疚,斟完茶端到范斯远面前,安慰道:“你节哀顺变。老人家虽然去了,也算没有受太多的苦,这是可略微欣慰的事。不然现在的情况对她更是一种煎熬。”杜玉清听说:因为是所谓的主犯,范书阳后来在朝堂上被廷仗差点死去,现在还身负重伤被关在诏狱里。
范斯远喝了一口热茶,觉得身上有些暖意,心里一叹:阿杏果然是和人不一样的。他低头说道:“是啊,祖母含辛茹苦将父亲养大,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