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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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智最焦虑的的事情还是无可避免的发生了,正拥在一起伤心垂泪的几兄弟怔怔的互望一眼,忽然齐声痛呼道:“义父的尸首还在上京城中┉”
眼见众兄弟已想起了此事,早为此事焦急缠心许久的智终于无法抑制住心中忧郁,突然一声尖呼,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白衣上被这片片泣血伤心染上了斑斑红泪。
“四哥┉”几兄弟吓得一起抢上,惊恐的扶住口吐鲜血的智,错赶紧握住了智的脉门,仔细一搭后大惊失色:“快!快把四弟扶上马车,让他平躺着,四弟早已殚精竭虑,心力交瘁,他一直在**着!”
飞焦急的问道:“四哥怎会吐血的?”
“是伤心过度下突然急痛攻心,快,把四弟扶上马车,不能再让他费神操心!”错急叫着抱起智上了马车,车上的呼延年忙和萧怜儿三位少女下了车,空出车中之位让智平躺在了坐椅上,错一边给智搓揉胸口,一边对惊得面色惨淡的耶律明凰道:“明凰,你千万别下车,拓拔战的追兵还在后头,你在这里陪着四弟,别让他再操神了。”
软倒在车上的智全身不停抽搐,心事被破,再不能勉强掩饰,随着强忍许久的怒意喷薄,神智渐渐萦乱,眼中满是痛恨自责之色,恨恨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拓拔战説的对,义父给我取名为智,我就该为他守护江山,可我太蠢了,竟会害得义父以身殉国,大哥惨死,这都是我的错,拓拔战!你这狗贼没有説错,这都是我的错┉”
耶律明凰痛惜的紧握着智的双手,悲声道,“智!你别再自责了,父皇説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兄弟们,把兄弟们都叫来,快!让刀郎和十二龙骑守住马车四周,别让其他军士接近,别让他们听到我的话┉”智只觉胸口一阵涨痛,他知道自己随时都会突然昏迷,咬牙支撑着渐渐不支的神智,努力不让自己昏睡过去,颤声道:“快把兄弟们都叫来,不要让外人进车!我有话要告诉你们,快,别让我昏过去!”
“四哥!我们都在,你别的了!”飞和猛抱住智憔悴的身子,一齐痛哭。错与将二人也赶紧叫过刀郎和十二龙骑护在马车周围,不许任何军士靠近。
四兄弟紧紧的守在智的身边,担忧的望着智死灰色的脸庞。
“兄弟们,先去幽州,到幽州之前什么事都别管,先别去抢义父┉义父的遗体,不要中了拓拔战的奸计,我┉我会想法夺过义父的遗体┉兄弟们,答应我┉别莽撞┉”智竭力睁大眼睛,的的看着手足兄弟。
“放心吧,四弟,我们不会让你的的,这一路上苦了你了!”错终于知道了智心中忧郁,心里一阵内疚,含泪diǎn头。
“好┉现在,还有一件事要立刻去做,不能大意┉”智见兄弟们都diǎn头答应,心中稍安,强撑着道:“六弟,你马上挑选两匹快马,立刻动身,星夜赶往幽州,不要爱惜马力,也别管马匹力竭而毙,你要尽快赶到幽州,把上京城的事告诉汉官张砺,他是个忠臣,可以信赖,你让他立刻守紧幽州城,要外驰内张,不要惊动百姓,然后你找新军的副统领窟哥成贤,命他挑选五千名精通鼓乐的精锐军士暗中出城来接应我们,不要让城中军民发现他们出城的行踪,你告诉他,要他多准备几辆最宽敞华丽的车马一起带出城,还要命他多备些旌旗仪仗,号角鼓乐,等你们暗中出城后,一定要把马车装饰得威严华丽,对了,你要让张砺把四门扫净,焚香赞礼,等我们入城的时候,要张砺率着城中官员,穿上朝服,率着军民一起迎接公主大驾┉”
猛见智的神智已渐渐昏沉,哭着道:“四哥,你先安心休息,别管这些杂事了,你自己的身子要紧!”
