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客-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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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若兰让梅香私下多方打听;这才知道祝德栋与邻村的一个年轻寡妇有私情;曾若兰哭了一场;这才带着两个女儿回娘家求助——
曾渔听罢姐姐的哭诉;心中自是愤怒;有一事他却没对姐姐说;祝德栋与那邻村寡妇并非只是偷情那么简单;祝德栋想休妻娶那寡妇呢。
曾渔问:“这么说大哥独自去祝家畈了?”
曾若兰道:“黎叔跟去的。”
曾渔道:“我去看看;大哥忠厚懦弱;怕是要吃亏。”
曾母周氏赶忙叮嘱道:“小鱼你可记住;不要与人动手;那可是你姐姐的夫家。”
曾渔道:“娘放心;儿子不是好勇斗狠的人;儿子只和他们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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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泥菩萨的火气()
曾筌乘轿穿过大片大片的甘蔗地来到祝巨荣宅第大门前时;已经是暮色沉沉;付了工钱打发两个轿夫回去;祝家老仆老善进去通报;半晌才出来;说是三少爷不在家;请曾筌到大厅上坐着等候。
祝家大宅是典型的赣东北民居;门向朝着偏东方;而不是常见的坐北朝南;所谓商家门不宜南向;东南为巽、为风;门开在东南角;就有财源滚滚;祝家世代以熬制砂糖为业;自然讲究这个风水格局;五十年前祝巨荣之父营建这处宅第;请的相宅的风水先生就是曾渔的祖父;这些年祝家甘蔗种植和制糖作坊果然兴旺;人丁也旺;但对当年曾家与祝家的渊源;除了瘫痪在床的祝巨荣已无人记得了。
曾筌坐在厅堂上;无人招呼;老仆黎叔站在天井边东张西望;也无人理睬
祝德栋不在家;他的两个哥哥各忙各的;没空来陪老三的这个大舅子;而且前些日子三兄弟之间又吵了一架;祝家三房如今已经各自为炊;祝德栋、曾若兰不在家;谁还会来管曾筌的饭
三房的老仆老善去厨下烧了热水;给曾筌泡上茶;很过意不去道:“曾舅爷;三少爷不在家;那厨娘也偷懒不知去了哪里;这晚饭都没着落了。”
曾筌远道而来却遭受这样的冷遇;心里自是不痛快;不过他是个好脾气的人;也没埋怨祝家人不懂礼数;只是说道:“老善你去问问其他人;德栋去了哪里;夜里会不会回来?”
老善去打听了;过了一会过来回话说:“三少爷去城里了;也不知夜里会不会回来。”
曾筌皱了皱眉;说道:“那就等半个时辰;到时还不见德栋回来我们就先回客栈。”
曾筌就在厅上等着;祝家其他两房的婢仆从厅下经过;厚道的会向曾筌施个礼然后匆匆而过;大多数却视若无睹;把曾筌当鬼物;好似都看不见曾筌;曾筌独自坐在那里呆若木鸡。
天暗了下来;其他房间都亮起灯火;厅堂上还是一片昏暗;老善寻来一个灯盏点上;灯盏里的油却已见底;那灯芯点亮没多一会儿就灭了;老善挠头道:“不知灯油放在了哪里;房间都上锁了。”
曾筌道:“不妨事;我们再等一会。”
坐在幽暗里的曾筌更是没了体面;祝家大房、二房的媳妇和婢仆都在窃笑;曾筌坐不住了;起身道:“那我们先回去了;老善你就待在这里;明日德栋一回来就给我报信。”
老善待在这里没饭吃啊;说道:“小的也到三少奶那边去;明日小的再过来看三少爷回来了没有。”
三个人刚走出大门;却见淡淡月色下;两顶轿子抬到门前;轿子边跟着几个仆从;老善喜道:“三少爷回来了。”赶紧上前向刚从轿子里下来的祝德栋唱喏道:“少爷;石田的曾大舅爷来了。”
祝德栋嘴里喷着酒气;看了看立在大门边的曾筌;却不急着上前见礼;问老善:“她们母女呢?”
老善道:“少奶和两位小姐在西门外杨家客栈等着少爷去接呢。”
后面一顶轿子下来一个黄胖秀才;正是蒋元瑞;也是喝得半醉;过来指着曾筌问祝德栋:“这人是曾渔的大哥?”
