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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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雨芳和筱君跳下车,向县令行礼:“方伯伯!”
县令微微颔首:“贤侄女和贤侄受委屈了。本官听说建奴入流窜入本县,担心你们姐弟俩有危险,便派人去接应你们撤到县城来,本想保你们平安的,不成想好心办了坏事,差点害得你们人头落地了,真是惭愧!”
张千户暗暗叫苦,别看他在老百姓面前威风八面的,在文官面前却怎么也威风不起来,这伙村民里竟然有县令的熟人,这下麻烦大了!
县令姓方,名逸之,今年四十七岁,是八年前调到这里来的。他原本在京城里当一个闲官,大概是厌倦了那种光动嘴皮子不做事的日子,便千方百计弄了个实缺,跑到这么个小地方来当县令。他为官还算清正,两袖清风是不可能的,一大家子要养呢,就明朝官员那点俸禄,真要两袖清风就等着全家饿死好了,像冰敬、碳敬、火耗这类该拿的钱他都会拿,一家子过得还算滋润。不过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知道要有个尺度,不敢贪得太过火,对手下约束也严,该拿的你们就拿,不该拿的还是别伸手为妙,他也为老百姓办了不少实事,这么个穷得当当响的地方在他的治理下谈不上百业俱兴,至少老百姓还是有饭吃,有衣服穿,在这个乱世已经算是难得了。他跟筱家姐弟的父亲有过深交,他刚上任的时候要修一条桥,却拿不出钱来,筱地主慷慨解囊,带头捐了三百两银子,顺利的把桥修起来了,两者套上了交情,后来还结成了亲家。可惜筱地主死后,筱家就破落下去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变了心,暗地里把婚书退还给筱雨芳,为此他狠狠的打过儿子几顿,却没有办法让儿子回心转意,再说了,就算方大公子回心转意,筱雨芳也不会再接受他,这桩亲事算是黄了。为此他心里内疚,平时总是尽力照顾这姐弟俩一下,以弥补一二,要不是有他罩着,筱家的田产只怕早就被人巧取豪夺瓜分干净了,筱雨芳再聪明也只是一个弱女子,哪里斗得过那群恶狼!这帮该死的丘八,居然想杀良冒功,拿他治下的百姓动刀子,还险些伤了老友留下的儿女,他怎能不怒!安慰了筱家姐弟两句,又盯住了张千户,一字字说:“张千户,你们赖在县城不走,不肯去驰援京师替圣上分忧,还骚扰民众,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们计较,但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城门口外,你们竟然试图杀良冒功,是不是太过份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宋明两朝,文官都稳稳压过武将一头,一个芝麻大的官也敢对武装呼来喝去,驱之如犬,防之如贼,不服气?好办,别忘了,你的粮草饷银都捏在这帮芝麻官手里,惹毛了他们,你们就等着去要饭啃草皮好了!在方县令面前,张千户可万万威风不起来,赔着笑脸说:“县尊不要动怒,这是犬子求战心切,有眼无珠,那位少年的发型又太过怪异,因此发生了误会,老夫代犬子向县尊赔不是了。”
什么叫前倨后恭?这就是了!
杨梦龙算了开了眼界,原来一个人的脸色能变得这么快!
方县令自然知道这里头的古怪,但是现在建奴压境,正值用人之际,也不能把这帮丘八得罪得太狠,当下冷哼一声,说:“但愿如此吧还不让你的人把武器收起来!”
张千户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的神色,一挥手,几百号人忙不迭的把兵器收了起来。方县令又朝杨梦龙拱拱手,说:“这位义士,误会已经解开了,你就不要再为难张公子了,给本县一个面子,放了他如何?”
杨梦龙说:“大人既然开口了,我就放了他吧。”收回狗腿刀,一脚踹过去,张郁猝不及防,给踹个正着,直别别的摔下去,啃了满满一嘴雪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大家不禁笑出声来,就连方逸之,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张郁羞愧欲死,真恨不得学鸵鸟,把头埋进雪地里算了。可惜的是现在地上的积雪很薄,地面又冻得跟铁板一样硬,他别说学鸵鸟,就算他学泥鳅也钻不进去。恼羞之下,他跳了起来,指着杨梦龙叫:“小子,你你给我等着”
杨梦龙发出一声暴吼:“滚!”
张郁现在怕极了这个疯子,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就尿出来了,见杨梦龙挥刀欲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朝张千户那边爬过去,爬得那叫一个飞快。他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令人喷饭,这下子百姓笑得更响了,就连不少士兵也笑出声来同,他们平时可没少被这家伙欺压,现在到他倒霉,只觉得神清气爽身轻如燕,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肚子也不饿了那笑声像一支支钢钱,无情的扎着张郁的心,他只觉得奇耻大辱,莫过于此,心里掠过千般恶毒之极的想法,只想把杨梦龙等人抓住,用最残忍的酷刑慢慢折磨,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再将整个县城屠个干净,否则难解他心头之怒!只是现在他什么脸都丢光了,实在没脸再停留在这里,用手捂着脸跑进城门,转眼就不见人影了。张千户也觉得面上无光,带着一干手下悻悻的走了,不一会儿,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方县令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梦龙,面带笑意,问:“你知道你现在把张千户得罪得有多狠吗?”
杨梦龙昂然说:“我知道我把他得罪得有多狠,他却未必知道自己把我得罪得有多狠!”