飞也劝道:“四哥,你就先睡上一阵吧,别再操心了,这种琐事就别放在心里了┉”
“不行┉这事必须办妥,千万不能大意┉”智见兄弟们都只顾着他的身子,无心理会这些事情,眼中顿时涌上焦急之色,竭力探起身来,用尽余力道:“六弟,你一定不能忘了这事,此事不能有半分大意,要办得越隆重越好,现在京城已沦陷,大辽江山眼看就要尽落奸贼之手,拓拔战乃世之枭雄,在辽境内无人敢违逆他,所以当百姓们知道他谋反的时候一定会心生惧怕,若被幽州军民们看见我们一行人仓皇无助的逃入幽州,定会引来人心恐慌,军无士气,民无忠心,説不定还会畏于战乱而向拓拔战倒戈投降,因此我们绝不能就这么入幽州,一定要大张旗鼓,在鼓乐喧天中,精骑护卫之下昂首挺胸的入城,给城中军民壮胆,激起他们的斗志和信心,要让所有辽人知道,公主并不是因君陨国破而弃都避难的亡国遗孤,而是迁都幽州,蓄势复仇的大辽新君,只要人心不倒,军心不丧,我们就能重收山河,所以要让公主以高高在上,神圣难犯的王者之势驾临幽州,让所有人都仰视着公主,匍匐在新君的凛然之威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再整兵力,与拓拔战一战┉兄弟们┉若我不能在进幽州城时复苏,你们一定要办好此事┉不可有半diǎn差池┉”
智勉强説完,已是无力的倒在坐椅上,几兄弟泪眼汪汪的抱着智,心痛的望着他疲惫不堪的神色,智仿佛是在预留遗言般的忧虑神情更是让他们心如刀绞。
“义父┉原谅我吧┉智儿不孝┉辜负了您的一片厚望┉”智虚弱的一摇头,就要昏睡过去的他口中犹在喃喃道:“拓拔战拓拔战拓拔战”神智虽已渐失,恨意常常不绝,一声一声的咀嚼着死敌之名。
“智┉”耶律明凰口中一声哀呼,扑向了这心爱的少年,紧紧的搂住他憔悴昏沉的身子,“智,你好好休养,别再説了,我心里好痛!”
“公主┉”本已阖上双眼的智忽然身子一震,勉强睁开眼睛,见自己正倒在公主的怀中,似是突然生出一股力气,颤抖着双手缓缓推开公主,勉强让自己倒向另一边,口中低低呓道:“公主┉您是君┉我是臣┉君臣有别┉请公主自重┉”
耶律明凰的神色霎时一黯,双手无力的一垂,智虚弱的身子挣扎着往旁一移,倒在了二哥错的怀中,他的头轻轻一仰,口中苦涩的一声长叹,终于沉沉睡去。
马车内已一片寂静,众人都在默默望着昏睡的智,谁都不忍心去看耶律明凰,智最后的话低沉无力却又清晰可闻。
耶律明凰玉容一片惨白,痴痴凝视着在痛苦自责中昏睡的少年,两行清泪从她眼角缓缓滑落,轻轻打湿了她的衣角,狠狠揉碎了她的肝肠,斯时斯地,竟是心碎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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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辽字大旗 (上)()
日期:11月12日
战国雪第四十章:辽字大旗(上)
月色如晦,昏暗的月光不但未能照亮这片寂寞的江山,反倒凭添了一方凄迷之意,隐僻的xiǎo道上,一队黑甲骑军悄悄而来,战马的四蹄上都裹着厚厚的布帛,马嘴上也套着木嚼,这一千名肃杀的铁骑顺着xiǎo道悄无声息的行进,融入了这片黑夜中。
当先一名目如鹰隼的骑军正冷冷盯视着前方夜幕,虽然远处夜色暗沉,月影低迷,但隐约可闻的马蹄声和车辘声告诉他,他要追杀的人就在不远处,事实上,当这名以狠绝闻名的猎手踏上猎杀之途时,他就一直稳稳的跟在猎物身后,不远不近,两里之距,猎物歇息,他也歇息,猎物赶路,他也赶路。
