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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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驾在侧的左丞相呼尔泌见龙颜喟然,忙谄媚进言,先耻笑这军营简陋,连契丹牧场都不如,汉人如此轻慢护城重地,难怪中原大乱,又盛赞耶律德光天威昌隆,四方诚服,使石敬溏拱手送上燕云十六州。
谁知沉默许久的耶律德光突然开口,大赞初建这军营的将领可称一代名将,惜乎英雄已逝,无缘一见,又感叹中原名将何其之多,历经数代,一直未将这看似拙陋,实则稳镇软肋的军营改建迁移,只可惜汉人朝堂总多腐朽庸碌之辈,枉有名将镇边,却内乱迭起,乱政害民,终至迎来百年难复的唐末乱世。
呼尔泌听得糊涂,忙问这军营有何妙处,耶律德光马鞭一指军营,説这庞然军营势压西门,若有敌军想从城西偷袭而入,无论如何隐匿形迹,都绝难逃军营耳目,而且军营内一片空旷,如同平原战地,即使敌军入城,只要以军营为隔,也可薄后方城内不乱,何况这军营既然简陋,一旦形势险峻,需骑军冲锋死战,那即便把军营夷平为战场也不过片刻之时,就算日后重建,也无需费时费力。
而西门外道路又极狭窄,即便真有强敌攻城而入,但也只能分批而入,只要守军顽强,便可迅速挡在城门内,前以猛士堵于两侧门内狙杀来敌,后借这开阔地排阵对峙,与敌军决一死战,这等布营,进可攻,退可守,堪称妙绝。
呼尔泌越听越觉茫然,又道既然这西门外道路险狭,无论安营还是囤兵极艰难,又怎会有将领肯从西门攻城?谁知耶律德光却是连声冷笑,冷冷斥了一句:“你懂什么?”就再不肯多説一句,如同这千百年来的许多幽州守将一般,既不肯迁移军营,更不肯向人解释其中缘故,只是默认这一军营在西门内的存在。
而在这一日后,耶律德光便再没有对这左丞相呼尔泌重用过,还曾当面斥责他只知阿谀奉君,却无辅臣之能,之后朝中凡有大事,耶律德光也从不交与呼尔泌打理,只是念着多年君臣之情,不愿罢免于他。但也正是这一缘故,呼尔泌自觉难在这位皇帝手下升迁揽权,遂暗中挑唆勾结北亲王阿古只叛乱,最后却在谋反前夜死于护龙七王手中。
听新军説起将的治军严厉,军士们都急匆匆的跑向练兵场,好在军营内四面开阔,虽才黎明,但他们已能望见练兵场上有一片黑压压的肃然身影,朦朦人影间隙,兵刃特有的冷冷亮光随着渐起晨曦隐隐闪烁,一眼望去,好似有几千人储前方。
“将王果然早来了!”军士们暗暗庆幸自己没真等到辰时才来,随即又惊讶练兵场怎会有那么多人,幽州军士几乎都在军营内,只有四处城门和太守府内留有部分守军,难道将把那些守军都给找来了?要是这样,那这幽州四门不就成了无军驻防的空城?
待他们跑近,这才看清楚前方情景,原来那一片黑压压的身影是上百辆大车,开阔地上还立着上百具草人,每个草人身上都绑缚着兵刃,或端枪如刺,或持刀如砍,如军列般整齐排列,十几名高大精悍,全身铠甲的军士正在几排草人间来回走动,不时紧一紧绑缚的兵刃。
“是十二龙骑!”新军们认得这十几名彪悍的男子正是将手下最勇猛的臂膀,十二龙骑。早在上京城时,他们就见过这十二名凶神,不过十二龙骑从不与他们一起训练,据将説,他这支亲军早已经出师了。
十二龙骑的本领新军们都见识过,私下里也都羡慕过这十二人的强悍擅斗,不过新军们都知道,就算他们再苦训个十年,也不一定能练到他们的身手。
“这帮煞星也来了?”新军们交头接耳,“难道连他们也要跟我们一起重训?”嘴里轻声议论着,脚下已老老实实的一排排列队站立,因为大车前方还站着三人,新军统领窟哥成贤和汉军统领唐庭絮分侍左右,另有一名高大雄壮的男子肃立于中,手中紧握一柄长如旗杆的长枪,枪尖指天。
最后一抹暮色从天际恋恋不舍的退去,仿佛是追着持枪男子,绵绵阳光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迈前,照亮了那一张笑也凛然的面容,“xiǎo子们倒是来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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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以兵为将 (三)()
日期: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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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雪第四十五章:以兵为将(三)
新军们毕竟已随护龙七王训练数月,虽急促赶来,很快便已排列整齐,那些汉军和幽州守军也不怠慢,按各自所属军伍列队,几万名军士立在这平原般空旷的练兵场,倒也不见拥挤,一眼望去,反有着置棋于地,邀天共弈的豪迈。
将看着军士们脸上既忐忑又激动的神情,向两名统领问道:“共有多少人?”
