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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部分

武则天大全集-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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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婕妤当然明白她说的是谁,心中烦乱,时隔半晌才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当罪人。我不能……”

    “谁才是罪人?”媚娘倏然提高声音,“薛元超才智过人,又与今上是总角之交,侍奉东宫多年,器重提拔乃是正理。谁挡他的路,谁才是真正的罪人!”

    “你把话说清楚,谁挡了他的路?”

    媚娘偏偏不肯挑明,却道:“您心中当真不知么?这些年谁把持朝政大权独揽?谁阻碍万岁提拔亲信?谁勾结王皇后压制内宫,甚至逼迫万岁立庶子为嗣?谁心狠手辣荼毒亲王驸马?谁党同伐异,意欲将东宫旧僚排挤出京?昔日万岁亲信一个个放外任,长此以往早晚会轮到薛元超。且不说他仕途将有挫折,您老年纪也不轻了,侄儿身在京城还能时常见面,若他发往外地十年八年不归,您老有生之年是否还能与侄儿团聚可就难说了。这些都可不论,难道您就不替河东薛氏的前程想想吗?”

    薛婕妤手腕一软,木鱼槌“咚”的一声落地——媚娘终于触到了她的软肋。

    媚娘长出一口气,接着道:“遇高人不打诳语,干脆对您直说吧。要想保您侄儿前程无碍,就必须扳倒那个人。圣上自万年宫遇灾之后已立誓,必要夺回大权,而皇后便是那人在宫中的内应。外朝之臣多慑于权势屈服那人,唯有从后宫着手。现在不仅是妾身想不想当皇后的问题,更关乎朝局动向。当今圣上是您学生,如今他都快三十了,难道您忍心继续让他受制于人?凭着您侄儿薛元超与圣上的关系,若无人从中作梗,当宰相还算难事?我武媚今日在佛祖面前立誓,只要您肯帮忙,我将来一定劝说万岁尽快拜您侄儿为相,不但如此,还要请玄奘法师亲自为您落发受戒,为一寺之主持,让你们薛家姑侄风风光光傲视百僚!”

    “这……”薛婕妤再度陷入沉默,可这次她的背影却微微颤抖,双肩不住起伏,似是心绪极不宁静。

    媚娘不再啰嗦:“该说的都说了,为与不为您老自作决断!”说罢迈步出门,头也不回地去了。

    薛婕妤呆坐在那里,喘息良久才平静下来,颤抖着拾起鱼槌,欲继续诵经,可她心神已乱,哪还诵得下去?只敲了几下便直挺挺伏倒佛前:“阿弥陀佛,弟子凡心未泯,求佛祖宽恕……为了侄儿元超、为了我薛家子孙的锦绣前程……武昭仪,你赢了……你又赢了!”

    二、天罗地网

    六月十九日,传说是观音菩萨成道之日。

    观音在东土地位极高,其原因始于五胡时期。北凉国主沮渠蒙逊曾患重病,太医束手无策,高僧昙无谶建议他吟诵《妙法莲华经》之《普门品》,恳求观音菩萨降福。沮渠蒙逊依法而行,果真不药而愈,自此天下广传菩萨灵验。据说众生受苦受难之时,只要诚心呼唤观音菩萨名号,便可获得解脱。每逢观音成道之日,天下寺院尽开法会,黎民百姓虔诚祷告。

    隋唐皇族本就多信法华宗,这样重要的节日更是不可忽视。鹤林院中也召集宫中信徒,齐诵《普门品》:“我为汝略说,闻名及见身。心念不空过,能灭诸有苦。假使兴害意,推落大火坑。念彼观音力,火坑变成池……”

    来的不仅是嫔妃宫女,千金公主、城阳公主乃至卢夫人也来了,都随薛婕妤一起诵经。不过城阳公主是真虔诚,千金公主却是来凑热闹,诵了不到一半便跟卢夫人聊起来。

    “怎不见武昭仪母女?”因为诵经声大,千金公主几乎嚷出来。众人不禁蹙眉侧目,但她比皇帝还长一辈,谁也不好说她。

    卢夫人赶紧爬到她身边:“武昭仪最近身子不好,杨夫人在立政殿陪她呢。”

    “萧淑妃怎没来?”