当莽成在树林内与智交战时,他没有出手,这不是因为他胆xiǎo,也不是因为他想独得大功,而是因为,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绝不出手。
当错带着从未射于世间的可怕连弩出现时,他也没有退却,相反,他在莽成和五百弓骑被杀后故意暴露了行藏,因为他就是要让猎物察觉到,有一群不会放弃的猎手正不疾不徐的紧随在他们身后,两里之距,可进可退,而他的对手却将在这种甩不脱的压抑和危险中进退不得,时时处于惊慌,浮躁,疲惫之中,不得安宁,直至崩溃。
他就是连尽涯,追敌连尽涯王麾下最擅长追踪杀敌的连尽涯。
十七年,追敌四十三次,无一活口。
他已记不清自己一共杀死我多少逃敌,但他记得很清楚,在他手中,从没有一人能够逃出生天。
他还记得,十七年前,当他第一次看见那位令他仰慕的男子时,这位在当时已成为草原传奇的男子对他説的那一番话,“你想入我黑甲营?听澹台xiǎo将説,你是位很有名的猎手?xiǎo澹台推举的人想必不差,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可以为我做些什么?”
“我能为您杀敌!”连尽涯的回答带着年少轻狂的傲气,“我已厌倦只当一名最好的猎手,我想成为最好的战士!”
“噢?”那名男子向他笑了笑,很优雅的笑容,险些让连尽涯以为,站在面前的是一位翩翩儒雅的中原儒客,而不是那位短短数年之内便崛起草原的年轻名将。
这位如儒客般书卷气十足的男子又问了他第二句话,“我手下从来不乏最好的战士,你认为,你能与他们比肩?”
“能!”连尽涯很快也很响亮的大声回应,但他脸上已有一丝犹豫闪过,虽然他已是草原上很有名的年轻猎手,但他也知道,自己与黑甲骑军中那些纵横沙场的勇士还有着很大的差距,因为他猎杀的只是野兽,而那些黑甲骑军的勇名却是用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堆砌而成。
显然,站在他面前的男子一眼就看穿了他脸上的犹豫,出乎连尽涯意料的是,这男子的笑容里似有了欣赏之色,“不错,你很有自知之明,这一diǎn,我很欣赏。”男子微笑着説出了令连尽涯更意外的一句话,“我可以收录你做我的手下,但我不需要你为我冲锋杀敌,我要你为我追杀败军逃敌,你——愿意吗?”
“追杀败军?”连尽涯瞪大了眼睛,“败军不足言勇,何需追杀?”
“败军不足言勇?如果你只知道这样想,那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猎手。”男子脸上笑容依旧,“我从陛下征战至今,虽未尝一败,但世事难料,沙场无必胜,若有一日,我也不幸为敌所败,那在你眼里,我也就只是一名不足言勇的人了?若是这样,你又何必要在今日追随于我?
“我”连尽涯楞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位被无数年轻人视为榜样的男子会説出这样一番话。
“败而不死,败而不失志,这样的败军就是最可怕的对手!我不敢担痹己能长一生,可只要我拓拔战还有一口气在,我必会再回到打败我的对手面前。”拓拔战脸上笑意渐渐收拢,在嘴角抿成了一道薄薄的冷傲,似笑非笑,“我需要的不只是勇士,我帐下最缺的人才是猎手,为我追杀败军,斩除后患的猎手,你,愿意吗?”
连尽涯忽然明白,原来这看似儒雅的笑容里笑出的并不是书生文弱,恰是百战而回的锋芒,而这锋芒足已令他为之追随一生,因为强者需要追随在更强者的身侧。
“我会成为最好的猎手!”从那一天起,黑甲骑军中多了一名奇特的猎手,他不会随着旌鼓呐喊冲锋陷阵,却会在敌军亡命而逃时把他们的所有生路冷酷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