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7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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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芝龙苦笑一声:“你认为我们短时间内还能再抽出舰队北上迎战吗?韩鹏已经占领了整个漳州,随时可能直插厦门,这就是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啊!薛思明所部渡过吴淞口直扑福州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我们将腹背受敌,只能被动挨打!”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战场上,将领们的指挥很难说一定是错的,这两场战役也是一样。如果郑彪争气一点死守住漳州,顶住韩鹏军团的进攻,把韩鹏军团拖入消耗战,韩鹏军团势不能持久;如果郑芝豹抢在登莱水师南下之前拿下吴淞口,歼灭薛思明军团,一仗就能灭掉河洛新军四分之一的精兵强将,真要是这样,河洛新军再强悍,杨梦龙再猛,也只能对着这恶劣得无以复加的战场形势徒呼无奈了。然而,这两路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损失极其惨重,郑氏集团顿时丧失了战略主动,陷入了极度被动之中。战争就是这样,一次没掐死对手,很可能就被对手反过来压在地上往死里掐了,郑芝龙没能先发制人,就只能被河洛新军按在地上摩擦了。
难堪的沉默。
半晌,郑芝虎冲郑森打了个眼色,郑森缓缓说:“父帅不必过于担心,登莱水师固然强悍,但也并非不可战胜的!”
郑芝龙微微有些诧异:“怎么说?”
郑森比划着说:“登莱水师所长者,不过是火炮,正如三叔所说,他们每艘战舰上用于肉搏的水手数量非常少,只要我军战舰不计代价冲上去靠近他们,跟他们肉搏,他们很难招架!再者,他们从登州南下,补给线极长,而福建沿海都是我们郑家的天下,在打败我们之前他们很难从福建获得足够的补给,还得从武汉那边运过来!只消派出一些精明强悍的小舰队化整为零,利用熟悉海况和地形的优势躲避决战,不断骚扰吴淞口至福州之间的补给线,耗得久了,他们绝对吃不消!我相信这一点我们完全做得到,论到对海况和地形的了解,他们跟我们比差得太远了,施琅对吧?”
施琅拱手说:“公子所言极是!大将军,我愿意带领十五艘战船作先锋,避过登莱水师进攻的矛头,袭击吴淞口!我就不信他们的炮台永远都那么警惕,只要稍有破绽,我就可以将整个港口变成一片火海!”
郑芝龙看着这两头斗志昂扬的小老虎,总算有了一丝欣慰。郑森小小年纪便熟读兵书,智计百出,施琅更是无所畏惧,杀伐果断,有如此出色的年轻人在,郑氏集团大有希望。但是跟上一次一样,他还是没有接受郑森的建议,说:“还是先设法保住厦门再说吧”
郑森急了,跺着脚说:“父帅,我们的根基不在厦门,在海上!当务之急不是守厦门,而是在海上夺回主动权!厦门丢了我们可以再重新夺回来,但是如果舰队再遭到重大损失就很难弥补了!”
郑芝龙说:“为父自有分寸!老二,你跟那些西夷通通气,我想他们并不乐意看到登莱水师击败我们,控制整个南海的!”
郑芝虎吃了一惊:“向西夷借兵?”
郑芝龙说:“不是借兵,是跟他们联合!杨梦龙行事咄咄逼人,从不留余地,我想他们并不愿意跟这么一个锋芒毕露的角色打交道你就这样跟他们说,他们知道该怎么办的!”然后又对一名幕僚说:“你去一趟福州,告诉姓张的,他也该动一动了,否则老子饶不了他!”
幕僚问:“将军的意思是”
郑芝龙说:“让他发动江南所有举子向朝廷上书,给那姓杨的安上什么罪名我不管,总之我要看到那姓杨的从功臣变成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他目光阴冷,狠狠的说:“到时候朝廷、我们郑氏再加上西夷三方合力绞杀,姓杨的再强,也只有死路一条!”
换句话说,郑芝龙已经放弃了跟杨梦龙正面交锋的打算,准备采用迂回战术,像以前对付刘香等同僚那样拉拢朝廷和西夷联合绞杀,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胜利。幕僚们笑逐颜开,连连夸郑芝龙好计谋,成吨马屁拍得郑芝龙心情大好,哈哈大笑。只有郑森神色越发的忧虑,长时间的沉默不语。施琅心里诧异,出了幕府之后见郑森仍然眉头紧皱,忍不住问:“大公子,将军的部署不妥当吗?为什么你如此焦虑?”
郑森声音沉闷:“这一仗,我们输定了!”
施琅大吃一惊:“大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郑森说:“我没有乱说!父帅的部署看似巧妙,其实就是一厢情愿!他忘记了冠军侯是何等擅长以利益驱使所有人————包括朝廷为他做事,父帅的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只要冠军侯允诺将福建和广东的关税交还给朝廷,就算他在福建杀得血流成河,朝中文武百官也会视而不见;只要他允诺西夷可以在广东和福建公平买卖和传教,西夷会跪在他的面前请求获得出兵替他打仗的权利他能给朝廷和西夷的远比我们多,父帅这招四两拨千斤对他是没用的!”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又有些伤感的叹了一口气,低声说:“说到底,还是父帅老了,已经失去了创业时的剽悍果敢,他已经被冠军侯打怕了,丧失了正面击败冠军侯的信心以前的他,是绝对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可笑的阴谋上的!”