好小子,有种。方县令的目光停在他腰间那把牛骨柄狗腿刀上,这刀的式样实在太过古怪,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他再看看杨梦龙那极具特色的板寸头,脸上笑意更浓了。张千户找出来的理由虽然很烂,不过似乎也说得过去,因为杨梦龙使用的兵器和他的发型,跟中原人差异太大了,可他偏偏又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越发的神秘起来。县太爷拱了拱手,问:“请问义士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杨梦龙说:“杨梦龙,南京人,家里家里就我一个,没其他人了。”
筱雨芳惊讶的望向他,暗想:“没想到他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可怜人。”心里有几分同情,她和筱君相依为命,自然知道没爹没娘的孩子有多苦,于是柔声说:“方伯伯,杨义士武功高强,更兼智勇双全,昨天几名建奴骑兵闯进村里大开杀戒,就是他挺身而出,将那几名建奴全部斩杀!随后他又和许军爷一起护送我们来县城,在半路与建奴游骑恶战一场,又斩杀了十四名建奴,生俘一人,那队游骑被他们杀了个精光,包括一名白甲!”
方逸之听到最后,嘴都合不拢了,跳了起来:“什么!?你们还杀了一名白甲兵!”
第二十八章 施粥()
方县令那不可思议的语气实在有点伤人,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一帮农民,两次遭遇建奴游骑,能逃出几个人来已经算是奇迹了,他们居然两次反手杀光了建奴游骑,还斩杀了一名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白甲兵!?怎么看都像一个神话嘛。
筱雨芳一指一辆大车上沾满血污的铁甲:“盔甲都在那里呢!”
方逸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睛一下子定在了那两套糊满血污的银白色盔甲上。他在京城的时候也负责过查验边军送来的战利品之类的工作,有一定经验,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建奴白甲兵的标志。见多识广的县令大人只觉得阵阵眩晕。我的天哪,这帮农民是不是吃了大力丸了,居然真的两次反手全歼建奴游骑,还打死了一名白甲兵!最妙的是,他们都是自己治下的百姓这岂不是说自己教化有功,人人忠君爱国,不畏强敌?这个政绩可比每年交上多少银钱粮秣要强得多了,发达了,这回真的发达了。这位政治老手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一战果抓在自己手里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回了!打定主意,他朝杨梦龙拱了拱手,说:“多谢义士出手相助,救下这些百姓,还帮助他们杀了那么多建奴!”
杨梦龙大咧咧的说:“客气话留到以后再说,现在我可是又冷又饿,都快翘辫子了就算我受得了,这个宝贝死鬼也受不了。”朝后面那名被石头砸伤了腿,躺在大车上冷得面色惨绿惨绿,跟个霜打过的冬瓜似的的俘虏呶了呶嘴。
方逸之吸了一口凉气:“建奴生俘!!!”
杨梦龙说:“如假包换。可惜是个残次品,被石头砸断了腿的。”
这位仁兄是缺胳膊还是少腿,方逸之一点也不关心,只要这丫还活着就行了。建奴入寇,蹂躏京畿,不知道多少城池被打破,百姓惨遭屠戮,老百姓对建奴可谓恨之入骨,恨不得生食其肉,饮其鲜血!把这名俘虏献上去,那功劳可不比斩杀十名建奴小,发达了,这回发大达了!他对身后的人喝:“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这些首级盔甲拿进去仔细保存起来,手脚都放干净点,这可是要献给圣上的,出了什么问题小心你们的脑袋!还有,把这个活的也带下去小心看管,别让他死了!”
这可是个长脸的活,一帮窝窝囊囊的衙差一拥而上,牵巴的牵马,推车的推车,将这些战利品带了进去。方逸之又向杨梦龙拱了拱手,说:“义士,你可立了大功了,本官定要上奏朝廷,重赏于你,该得的赏银,一分都不会少!如果你想为官,本官也可以代为推荐,一个百户是不成问题的!”
“身价又涨了。”杨梦龙心里咕哝着,昨天许弓拉拢他的时候说如果他愿意投靠张千户,保他当个什长甚至小旗官,这回一下子窜到百户了,啧啧,难道老子的官运真的那么厉害,城墙都挡不住?他也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方逸之帮他是需要回报的,比如说从中分润一份战功。对此杨梦龙没有多大的意见,毕竟他在明朝毫无人脉,必须依靠方逸之才能把手里的战利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否则这些首级就只能烂在手里了,好吧,看在你没有扔下老百姓,自己关起门躲起来保命的份上,就分你一份功劳吧。
方逸之可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见他不说话,不以为他不相信自己,有点急了,说:“杨义士莫不是信不过本官?本官可是孙阁老的门生,孙阁老又求才若渴,义士如此骁勇善战,本官向阁老推荐,他老人家定然欣然接纳,到时候义士可就前途无量了!”说到这里,他心里有点惭愧。为什么?不为什么,大人物的门生遍天下啊,每一科的学子进京赶考,离京城还有十万八千里就被朝中那几条大鳄给盯上了,屁股还没有坐热大人物就会派人过来请你到府上一叙,如果你没意见的话,你就是他的门生了,他会想方设法照顾你一下。如果你有意见,那对不起,你就是他的眼中盯,除非你能找到更硬的后台,否则等待你的命运,百分之百是名落孙山。说白了,这些学子还没有涉足官场,便已经卷入党争中,身不由己了。那些大人物可精得很,一路精挑细选,挑出他们认为最有前途的学子,施以小恩小惠,百般拉拢,在其身上打上自己的烙印,等到这名学子真的高中了,就成了自己这一党的人,就算没有拉到自己这边来也结了个善缘,以后好说话嘛,说白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小恩小惠是要回报的,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也许就在明年,反正都是要回报的。那些大官干得最上心的就是两件事,一是争权,二是施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