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夜-第1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焕铩2还庵峙ǘ鹊奈兜溃纫郧耙枚嗔恕�
荒芜的土地上,不知何时能冒出新芽来。如果周围再多点绿意,配合上这阳光,那就是一派春和景明了。
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所有人都下了车,围在货车的货箱后边儿。陈莉姗昨晚也肯定醒了一宿,哭泣过的双眼,加上睡眠不足带来的眼袋,让她看起来憔悴无比。
攀上货箱,我们一一运下了货箱上的三具遗体。我还是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裹着被单的段可,王叔和志娃,就由吴林禹他们抬走。
菜地之间,有一条细小的土路,我便抱着段可,带头走了出去。土路不如水泥路面平整,段可抱在身前,也阻挡了我一定的视线。所以一不小心就会滑进菜地里,踩到松软的泥土,刮一片碎泥在鞋子上。
段可的躯体虽然隔着被子,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她僵硬的肌肉,也能闻到被子上带着的芬芳。以前我也抱过她,软绵绵的,跟现在完全是两种感觉。直观的感觉就是,我手中抱着的不是段可,而是一个全身肌肉硬起的精瘦男。
但这种僵化的肌肉,又跟肌肉发力时的触感不一样。
中国人总讲求落叶归根,人死了,总希望自己能够安葬在家乡,得到一个好归宿。,但对于我们这类年轻人,应该是不会有这类心境的,段可也不会有这种心愿。而且,她肯定也不会料到,自己会这么早就离开这个世界。
讲来遗憾,刚和段可回到家那会儿,我为了转移对失去双亲的痛楚,便和她拍定了送她回家的计划。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一路上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磕绊,导致最初的那个计划,早已抛到了脑后。
想到这里,我有些后悔。后悔的是自己没有坚持那条计划,如果当时的我一心坚持往浙江走,没有选择留在这里,那么段可就不会死了。
绝对是这样。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当初那个活蹦乱跳的段可,现在已经被裹在被子里,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无济于事。
但心中的悔意如滔滔江水一般止不住,总会去假设这,假设那。
“如果当初我果断一点,一枪打死烂耳朵赵就好了。”
“如果那个时候我考虑得再多一点,去候机楼里接走段可就好了。”
“如果我不放黑帽男走,一刀捅死他就好了。”
“如果当时我听段可的,就留在高速公路上就好了。”
……
“如果,那就,好了。”
如果段可还活着,那就好了。
假设归假设,后悔归后悔,一个最为现实的问题就是,当初我为了转移自己的丧亲之痛,便选择了送段可回家。可她现在也离我而去了,我又该选择送谁回家,来转移心中的痛楚呢?
想着想着,后边儿的吴林禹却把我叫住了。
“我看就这儿了吧,平整,也够宽。”我转过头,看到吴林禹在踏着地面说。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实如他所说,面积够宽,也够平整。地上长着不知名的杂草,和零零星星的果树林,还堆了好几捆干柴。
我没有异议,粗略打量一番后,就将怀抱中的段可放了下来。吴林禹和程佳华放下裹着王叔的被单,开始搬移那几堆干柴。周志宏和辫子小杨,也放下那床满是黑血的、裹着志娃的白被单,寻找起合适的位置。
秦国华和李工头,则拿好铁铲,在地上刮了刮草。
我想了想,便朝秦国华走过去,伸手对他道:“还是我来吧。”
拿过铁铲,我在这块区域里转了转,最后将位置选在了几株果树下。
一铲又一铲,比我想象中的要累。过了半小时,还是有多久,一个不太深的坑,就被我铲了出来。我拉开外衣的拉链,将铁铲重重的铲稳在泥土里,抹着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我喘了口气,心说终于好了。
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我对土坑边上的段可说。
但是看起来躺在里边儿不太舒服呢,不过有被子垫着,应该不会硌背。
听说坟头的草都长得特别好,这果树应该也不例外。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果树。
但只盼来年尽取硕果吧。
扭头一看,李工头他们早已铲出了一个坑,已经准备开始铲第二个了。我便抽出铁铲,走了过去,加入吴林禹铲坑的队列。
这一个,就当是我为王叔挖的吧。段可出事后,我都还没抽空出来悼念他老人家。
事情完毕,我丢下铁铲,微喘着气,看着地面上被我们挖好的土坑,以及三具将要入土的遗体。
吴林禹拍走手掌上的灰尘,吐气道:“动吧。”
众人围了过来,合力将志娃和王叔的遗体抬了进去。之后,程佳华和秦国华捡上铁铲,将那些铲出的泥土,重新推了进去。
松散的泥土一铲一铲的送进去,很快让被单表面沾满了泥土。没一会儿,陈莉姗和周志宏的哭声响起。不是火葬场里那种呜嚎连天的痛啼,而是接连不断的啜泣。但是,我明显感觉到,后者比前者来得更加悲怆。
站在我旁边的吴林禹鼻子里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走远了十几步,独自抽起烟来。
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人有点儿悲伤不起来。
但一想到花被单里的王叔,白被单里的志娃被这一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们,我的鼻子也忍不住发起酸来。我忍住了眼泪。
王叔,志娃。
填进的泥土,很快就把被单完全淹没了。我有些愧疚,王叔对我这么好,在这种地天相隔的时刻,我却连句像样的悼唁都想不出来。
我这是变麻木了,还是冷血了?