窟哥成贤上前道:“禀将王,幽州原驻守军五千人,汉军一万人,我新军原有三万九千六百人,上京五百兄弟卫国战死,还有三万九千一百人,总军共计五万四千一百人,今日除四门各驻一千守军,太守府护卫三百,随错王建城一千人外,实到四万八千八百人。”
唐庭絮也上前道:“这两日里,幽州百姓踊跃投军,夏侯战与曲古二人领招募事宜,至今日已选出八千四百名轻壮男子,因今日是为重训,所以末将未让这些轻壮收编入营。”
“先不用急着把这些百姓收编入营。”将想了想,沉声道:“有报国之心虽是好事,但他们终究是百姓,杀敌护民是我辈军甲本份,要是连这些百姓也必须拿起兵刃与我们并肩做战,那我们也就算不得是真正的武人!”将顿了顿,又向众军士看去。
那些汉军与幽州守军是第一次看到将,心中难免不安,但凡有将领初练新兵,必先立威严纪,看着一脸悍然的将,他们不知将会不会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正提心吊胆时,但见将既未豪言状语的激励士气,也没有疾言厉色的立威军前,反是笑了笑,迈步走到众军士面前,直言道:“我是个莽人,只懂得冲锋打仗,不象我四哥这般好口才,我説话只会想到哪儿説到哪儿,説好听diǎn是心无城府,説直了就是个口舌拙劣的厮杀汉,人前説话,出丑露乖的事儿也不知干过多少回,可我从不在乎,因为我就是个天生的粗胚蛮子!”
听将这一説,军士们不禁都笑出声来,将自承是个莽人,可他们这群人又何尝不是粗鲁无文的武夫,入营为军,能懂几个字就算是文武双全的奇才了。不过将这般坦然而言,倒让他们紧张的心情一下放松了不少。
等军士们笑了一阵,将又道:“粗人有粗人的好处,那就是不废话,不绕弯,各位兄弟,我嘴里説的话虽然上不得大雅之堂,但在今日,你们都要给我听进去,至于我这想到什么説什么的脾气,大家就当我是心直口快,各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今日重训你们吗?”
不等有人回答,将已高声道:“拓拔战有二十三万黑甲骑军,这二十三万人本是大辽卫国基石,但从他们攻入上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辽军,而是终我们一生都不可饶恕的叛军!我护龙将也要亲手把这黑甲骑军的名号除名于世间,灭绝于天地!但这等事并非我一人可为,所以,我需要你们与我并肩除贼!黑甲骑军有二十三万,而我幽州辽军五万有余,叛军势众,是我军四倍,若敌我全军对决,就算我将再狂妄,也知我军寡难敌众,可要是敌我两军人马相当,五万对五万,双方士气体力都旗鼓相当,那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一仗打下来,我军是大胜?惨胜?势均力敌?还是全军覆没?”
军士苦笑,这还真是想到什么説什么,可这种事又有谁能在这时候答得出?正如将所言,就算幽州军再狂妄,但黑甲骑军的勇猛武名天下皆知,无论是他们的多年沙场经历还是百战不败的威名,都非幽州军能及项背,真要是五万辽军对五万黑甲,那这胜负之事只怕是谁也不敢往好处想,可要是承认不敌,却又未免太堕己军士气。
见军士们都苦笑无语,窟哥成贤走到将身边,低咳一声,便要开口解这冷场,将向他一摇头,低声道:“我们都知道答案,但我要听大家亲口説,这不是低落士气,是要让大家明白我们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不能知己知彼,再是日夜苦训,也练不出我要的军队。”
将迈前一步,一横手中狼扑枪,轻diǎn面前一名新军,“你説,五万对五万,我军是胜是负?”
那军士正低头琢磨,忽觉额头一凉,一抬头看见狼扑枪的戾红枪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又看见身边之人都一脸同情的看着他,当然,也有不少人悄悄捂嘴发笑,心説这兄弟正是命好,第一个就被挑了出来,还是拿枪指着的。
这军士心里也是叫苦不迭,“上次智王挑选新军,就是那几位站得太靠前的仁兄被拽出来受罪,自己怎么就把这事忘了?再説问就问了,为什么还要拿枪指着?这不是存心逼人心虚吗?”心里抱怨,可还得老实答话,他也算急中生智,眼珠一转道:“禀将王,虽然黑甲骑军名满天下,可他们也不见得真有三头六臂,五万对五万,只要兄弟们人人豁命死拼,少説也能拼他个势均力敌。”他这话算是把大家都给绕进去了,也不説胜负,逼着同袍一起拼命去打个平手怕将不满意,他又补了一句道:“大战无平手,万一两军僵持,我就算拼出性命不要,也要给将王打个胜仗出来!”
“你xiǎo子説话倒是讨巧!”将听得一乐,却不把狼扑枪从这军士面前移开,反在这军士肩上随手一搁,“听着顺耳,其实尽是些废话!两军交锋,当然是用性命相搏,难道还指望敌军手下留情?沙场功名命相搏,这本就是玩命的事儿!可惜的是,碰到真正厉害的对手,就算你真的拼了性命也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将两眼一瞪,又道:“你们这些新军都是我四哥从北营里选出来的,七万北营军,留下的还有近四万人,你们可知道,这四万人是怎么死的?杀死他们的黑甲骑军又出动了多少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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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以兵为将 (四)()
日期:11月12日
战国雪第四十五章:以兵为将(四)
这军士已无心再讨巧説话,低垂着脑袋,轻轻道:“不能,我新军虽有幸被选为精锐,但也不过比北营军多训练了数月,就算让我率这里的兄弟去与那四万北营军交手,也不一定能将四万人一战而灭,更别提对付这黑甲骑军”説到最后一个字时,这军士的脑袋耷拉得更低,胸口起伏不停,任谁都不愿自承无能,但这黑甲骑军的威名着实太盛,一战而灭北营四万人马,这等强势,是他们每个人心中的自尊所无法绕过的,但这军士头忽又轻轻一抬,似是带着一diǎn不甘,因为他想到了那些战死的北营兄弟,数月之前,他们新军还与这四万人同属北营,军营生涯,虽然有难挨难熬的单调苦训,虽不免磕碰龌龊的打架殴斗,但在那枯燥军营内的日复一日,也同样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