祝德栋低声道:“同父异母;曾渔是妾生子;兄弟二人不和;所以曾渔离家出走。”
蒋元瑞仗着几分酒劲;上前打量着曾筌;叉着腰问:“你们曾家人来这里做什么?”
曾筌见是位秀才相公;拱手道:“送舍妹回夫家——德栋;这位相公是何人;请代为介绍。”
祝德栋还没说话;蒋元瑞就已大喝一声道:“曾渔小子在哪里?那小子与我有深仇大恨;早晚我要送他进大牢。”
曾筌惊道:“这是从何说起;德栋;这位相公莫不是喝醉了?”
“你娘才喝醉了。”蒋元瑞骂骂咧咧:“老子没醉;老子一肚子的怨气;你既是曾渔小子的哥哥;那就绝非善类;左右给我打。”喝令祝家仆人打曾筌;他自己也撩袍攘袖要动手;打不到曾渔;先把曾渔的哥哥打一顿出出气再说
祝德栋假意拦阻道:“不要动手;不要动手;冤有头债有主嘛——”;嘴上这么劝着;脚下却不挪步;心里打的主意是不管是蒋元瑞打了曾筌、还是曾筌打了蒋元瑞;对他祝德栋总是有利。
曾筌没打算做风水先生;所以伯父撼龙先生没教他祖传散手;但耳濡目染;自然也会两招花拳绣腿;往后退出两步;双手一高一低立个门户;虚张声势道:“别过来;小心我打了你。”
蒋元瑞见祝家仆人不上前;他自己当然也不敢去厮打;曾渔会拳脚功夫;曾渔的这个哥哥想必也会;不要贸然动手;要以势压迫;当下瞪着曾筌道:“你敢殴打广信府学庠生;你打我一拳试试看?”
曾筌又退后一步;说道:“好端端的我打你作甚——德栋;这到底怎么回事?”
祝德栋见打不起来;上前先安慰蒋元瑞道:“蒋相公;莫动气;曾渔得罪了你;明日我与你一道上府衙告他;先到寒舍喝杯茶。”转头对曾筌冷冷道:“曾大哥;你有何话说?”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曾筌再怎么好脾气这时也怒了;盯着祝德栋道:“我的来意你不知道吗?”
“你不说我又哪里知道。”祝德栋一副无赖嘴脸;他是铁了心要休掉曾若兰了;找到个同仇敌忾的蒋元瑞做靠山;胆气壮了。
蒋元瑞把手一挥:“说个屁;有什么好说的;曾氏那种不贤之妇;早该休了。”
曾筌既惊讶又愤怒;这是秀才吗;怎么说话象市井泼皮;怒问祝德栋:“祝德栋;你要休妻;你凭什么?”
祝德栋原本还觉得有点理亏怯弱;见蒋元瑞把他的用心一把揭开;他也就豁出去了;说道:“曾若兰不能亲睦妯娌、不能孝敬老人;对我这个做丈夫的也向来没有好声气;又且不能为我三房生育子嗣;这样的不贤之妇;要她何用
老实人曾筌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只以为是一些家庭间小纠纷;他把若兰送回来调解一下就行的;何曾想到祝德栋竟要休妻;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只是气愤道:“你这是血口喷人;血口喷人”
祝德栋仗着胆把话说出来了;见曾筌也没能把他怎么样;气势更涨;大声道:“我爹卧病在床;她做儿媳的不侍候汤药;却与我争吵跑回娘家;这不是不孝是什么?”他倒不说老爹瘫痪在床他自己照样跑到邻村去与风流寡妇鬼混
曾筌却是辩不过他;只觉得自己浑身有嘴;可就是说不出道理;愤怒道:“你血口喷人;无缘无故要休妻;我与你见官去理论。”
“见官?”蒋元瑞冷笑道:“是上饶县衙还是广信府衙;又或者是永丰县衙;任你挑?”
曾筌怒视蒋元瑞:“与你何于”
蒋元瑞道:“怎么与我无于;曾渔是我仇人;你们曾家就都是我的仇敌;你不去告官;我倒要先状告曾渔小子蒙骗教官假冒生员;还殴打自家姐夫——祝贤弟;曾渔小子打了你是不是?”
