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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清客-第46部分

小说: 清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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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卷的幕僚声音很响亮,要让堂上诸人都能听见,这幕僚每次读卷之前,会先报出考生姓名,黄提学继续听卷,又有十余人通过了,待读到一位赵姓考生的试卷时,曾渔心头一紧,这位严姓考生就是袁州院试舞弊案中四个花了银子的考生之一,凌凤曲和两个同伙都已经招供画押了的,现在就要看黄提学如何当场处置了?

    曾渔细听这严姓考生对“咻之”的破题,暗暗摇头,破题就犯了连上之忌,从“众楚人”说到“咻之”就是连上,这是不合八股文法式的,当然,如果马虎点,也能混过去——

    黄提学发话了:“将此卷暂置一旁。”

    教官问:“老大人,此卷还要磨勘否?”

    黄提学道:“不必了,让那考生站到一边。”

    严姓考生就独自立在西庑下,脸上神情惊疑不定,不住朝黄提学身边寻看,想必是要找收了他银子的人求助——

    蔡寿荣并未察觉情势不妙,他还沉浸在白马金花游泮的美梦中,他朝堂外看看,列立诚站在太阳底下干瞪眼呢,心里好不得意:“列斜眼,你能奈我何啊。”

    很快轮到蔡寿荣了,幕僚开读其考卷答题,蔡寿荣本以为幕僚读出来的会与他写的不一样,就好比院试时有人做好首艺答题让他照抄一般,但当幕僚大声读出“于大庭广众中喧闹,圣贤所不为也”的破题时,他傻眼了,堂上很多人也都愣住了,这是破题吗?

    分宜知县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就好比一根导火索引爆全场,顿时满堂笑声不绝。

    “众楚人咻之”在原书中的大意是孟子问宋国大夫:“有个楚国大夫,想让他儿子学说齐国话,是要请齐国人教他?还是请楚国人教他?”宋国大夫回答说:“当然是齐国人。”孟子说:“一个齐国人教他,旁边却有许多楚国人用楚语喧扰他,虽然每天鞭策他学齐语,也是不能成功的。”比喻学习环境很重要,若受到干扰则难有成效,文题为“咻之”八股文必须围绕这个意思加以发挥,蔡寿荣这个破题太过莫名其妙,明显是不知道孟子的这个寓言故事,连四书都没读通就想来考生员——

    幕僚又读蔡寿荣的承题道:“若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肆意喧闹,则人亦可咻之焉,此亦夫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意也。”

    又是笑声一片,就连堂外的列立诚都笑了起来,对身边的曾渔道:“曾朋友你听听,这就是蔡麻子的八股文,真让人笑掉大牙,出丑啊出丑。”

    那幕僚还待再念,黄提学皱眉道:“不必念了,污了耳朵——蔡寿荣,站到那一边去。”示意幕僚继续念下一位。

    那蔡寿荣既惊慌又纳闷,走到周姓考生边上,左右看看,忽然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花了五十两银子买的生员?”

    周姓考生愤怒地瞪着蔡寿荣,矢口否认,心下却是慌了神,过了片刻,反问蔡寿荣:“难道你是花了银子的?”

    “笑话,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蔡寿荣也否认,他二人现在已经是穿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却并不齐心,互相猜忌。

    很快,四只蚂蚱聚齐,或脸青或脸白,瞪着眼睛互相打量,各自惊惧不安。

    蔡寿荣比较活泛,还在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忽然看到那个收了他银子的中年男子从后堂出来了,大喜,救星到了啊,翘首企盼,伸长手臂差点招呼出声,随即发现这中年男子是被扭送出来的,一般狼狈的共有三人,其中一个撅着臀痛苦地呻吟着,被皂隶推搡着出来——

    大堂上出现这一幕,众人都惊呆了,蔡寿荣再怎么乐观再怎么心怀侥幸,这时也知道自己完蛋了,他身边有个胆小的考生已经瘫坐在地上,蔡寿荣却是滑头,悄悄退至墙壁,慢慢往大门挪去——