施琅不敢插嘴,心里却赞同郑森的说法。是的,这几年郑芝龙确实给他一种暮气尽显的感觉,表面看上去仍然威风八面,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可实际上去失去了进取之心,只是一味的守成而已。可已经统治了小半个大明的河洛新军正是锐气方张、气吞万里之际,他们可没有半点要守成的意思,不将战旗插到世界尽头誓不罢休,两股势力轰然碰撞,结果可想而知,难怪郑森一开口就说这仗输定了————连郑芝龙这个灵魂人物都怕了,这仗还怎么打?
他勉强一笑,说:“公子不必如此悲观,将军也只是一时消沉而已,很快就会重新振作起来。我军虽然连败两阵,损失不小,但仍然拥有二三十万部众,两三千艘战船,那冠军侯再怎么厉害,想打败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郑森苦笑:“郑氏集团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大,相信朝廷和西夷很快就会看透这一点,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摇了摇头,失望都写在脸上:“明明还拥有这么精锐的水手,这么多战船,父帅却不敢再跟冠军侯正面一战,我们还有什么胜利的希望?”
语气竟有些沮丧。在他心里,他的父亲是最英勇无畏的斗士,不管是何等可怕的敌人,都会无所畏惧的迎上去,与他们激战,打败他们,将他们踩在脚下。然而今天,他的父亲却露出了懦弱的一面,他不能不失望。
五十三 阿妹你看,潜水艇!()
“什么?郑芝龙败了!?”
张溥露出惊骇的神色,手中的书啪一声掉到了地上。对于他而言,这已经是一种极其狼狈的表现了,但是现在他已经全然顾不上了,只是瞪着那位被郑芝龙派过来跟他联系的幕僚,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他现在在福州城里,就住在离巡抚衙门不远的豪华驿馆内,以便一有需要马上就可以动身前往巡抚衙门找福建巡抚。文臣集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挑起杨梦龙与郑芝龙这两条恶龙之间的激战,得到一个坐同观虎斗的绝好机会,这样的盛事张溥自然不可能缺席————事实上,在这里头他也是出了不少力,甚至多次亲自前往下门劝说郑芝龙向广东海商痛下杀手的。河洛新军和登莱水师大举出动之后,天如公便坐不住了,索性从南京搬到福州来,方便与郑芝龙联系。他做梦都盼着杨梦龙跟郑芝龙大打出手,最好斗得两败俱伤,至于福建、广东老百姓会因此受多少罪,死多少人,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他只要杨梦龙死!
张溥如此仇恨杨梦龙,倒不全因为妒忌————好吧,他确实对杨梦龙妒忌得发狂,他打拼了半生也只是赢得了一个文坛领袖的名头,最多在东林党内威风一把而已,而年纪远比他小的杨梦龙却已经成为掌握小半个大明的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被南方百姓————不管是汉还是蛮都当成万家生佛来爱戴,被崇祯倚为镇国柱石,更被建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么一比较,他似乎差得太远了。张溥跟杨梦龙势不两立,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有传言说杨梦龙是墨家与法家的传人,背负着振兴墨家与法家的重任!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谣言,但是仔细研究了一下杨梦龙的为政举措和接物待人的风格,他却惊骇地发现,这家伙几乎就是墨家与法家的化身!最鲜明的一点就是依法办事,刑无等级,在他的辖区之内不管是藩王缙绅,士子高官,还是贩夫走卒,一旦犯事通通依法处置,该受什么惩罚就是什么惩罚,绝无变通的余地。至于墨家思想在他身上实在太过明显了,首先这个家伙对机关术、自然科学等等有着近乎狂热的爱好,精益求精,墨家“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葬”、“节用”等主张都在他的大力推动之下一一付诸实施好吧,“非攻”一边玩蛋去,这家伙比疯狗还要好斗!
法家与墨家,春秋战国时期最为辉煌的两个学派,曾极其深刻的影响了中国的发展轨迹。虽说自西汉独尊儒术之后,这两个学派日渐式微,尤其是墨家,几乎销声匿迹了,但是并不代表儒家就可以高枕无忧。墨家的传承一直没有断绝,不管如何衰微,始终在咬牙切齿坚持,挺过了漫长的两千年光阴,最终换来了如今的异军突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小半个国家。最最严重的是,那个王八蛋连太子的教育权都抢过去了,对儒家而言,这是致命的威胁,绝不能容忍的!
文臣与武将集团之间的争斗变成了儒家与法家、墨家之间的生死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对此,杨梦龙表示自己真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躺枪
正因为如此,张溥才无比渴望能够听到杨梦龙战败的消息,这家伙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做梦都想将它掀翻!
可是,郑芝龙的幕僚给他带来的,却是郑芝龙被杨梦龙打得大败的坏消息!漳州之战四万大军旦夕之间灰飞烟灭,吴淞口之战近两百艘战船被铺天盖地的炮火撕成了碎片,不管是陆战还是海战,郑氏集团都显得不堪一击!这样的坏消息让张溥很崩溃,难道那个混球真的是不可战胜的么!?
那幕僚勉强一笑,说:“天如公放心,这点小小的失败对于郑都督而言不值一提,九牛一毛而已再说,杨贼的损失也颇为惨重,我军只需集中全力作雷霆一击,便能叫他灰飞烟灭!”
张溥连连应是,心里却骂翻:九牛一毛?一下了没了近六万人一百七十艘战船,还九牛一毛?你这头牛可真够大的,可惜,只有皮!他定了定神,说:“杨贼祸国殃民,蔑视天理,颠覆伦常,可谓天怒人怨!郑将军挺身而出,毅然与此贼死战,拯救江山社稷,此等英雄气概实在令人钦佩。”
那幕僚说:“天如公客气了,杨贼要颠覆我华夏道统,用心险恶之极,郑都督身为华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