祝德栋道:“正是;那小子狂妄得紧;威胁我说要打断我的腿。”
曾渔离开石田快三个月了;毫无音信;作为兄长的曾筌心里其实是很牵挂的;忙问:“我弟曾渔他在哪里?”
蒋元瑞和祝德栋对视一眼;蒋元瑞问曾筌:“这么说你这两个月都没见过曾渔?”
曾筌如实道:“四月底就离家了;一直没有音信;你们何时见过他?”
蒋元瑞不答;却问:“曾渔补生员了;你知不知道?”
曾筌以为蒋元瑞是取笑他弟弟曾渔;“哼”了一声;不说话。
蒋元瑞观察曾筌的神色;对祝德栋道:“曾渔的生员功名得来绝非正道;他昨日来见你还是青衿是吧;今日摇身一变却成了府学生员了;说是偷天换日也不为过。”
祝德栋附和道:“肯定是走了歪门邪道;不然的话他昨日会更嚣张。”
曾筌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些什么?”
蒋元瑞冷笑道:“我们说些什么与你何于;明日广信府衙见;快滚。”
曾筌行医多年;也算是有体面的人物;被这蒋元瑞这般呵斥羞辱;气愤已极;他也不是会吵架的人;只是道:“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质问祝德栋:“若兰母女三人还在西门外客栈等候;你就不管了?”
祝德栋竟然说道:“待我写一份休书;你带回去吧。”
曾筌气血上涌;脸霎时通红;猛地上前一个耳光抽在祝德栋左脸上;“啪”的一声响亮。
这一记耳光够重;祝德栋被抽得身子一歪;左耳“嗡嗡”响;脸颊火辣辣的;大怒道:“曾筌;你敢打人——”
曾筌又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今日我要教训丨教训丨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祝德栋闪身避过;曾筌这一巴掌扫到蒋元瑞的脖子;蒋元瑞大怒道:“你敢殴打生员。”一脚朝曾筌揣来;曾筌急忙闪过;冷不防祝德栋一拳砸来;正中曾筌右胁;祝德栋还叫喊着让几个仆人一起上——
老仆黎叔见打起来了;家主势单力薄定要吃亏;猛地冲上前推开祝德栋;拉起曾筌往村外就跑——
蒋元瑞脖颈被曾筌指尖扫了一下;有三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摸着脖子怒叫:“抓住他;抓住他;抓住吊起来打。”大步追去。
蒋元瑞要追;祝德栋也不能落后;领着两个男仆追了上来。
曾筌一向对人和和气气;何曾与人这般剧烈冲突过;实在是因为祝德栋太过分了;竟要他带休书回去;现在动手打了人;曾筌自己也是后怕;蒋元瑞几个在后面追得紧;这要是被赶上可如何是好;这亲家成仇家了——
老仆黎叔毕竟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跑不快;眼看蒋元瑞、祝德栋几人越追越近;这老仆叫道:“老爷你快跑;别管我。”跑不动;于脆停下;转身张开双臂道:“不要追;不要追;大家都是姻亲;有话好好说——”
蒋元瑞大步赶上;一个耳光甩在鬓发苍苍的黎叔脸上;骂道:“老狗也敢拦路。”接着又是一脚揣过去——
曾筌边跑边回头看;见黎叔挨打;黎叔是服侍他长大的忠仆;现在被这霸道秀才打倒在地;曾筌怒极;也不逃了;转身叫道:“今日我与你们拼了”
蓦见一人从曾筌身边飞快地奔过;这人手执双杖;挥起一杖就劈在蒋元瑞的脑袋上;杖断为三截;还有水滴四溅;却原来是甘蔗;这人手里另一根甘蔗又劈中了祝德栋的脑袋;祝德栋抱头叫道:“曾渔”
手提两根甘蔗打人的正是曾渔;他在茶圣客栈里听说大哥曾筌去了祝家畈;怕大哥吃亏;就带了四喜准备赶过去;出了客栈却见方才与他在对面酒楼喝酒叙谈的吴春泽还没走;吴春泽听他说要去祝家畈;便说陪他一起去——
曾渔有吴春泽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