    卢氏满脸不屑:“龙生九种,种种不同。同为兰陵萧氏,有法乐、法愿那样的大师,也有什么都不信的。”

    “诶?皇后也没来。”

    卢氏更没好气:“也病了。”

    “什么病?没听说啊。”

    “说是失眠心悸,一大早就把蒋孝璋叫去诊脉,她娘亲魏国夫人也进宫来探望。闹得跟真事儿似的,我看八成是心病!”卢氏虽不住在宫里,但大事小情没她不知道的。

    忽听外面宣号:“皇上驾到……”

    院中之人皆感意外——皇帝一般不参与法会,即便参与也该到大慈恩寺一类的寺院,怎么跑到鹤林院来了?来不及多想,忙施大礼,经也不念了。唯薛婕妤一动不动,依旧高声诵着:“念彼观音力,疾走无边方。蚖蛇及蝮蝎,气毒烟火然。念彼观音力……”

    李治缓缓走上佛堂,也不与婕妤说话,轻轻坐在她身旁。宫人们候了片刻,见皇帝没有打断的意思,于是诵经声再起。这篇冗长的经文好半天才诵完,众人又三跪九叩才算结束,只是皇帝在场谁也不敢再坐下。李治自己取了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插在香鼎内,这才转身道:“听说师傅发下宏天大愿,祈求社稷久安,特来致谢。”

    “陛下客套了。”薛婕妤含糊答应,心中起疑——许愿都是各人心里的事,我许什么愿他如何知晓?信口胡言,跑来干什么?

    李治却似无事一身轻,溜溜达达在佛堂内转来转去,时而问几句不打紧的话。薛婕妤正不得要领,又见从院外快步跑来好几个宦官,为首一人正是范云仙:“启禀陛下,承香殿侍臣有事奏报。”

    李治正信手翻看佛经,随口道:“何事?”

    云仙身后一个矮矮的宦官道:“此事有骇视听,请陛下挥退……”

    李治却道:“什么有骇视听?你们成天大惊小怪,弄什么玄虚?若又是鸡毛蒜皮之事,看朕怎么收拾你们!”

    “不敢!”众宦官一并跪倒。

    “无需隐晦,你但说无妨。”

    “是。”那矮个子宦官道,“皇后与魏国夫人在承香殿内魇胜。”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惧失色,就连安安稳稳的城阳公主也是一愣,念珠脱手落地。李治一阵蹙眉,不知是未听清还是不敢相信,逼问道:“你说什么?皇后怎么了?再说一遍。”

    那宦官忙往前跪爬两步,鼓足勇气大声道:“皇后与其母行魇胜邪术害人!”

    这次几乎是喊出来的,堂上堂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魇胜乃左道巫术,宫中严令禁止。若以之祈福还倒可以宽恕,行谋害之事乃是不道,罪在不赦之列。

    李治默然扫视在场所有人,直至确认大家都听见了,才反驳道:“皇后处事虽不免乖张,但毕竟是六宫之主,焉能有此行径?分明恶意毁谤。”

    那宦官吓得连连磕头:“奴才有一万个胆也不敢诬赖娘娘,的确亲眼所见啊!”

    “真有此事?”李治陷入沉思,蹙目凝眉半晌无言,看样子似乎还是不大相信。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这等是非隐情,躲还来不及躲,谁敢往里掺和?安静好一阵子,卢夫人打破沉默:“陛下,魇胜乃不道之举,先代因此而致祸乱者举不胜举。今既有宦官奏报,不可等闲视之。若果有此恶行,虽六宫之主不能姑容。”她盼着改立媚娘,处心积虑挑皇后的错,有此良机焉能错过?但这话出口似乎显得不怀好意,于是又补充道,“若无此事,也要还皇后一个公道。”

    “乳娘言之有理。”李治满脸严肃道,“此事干系重大,朕必须亲眼瞧瞧。”

    那宦官又插口道:“事不宜迟,望陛下速速移驾承香殿,若稍有变故没了罪证,奴才百口莫辩!”