    堂上众人这时都看着凌凤曲三人,一时没注意到这边,列立诚却是一直盯着呢,这时大叫起来:“蔡麻子想逃跑,抓住他。”

    蔡寿荣见被叫破,干脆撒腿就跑,堂外差役不明所以,未得上官吩咐,也就没那么积极上前阻拦,列立诚大叫着追过去,蔡寿荣挥舞着拳头恐吓道:“小心吃我一拳。”返身再跑时,抢在前头的曾渔陡地来个大伸腿,把蔡寿荣绊倒在地,嘴巴都摔破了,爬起来时,两个学署差役已上前将他揪住,押上堂去了。

    列立诚哈哈大笑,拉着曾渔上堂去看热闹。

    舞弊案很清楚,蔡寿荣四人或以纹银六十两或以五十两向凌凤曲买得座号,并得到凌凤曲代笔的首艺,凌凤曲又借协助黄提学阅卷之机,将这四人取中——

    范知府这几位府县堂官见黄提学当众公布这舞弊案,都甚是惊诧。

    蔡寿荣四人进学补生员当然成了泡影,好在大明朝对科举舞弊惩处并不严厉,黄提学只每人杖责十下,再取消了他们的学籍,也就是说终生不能参加科考,并未处以其他刑律,但主犯凌凤曲判处流放充军是少不了的——

    四位作弊的童生受杖责之后,又被叉出府衙仪门,绑在申明亭畔示众一日。

    风波平息,通过了复试和磨勘的五十六名考生将在府衙午宴,曾渔和列立诚几人正待退出,黄提学看到曾渔了,招手道:“曾生来前。”

    曾渔赶紧趋前见礼,黄提学道:“你在这里正好,我本欲差人寻你来,却不知你住在何处。”对范知府几人道:“这位广信府来此补考的童生曾渔曾九鲤,几位大人都还有印象吧,学问人品俱佳,上回广信府院试遗才了,今我已准他进学,可惜不能在广信府为他主持祭拜文庙典礼,今日就让他与袁州诸生一道赴宴游泮,几位大人以为可否?”

    范知府等人当然无异议,这些事都是提学副使说了算的,但士林舆论不可不虑,这时,曾渔宜春台文斗的影响力显现了,以列立诚为首的落榜儒童都不觉得宗师这是包庇曾渔,曾渔进学是实至名归。

    这日曾渔厕身袁州府新进学的生员当中,穿戴着簇新的方巾和遥溃坝胁势欤笳呕聘牵右舜撼谴蠼肿吖ジЧ蟪傻罴腊菹仁资ト耍阈鸥痹谠莞揽祝馐瞧铺旎牡谝换兀院笠灿Ω貌换嵩儆校婵晌娇涨熬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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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谁家管事偏跋扈() 
当日傍晚曾渔回到客栈,小奚僮四喜早已等得心焦,客房里有一百多两银子要他看守呢,真是屙屎撒尿都要跑着去来,穷孩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如临大敌似的守得很紧,听先前看热闹回来的店小二说看到曾公子穿戴着秀才巾服骑马簪花游街,四喜很懊恼自己没能亲眼目睹少爷威风凛凛的样子,这时看到少爷回来了,果然是头戴四角方巾,身穿细葛布遥溃翟硖腥斫恚碓道洌笮淦爰蚁缬婪岢<降哪切┬悴诺拇┐饕话阄薅庑∞少赘咝说每蘖恕�

