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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部分

武则天大全集-第115部分

小说: 武则天大全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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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又修手诏,称尚药局司医蒋孝璋治病有功,晋升为尚药奉御,因已有两位奉御在职,授其员外特置,虽不理职务,却享五品待遇。员外官与原职事同等待遇,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完全不符合制度,但在这个节骨眼谁还顾得上跟个太医计较?无忌也将就同意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废立皇后不再是后宫之事,早已演化为权力之争。长孙无忌倘若让步,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权威都将崩塌,李治必将趁势收回大权;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个武昭仪绝非泛泛之辈,保不准是吕雉、贾南风之流,若让这个女人坐上皇后之位,恐对社稷不利。整个宫廷已经牢牢控制在李治和武媚手中了,面对他们的一再出招,无忌已经有些疲于招架,偏偏这时候又冒出两支“奇兵”,公然与他对着干——许敬宗与崔义玄。

    李义府进言受到嘉奖,暗中窥伺的许敬宗终于借此摸清了局势。很明显,皇帝的意志很坚决,支持立武昭仪便有荣华富贵,反对立武昭仪便是眼中钉、肉中刺,既然已经借李义府成功跨出一步,许敬宗焉能再坐视良机错过?崔义玄不忿无忌已久,李治继位之初以为自己将有出头之日,不想又被转任为婺州刺史;如今年已七旬,靠着剿灭陈硕真的大功终于坐上御史大夫之位,他被关陇之人压了一辈子,早憋着要大闹一场呢。

    一个是卫尉卿、昔日秦府十八学士,一个是御史大夫、开国有功之臣。他二人出头自比李义府厉害十倍,那些谋求幸进之辈、见风使舵之徒、被关陇势力压制的大臣乃至与无忌有种种恩怨的人迅速集结——一股拥护改立皇后、反对顾命大臣的强大势力就此产生。

    长孙无忌肠子都快悔青了,张行成、高季辅死后原本再无敌手,怎么一时疏忽提拔了这么两个老东西?许敬宗不仅将一群浊流官吏招揽到家中日日聚会,竟还大模大样跑到太尉府来游说。

    无忌横眉立目望着许敬宗,厌恶到了极点——当初何苦把他贬至郑州,怎不将他贬死在岭南呢?

    许敬宗任凭他怒视,始终谈笑自若:“古来中宫多更易,汉光武废郭后,无害中兴壮举;魏文帝废甄氏,不失三分之业。太尉见多识广、通晓史事,乃天下第一明智君子,岂能不知变通?”

    “当真如你所言,古今多少明君贤后岂不都成了笑柄?”无忌的口气颇为轻蔑,“妻者,齐也,与夫齐体,自天子至庶人,其义一也。何况王氏乃先皇为今上所娶,曾侍汤药于先皇,献供祀于祖庙,岂能轻言废黜?昔隋文帝终身一妇,我高祖皇帝追念亡妻不立皇后,重情重义乃关陇之人本色,与尔等南人之风不同。”

    许敬宗听他至今还对南朝后人如此讥讽,心中暗恨,脸上却不动声色:“四海烝黎,咸仰帝德。太尉存此南北偏见,恐怕不合时宜。王氏前有构害公主之嫌,后有魇胜巫蛊之行,侍君傲慢,驭下寡恩,久为宫中之人所恶,若不惩其罪,何以向天下人交代?”

    “你不要危言耸听,皇后几曾荼害过天下黎民?就连你方才说的那两项罪,也多有不实,八成是奸邪之辈蓄意构陷……”

    “哦,蓄意构陷。”许敬宗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便如先前有人构陷宗室、倾轧良臣一样么?”

    “你说这话是何用意?”

    “倒也没什么。”许敬宗阴阳怪气道,“只想提醒一句,您自先朝以来执掌大权,又是凌烟阁第一功臣,受先皇顾命之托,辅保今上登临大宝,官居三公统摄三省,人臣之贵至极矣。若不悟盛极必衰的道理,只恐亢龙有悔。”

    无忌勃然:“老夫之事用不着你操心!”