    “走。”李治答应一声,转身又搀薛婕妤,“师傅是修行之人,左道之物一定辨得清,劳您陪孩儿走一趟。”

    “这……好吧。”薛婕妤勉强答应。

    千金公主一脸看热闹的喜色,忙拉扯城阳公主:“走走走,咱也去瞧瞧。”

    城阳公主是老实人,忙推诿:“这不好吧?姑母别……”她文文静静,哪挣得过五大三粗的千金公主;还是被硬拉着凑过去。

    李治走出大门,似乎想起什么,又回头对呆立在院中的宫人道:“此事关乎皇家荣辱,真假尚未可知,切不可到处宣扬!”

    “是。”众人嘴上应承,心下却忖——已经闹得无人不知了,这还宣扬什么?

    鹤林院距皇后寝殿并不远,李治一行人也不交谈,气势汹汹顷刻便至承香殿——正殿大门紧闭,几个宫人侍立在阶下,见皇帝驾到,一齐伏拜请安。李治理也不理快步上阶,用手一推门竟不动,料想上了栓,越发恼怒起来,奋力擂门:“快开门!朕来了!”范云仙胆大妄为,见此情形竟不请示,后退两步飞脚便踹。

    皇后近来忧心忡忡,一者舅父柳姡Т侨ピ字埃飨杂猩崴猓次涿挠稚隼钕汀K巢幌卵省⑺荒馨玻背P募峦吠矗晃汗蛉艘埠茏偶保辈皇比グ葳顺に镂藜桑酥宰锱庑┗岸脊睾豕⒛酥凉遥匀徊槐闳猛馊酥悦棵勘彰哦浮=袢沼胨爻2⑽薏煌概┕厣厦琶凰导妇洌鎏实奂莸剑刮蠢吹眉翱牛吞斑邸钡囊簧欤蠲乓驯换鹿偬呖�

    李治当先,卢夫人、薛师傅、千金公主、城阳公主相继而入,范云仙领着七八个宦官紧随其后,自己手下的宫女也跟了进来。母女俩被这突发的一幕惊呆了:“参、参见……”

    “光天化日你们闭门做甚?”李治劈头便嚷。

    “我母女……”皇后言语踌躇——交通内外私议朝政也不对啊!

    倒是魏国夫人先定下神来,淡然道:“小女身体有恙,臣妾特来探望,方才更衣所以闭门。”

    卢氏与柳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冤家对头,今日仗着有皇帝撑腰,冷笑道:“果真这么巧?你们母女鬼鬼祟祟,不是藏东西吧?”

    “藏什么?”柳氏狠狠白了她一眼,“你把话说清楚。”

    “你自己心里明白。”

    柳氏素以名门贵族、皇后之母自居,几曾瞧得起这个皇家老奴?立时愤怒:“陛下!主子之间说话,岂有奴婢插嘴的道理?”

    李治还未说什么,一旁千金公主抱打不平:“不愧是皇后之母,好大的威风啊!别忘了卢姐姐是受皇封的三品命妇,把她当奴才,您眼里还有谁呀?”

    “你……”柳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千金公主再不济也是今上姑母,怎能与她拌嘴?

    卢氏得理不饶人,越发咄咄道:“我虽出身奴仆,好歹也知遵守礼法。可您身为皇后之母,入宫不面圣,出宫不辞驾,遇六宫之人从不见礼,私议时政于暗室,作威作福于京城,奔走八方出入各府,目无尊长桀骜不逊,还有脸取笑老奴我吗?”

    “你这挑拨是非的长舌妇……”

    “够了!”李治不是来瞧她们斗嘴的,他直接走到皇后面前质问,“你宫中有人禀报,说你行魇胜邪法。可有此事?”

    “绝无此事……”皇后面露委屈之色,直勾勾注视李治的双眸,随即又转为激愤,声嘶力竭道,“难道陛下偏偏相信小人挑拨吗?您即便想废我也无不可,但若以不实之罪强加于臣妾,天日昭昭,臣妾不服!”

    夫妻十余载,矜持自重的皇后几时这般咆哮过?李治竟一时被她镇住,低下了头。

    范云仙赶忙在后面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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