老兵秦国华的动作最快,等他填完面前的坑,用铁铲拍土时,我就走了过去,问他要过了铁铲。
慢慢的走到段可跟前,我舔了舔嘴唇,又把铁铲铲进土里。弯下腰,我抱起段可,小心的放入土坑之中。
没再多想,我取出铁铲,准备填土回坑。
刚铲进第一堆土,看到泥土附在被单上,我就停了下来。
要是这土坑被填好,是不是意味着我再也看不到她了?
当然是。
以后再来刨开这坑,那就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了。
但我又不忍心继续铲土入坑。
我的双手再也使不起劲儿来。
犹豫之中,后背搭上来一只手。
扭头一看,是老炮兵秦国华。他将手里的烟头咬进嘴里,对我道:“让我来吧。”
没等我同意,他就伸出手,将我手中的铁铲拿了过去。
“这种事,还是让局外人来做比较好。”他吐了口烟,眼睛被升起的烟雾熏得眯起。秦国华眼角皱出的鱼尾纹,和王叔的有些像。
我愣在一旁,看着一铲又一铲的泥土被铲进土坑中,洒在被单上。
真的是再也看不到段可了吗,我问自己。
“等一下。”我突然说了一句,示意秦国华停下动作。
秦国华停下动作,转过头,咬了咬几口香烟的过滤嘴,眯起眼睛看向我。
我迈出腿,走进土坑中。我不明白我为何突发奇想,我现在唯一的想法是,我想再看看段可。
掀开被子的顶头,我看到了她的那头黑发。再往下一拉,段可的脸庞,就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双眼依旧紧闭着,嘴唇却微张开来。
阳光,照射在她苍白得可怕的脸庞上,但照耀不出一丝血色。
最后一面了,我沉下一口气。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要不是他们都看着,我就亲你一口啦。”记忆中,这好像是段可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鼻子没酸,也没见情绪爆发出来,我只感觉到,视线模糊,脸颊湿润温热。
记忆中,她松开我的手,凑到我耳边说出了告别的话。
泪涌中我会心一笑,原来我不是冷血,也不是麻木,而是情绪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分散不出来了。
陈莉姗在我背后呜咽着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再次将段可的头发理顺,然后盖过了被子。
胸口抖动,我跪坐在土坑旁,靠着果树的树干,看着视线里模糊掉的树冠子,按额痛哭。
树枝上还没钻出新叶。
只盼来年,尽取硕果。
第一百四十四章整理()
两支烟的工夫,老炮兵秦国华就完成了填土回坑。
回填后的土坑,冒出了地面一小截,成了一个小土丘。坑挖开后,原本长在那块土地上的荒草,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长方形的光秃秃。
段可,就将永远的埋在这泥土之下,再不能见到她。我望着那个光秃秃的小土丘,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再多的泪水,也发泄不出那种虚空至极的痛感。
阳光时而耀眼,时而阴蔽,树影的斑驳,在小土丘上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站在原地,没有人催促我走,陈莉姗的哭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掉了。我一个人站在果树底下,望着土丘发呆。
走之前,我特地回头望了一眼,努力记住了这个地方的样子。几影树荫下,新鲜的、突兀出的泥丘,就是段可躺着的地方。在她的脚底对着的地方,左边是王叔,右边是志娃。
听说精神病人能将幻想出事物,投射进主观的视野之中,要是我也患上这种病就好了,这样的话,在我望向段可所在的方向时,就能看到她正站在树荫下向我挥手告别呢。
可以我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看到。
没有西方国家的那种葬礼时念叨几句圣经句子,来表达对死者的悼念。也没有中国传统繁杂的丧葬仪式。我们就简单的挖了个土坑,简单的进行了一个送人入土的过程。
这个葬礼,简陋得有些不像样子了,因为直到最后,也没见有人怎么说话。
我突然想起,以前我参加过曾祖父的葬礼。那个时候我很小,不明白他们干嘛要搭起一个棚子,将曾祖父的黑白照片挂在棚子里。我的母亲告诉我,曾祖父这是生病了,要睡进那个铁盒子里,再也醒不来了。
幼小时我不明白“死”代表着什么,只明白曾祖父要是醒不来了,就没人偷偷塞零花钱给我买泡泡糖吃了。
看着母亲红肿着双眼,我便也跟着哭了起来。可是我又看到,那个乌烟瘴气的棚子里却有好几桌人在乐呵乐呵的打麻将。
我又问我母亲,为什么曾祖父走了,他们还那么高兴呀?
母亲望着他们,想了想说,因为曾祖父睡在铁盒子里,想听到他们笑,不想听到他们哭。
多年以后,我理解到了“死”的含义,也明白了母亲的那个善意谎言。
那王叔他们,是愿意看到我们在沉默中悲伤,还是愿意听到我们在他们的遗体边上乐呵乐呵的打麻将呢?
我找来了几颗石头,丢在了翻铲过的泥土之上。下一次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因为荒草生起而找不到准确位置了。
我会找机会回来看你们的,我对着这片林子说。
最后回望了一眼,我便缓缓移开步子,跟上走远了的人群。
“停一下。”路过候机楼时,我突然对老陈说,“就这里。”
我突然想去候机楼里看看,看看段可被掳走的地方。
老陈缓缓踩下油门,他问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