    店主人过来向曾渔道喜,曾渔也客气一番,便叫四喜随他出去赴宴,他明日就要离开宜春,井毅和几个朋友要为他饯行。

    四喜把一百多两银子装进褡裢缚在腰间,跟着曾渔到附近酒楼吃大餐,离开家乡石田差不多两个月了,数今日最快活,这小奚僮觉得往后日子乐无边了。

    ……

    六月十三日一早,曾渔主仆二人梳洗一新,曾渔依旧戴方巾穿遥溃朐菪陆У闹钌坏牢铺嵫托校铺嵫谐躺踅簦淙簧硖迩芳眩故遣荒芏嗟⒏椋Р∫先チ俳鞒衷菏浴�

    井毅、刘行知等人先到客栈与曾渔会合,听得北门喝道声才起身赶到状元洲码头恭送宗师,黄提学勉励了诸生几句,无非刻苦砥学、毋揽词讼云云——

    曾渔上前跪别恩师,恳请恩师善加调养,切勿操劳过度,要保重身体。

    黄提学含笑叹息道:“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居官劳碌啊。”又叮嘱道:“曾生,你的文字火候已到,明年乡试老夫在南昌等你,往后这些日子你还得精益求精、潜心磨砺,莫要年少轻狂,进个学就飘飘然不肯专心求学。”

    曾渔当然表示谨遵恩师教诲,目送学署官船顺袁水北去,黄提学要先去临江府,再按临吉安、南安府、赣州府、建昌府,回到省城南昌大约是金秋九月了,曾渔颇为黄提学的身体担心,此前他将阅卷事务委托于凌凤曲等幕僚,如今出了这舞弊大案,黄提学很多事都要勉力亲为了——

    送走了宗师,诸生各自散去,曾渔回客栈向店家结了房钱,换下方巾遥溃┥显鹊那囫疲称鹗轶妫胨南采下罚阋汛婷俚揭凰以怂推崞鞯幕醮钤嬷髌投巳シ忠朔治牟皇眨獾比皇强淳阏飧鲂孪食雎纳钡拿孀印�

    曾渔主仆二人上了货船,井毅立在岸边挥手道别,大声道:“九鲤贤弟,明年桂子飘香之时,我们在省城相聚,重逢一杯酒,相与细论文。”

    曾渔道:“一定一定,弟若万一不能去南昌赴试,也会让同学友人带书信给元直兄。”

    井毅道:“带什么书信,自己来,乡试三年一回,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事吗。”

    曾渔笑道:“比科举要紧的事那可多得紧——”

    井毅也笑着接口道:“是啊,贤弟尚未婚配,这个很是要紧,贤弟这次回乡,早早把妻给娶了,然后专心科举吧。”

    曾渔笑着答应,只听井毅又道:“若非路途遥远、音信传递不便,愚兄还真想去永丰喝你的喜酒。”

    二人长揖作别。

    满载宜春漆器的货船顺流而下,船尾的曾渔看着立在码头上的井毅,心中温暖,走过一个地方结识一些朋友而不是留下一群仇人,这样道路会越走越宽。

    当日午后申时末,满载漆器的货船在分宜县城东门码头暂泊,待曾渔主仆背着行李上岸后,货船便即离岸继续航行,货船的目的地是南昌。

    一轮红日离西边山巅还有一竿高,炎威仍烈,青龙卧波般的万年桥跨在袁水两岸,不远处的钤岗岭树木苍翠,据说严嵩少年时曾在岭上避暑读书,这山川景致与半个月前无异,但曾渔的心情却是大不相同,这次往返两千余里的苦旅总算没有白费心力,一个读书人进学与否很关键,象他这样的家世,若不能进学那就很可能沉沦社会底层,整日为柴米油盐操心,生活的趣味也就少了——

    四喜忽然叹气道:“唉,这要是能直接回乡该有多好,却要在这里耽搁——少爷,你真要给那严公子伴读?”

    曾渔道:“先应付着,就是做伴读也不是现在,总要等我回乡把母亲和妞妞安置好了再说。”

    四喜道:“薛名医不是说很多人抢着要做严府伴读吗,少爷把这伴读让给那些人好了。”四喜是急着回广信府,少爷现在是秀才了,看那蒋元瑞、谢子丹还怎么神气活现,而且囊里还有将近一百四十两银子,少爷名利双收啊。

    曾渔道:“这由不得我,严侍郎说了算。”

    四喜看着曾渔的脸色,问:“少爷总有妙计应对的是不是?”

    曾渔笑道:“哪有什么妙计,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慎重一些,不要走错路就行。”

    主仆二人背着沉重的行李从分宜县城东门进北门出,这时太阳已落在了不远处的西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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