    “何必如此固执?圣上是您之外男,至亲之情非比寻常。如今上意已决,您若执意不从,不但有失君臣之义,也伤了亲情啊!”

    “嘿嘿……”无忌不禁冷笑,“为求活命向杀父仇人舞蹈求生,为图钱财将女儿卖至蛮荒之地,你许某人也配言‘亲情’二字?”

    许敬宗脸庞颤抖,终于显出一丝怒意,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又笑道:“太尉莫非嫌卑职人微言轻,不配与您议此大事?”

    “你好歹是先皇潜邸之人,官居三品,不必妄自菲薄。不过……阁下的人品老夫实在不敢恭维。”

    “唉!”许敬宗故作为难之色,“卑职也自知一向为太尉所不耻。但此来既是奉圣上之命,又是数十位同僚公推,众意难却,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这一趟。”

    “你想拿你那帮狐群狗党压老夫吗?”

    “不敢。”许敬宗双手一拱,“卑职那帮狐群狗党,自不配与您那帮不结朋党、不欺天子、不兴牢狱、不害同僚的正人君子相提并论。”

    “放肆!”长孙无忌既愤怒又诧异——这个素常奴颜卑膝的无状文人今日何以如此大胆,竟一再出言讥讽!

    “太尉切莫动怒。”许敬宗越发和颜悦色,“卑职绝无恶意,实是为您着想。皇上立何人为后是他自己的事,你虽是舅舅也不该横遮竖拦,体谅您的说您是好心,不体谅的还道您穷极无聊呢!”这哪里是劝说,分明火上浇油。

    “住口!”长孙无忌终于忍无可忍,“我受先帝之托,辅弼今上,处置百僚,岂能任由你这等奸邪之徒胡作非为?皇后乃关陇名门太原王氏所出,上顺天意下合民心,关乎社稷之安危、皇室之羽翼,焉能让个木材贩子的女儿换掉?那武昭仪究竟是何底细难道你心中不知吗?我看你是存心为祸,欲陷君上于不孝不义,污我两代皇帝清誉,天下事就坏在你等卑鄙小人之手!”

    许敬宗任凭他骂,还是笑呵呵的:“太尉息怒,保重福体。”

    “滚!你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我滚,我这就滚。”许敬宗唯唯诺诺而退,可是走到堂口突然回过头,似闲聊一般问道,“太尉说立武氏为后是不孝不义之举,甚是有理,不过当初默许她当昭仪的又是何人呢?”说罢拂袖而去。

    长孙无忌不禁默然——是啊,武氏当皇后是乱伦,当昭仪就不是乱伦吗?当初不正是他自己默许她入宫、默许她受封昭仪吗?可那时是为抑制淑妃母子,维护先帝安排的后事,维护关陇之人的利益。除掉李恪、李元景等敌人,又熬死张行成、高季辅,他可以收手了,也想收手了,所以论资晋升、秉公处事。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以暴力蛮横树立起来的权威注定只能靠暴力横蛮来苟延,若不然就会被人清算。一脚踏上这条血腥之路,想回头已经不可能啦!

    许敬宗溜溜达达出了太尉府,脚步轻盈登上马车。今日之举,他算是把长孙无忌彻底得罪了,但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根本不想说动无忌,若无忌肯下这个台阶,皇帝之事虽能成就大半,但无忌的威望还能保留一二,舅甥之亲总是割舍不断的,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屡屡出言讥讽,正为激怒无忌。比干之殪,其抗也;孟贲之杀,其勇也。无忌若不坚持下去,如何将之彻底打垮?又如何将横亘百余年的关陇势力一举击溃?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就在此时此刻,一大群官员正聚在城东许敬宗的府邸,一边议论时政,一边等候他归来。这群人以御史大夫崔义玄为首,中书舍人李义府、王德俭皆在其列。其中不少人都曾与关陇一派结过仇怨,还有些郁郁不得志之人,希冀升官发财的人更多,当初常去拍无忌马屁的钻营之徒更是一个不差都转移到这边来了。

    大理评事侯善业又来了精神,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大家还记得前番晋升补缺之事吗?那日太尉说要晋升崔公、许公,大伙也都以为他处事公正,殊不知背后另有勾当。崔公、许公虽身登列卿,高履行却也晋升为太常卿。先前万岁欲令卢承庆担当此职,太尉百般阻挠,原来这位子给自家人留着呢!而且高真行晋升右卫大将军,高审行也升为户部侍郎,他们个个有份,这还不是任人唯亲?”

    听众之中也有处事公正者,觉得这话没道理,反驳道:“申文献公如同圣上之外祖,高家一门自先皇时便颇多功勋,又是皇家姻亲,他们兄弟得以晋升也不算有违公允啊。”

    侯善业瞥了那人一眼,见不甚熟悉,笑问:“阁下官居何职?”

    “承让,在下礼部主事陈……”

    “糊涂!”侯善业一听他官比自己小,当即变脸,“高氏虽有功,加封官职也需天子亲为。太尉趁圣上巡游在外私自晋升,分明是越俎代庖之举!你不过一介小吏,晓得什么?”又扭脸对众人道,“太尉之以权谋私令人发指,前番他又把三个庶出的小儿加封为朝散大夫。从五品散官啊!多少仕宦之人辛辛苦苦熬一辈子也到不了这品级,是可忍孰不可忍!”其实官是李治封的,但一切诏令皆从无忌手下过,侯善业硬栽给他也似模似样。在场之人多半不晓内情,就算知道也不点破,他们许多人因未得晋升与无忌结怨,恨不得败坏其名声,自然是说得越不堪越好——小人最擅长挑拨是非,实在不能得罪啊!

    侯善业正说得口沫横飞,外面一阵呼喊:“许卫尉回来了!”众人闻言一并起身,如潮水般涌至堂下;却见许敬宗愁眉苦脸,由个仆僮紧紧搀扶着,晃悠悠走进院来。

    众人一见他这模样便知是遭拒了,却还是忍不住询问:“怎样?太尉说些什么?”

    许敬宗也不回答,只是不住叹息,低头往正堂走。

    侯善业实在憋不住了,一把推开仆僮,自己搀扶着道:“许公,您此行是替圣上前去劝说啊,难道他竟敢辱骂您?”

    “别提了,别提了……”许敬宗一个劲地摆手,蹙眉闭目,似是遭受莫大侮辱不堪再言。在场群臣见此情形无不气愤,唯王德俭熟悉舅父性情,知他是装模作样,在门后掩口偷笑。

    崔义玄脾气最火爆,厉声号召众人:“始议中宫废易之事以来,上自天子下至同僚,三次劝说长孙无忌,也算仁至义尽了。无忌刚愎自负目空天下,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事已至此索性硬碰硬,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不成?”

    “对!跟他斗!”李义府、侯善业等人反应激烈;却仍有不少人蹙眉凝思,拿不定主意——毕竟长孙无忌是顾命大臣,自先皇之时便手握大权,又有李道宗、宇文节等前车之鉴,要下决心和这么个铁腕人物作对,岂是容易之事?

    许敬宗冷眼旁观,见人心还不够齐,终于缓缓开口:“丰收之年,田舍翁多打几斗粮尚且易妇,而圣上欲改易皇后竟不能。为什么?”说到这儿他扫视群臣,捶胸顿足放声大呼,“当今天子被权臣所制,还不如一个田舍翁啊!我辈食君禄、报皇恩,若不能救社稷于水火,何颜立于天地间!”

    “是啊!”霎时间群情激奋,呐喊声直冲霄汉……

    四、最后时刻

    当许敬宗当众嚷出“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况天子欲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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