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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清客-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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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曾渔看着井毅往县城北门走去,便也转身准备回客栈,摇头微笑,心道:“列立诚、刘行知还派人来探营,真是好笑,可惜我不能火烧赤壁,也没有初嫁的小乔,更没有我那可爱的小公主——”

    “曾朋友。”

    刚走出数十步的井毅又踅了回来,曾渔转身迎上几步拱手道:“元直兄还有何指教?”

    暮色下的井毅有些面目不清,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听说曾朋友以这科进学功名为赌注与人打赌?”

    曾渔有些惊讶,不明白井毅怎么会挑明说起这事,问:“井兄哪里听说了这事?”

    井毅道:“这事已然传得沸沸扬扬,茶肆酒楼都有人在说,颇为曾朋友不值。”

    这下子曾渔猜不透这个井毅井元直的用意了,说道:“列立诚、刘行知二人诬我科场舞弊,不如此无以证清白。”

    井毅叹道:“曾朋友还是少年气盛啊,功名之事怎能与人作赌,输了就是三年宝贵光阴啊。”语气中饱含惋惜之意。

    曾渔心下诧异:“你这是鳄鱼的眼泪吗,试探过我之后认定我赌局必败,还要来看看我落魄相,明天不就能看到了吗,这么急!”说道:“我出不起一百两银子的赌注,只有拿三年光阴来赌,而且我这科也不见得必中啊,哈哈,列立诚、刘行知拿实实在在的纹银与我赌那尚未可知的进学功名,岂不可笑。”

    井毅道:“在下听曾朋友论八股,实有真知灼见,进学补生员当不难,何必为一时意气之争虚掷三年光阴?”

    曾渔微笑道:“井毅兄为何认定在下必输呢?”

    井毅道:“我是说曾朋友不该以功名作赌注。”

    曾渔道:“可是已经立下了赌约,那就好比过河卒子,只有硬着头皮向前了。”

    井毅道:“在下是宜春本地人,与列生也相识,若曾朋友想放弃这次三局比试,在下可以尝试着居中说和,这种比试不赌也罢。”

    曾渔目视井毅,问:“萍水相逢,元直兄何以这般助我?”

    井毅道:“曾朋友是八股文高手,在下不忍曾朋友在宜春士人面前受挫,一蹶不振之事常有啊。”

    这个井毅语气颇显诚挚,这让曾渔心头一暖,他乡异地的这种温暖弥足珍贵啊,拱手道:“多谢元直兄提醒,但这三场比试恐怕势在必行了,酒楼茶肆既已流传,以列、刘二生那么骄傲之人,岂肯取消赌约,退一步讲,即便在下输了,三年光阴也不会虚掷,人生在世也并非全是为了功名啊,列、刘二生又不是地府判官,难道还能减我三年寿命吗,哈哈。”

    井毅见曾渔这么洒脱,也笑道:“曾朋友既这般说,那倒是在下多虑了,告辞,告辞。”一揖,转身离去,却见曾渔跟了上来,并肩道:“今日结识元直兄是在下之幸,明日赌局,不论输赢,希望还能见到元直兄,我们一起喝杯酒,可好?”

    井毅听曾渔言语真诚,不禁有些惭愧,点头道:“一见如故,一见如故,明日黄昏我来请曾朋友喝酒,在下作东。”

    井毅别了曾渔,匆匆归城,上了北门里的一座酒楼,列立诚、刘行知都在,列立诚招呼道:“元直兄,见到曾渔否?”

    刘行知笑道:“元直兄与曾渔谈了很久啊,曾渔底细尽知否?”

    井毅坐下,先喝了两口茶,这才开口道:“这种赌局不赌也罢,没有多少意思。”

    “这是怎么说?”列立诚、刘行知齐声问。

    井毅道:“曾九鲤此人八股文的确高明,绝不需要靠贿赂舞弊进学,两位应该是有所误会。”

    刘行知与列立诚对视一眼,列立诚冷笑道:“误会,满堂官赞他一篇八股文、没出考棚就有一个书吏追上来让他放榜后的次日去见黄学政,这都是我与行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是误会?”

    刘行知道:“是否误会,明日见分晓,若是误会就让他赢一百两去。”

    列立诚藐视道:“元直兄你说那曾渔能赢我二人?”

    井毅心道:“曾九鲤料事精准哪,我想居中说和甚难。”实话实说道:“曾渔书法你们都见识过了,我方才听他吟了几首他的诗,也不甚佳,只八股文诚然高明,我不及他。”

    “那我二人必胜了。”列立诚兴高采烈:“就是八股文我二人也不惧他。”

    刘行知点头道:“这样不错,比试起来还有点看头,不然就没意思了。”

    井毅道:“我与曾九鲤交谈甚久,觉得他品学都不差,两位明日胜他,也不要逼他太甚,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列立诚、刘行知二人敷衍道:“好说,好说。”

    ————————————————————————————————————————————

第五十四章宜春台上() 
宜春台就在袁州府学宫的西面,此处原本是一座小山,汉武帝元光六年宜春侯刘成于城中及周围立五台,其中最宏伟高峻者就是宜春台,一千四百多年岁月沧桑,如今其他四台早已是荒榛杂草、湮没无闻,只有宜春台历朝皆有营建,楼台祠堂遍布,已成宜春胜景。

    六月初四,列立诚、刘行知等人辰时二刻来到宜春台下的府学宫外,请来作为居间公证的彭孝廉和傅、易两位廪生也一起到了,另有数十位赶来看热闹的生员、文童和闲人,到了辰时三刻,人愈发多了,却未看到曾渔到来,列立诚道:“那个姓曾的狂生该不会临阵脱逃吧?”

    刘行知道:“我看那曾渔自负得紧,应该会来,列兄不是派了仆人去状元洲码头曾渔住的那家客栈探看了吗?”

    列立诚便道:“彭先生,傅兄、易兄,那我们先上宜春台吧。”

    宜春台所在山高约四、五十丈,宜春士人一行百人浩浩荡荡过“春风亭”和“凭虚”、“积翠”二坊,从祭祀仰山龙王的仰山行祠左侧走过,再往就是三先生祠和韩文公祠,三先生祠是嘉靖年间新建的,祭祀的是周敦颐和程颢、程颐三人,这三位宋儒现在也是孔庙陪祀的圣贤——

    众人上到宜春台,列氏的一位仆人也匆匆跑上来了,向列立诚禀道:“少爷,那家客栈主人说曾渔主仆两个一早就出门了。”

    “一早就出门了?”列立诚皱眉道:“不会真的跑了吧。”

    刘行知精细,问那仆人:“你问了店家,曾氏主仆的行李还在否?”

    这列氏仆人抹汗道:“小人急着回来报信,忘了问。”

    列立诚恼火道:“曾渔知道比不过我和行知,定是跑了,这是戏耍我宜春士人啊,可恼!”

    年过五十的彭孝廉道:“岂有此理,我必去拜会萍乡县学的易教谕,这等无品行之人以后不许他再参加科考。”

    彭孝廉是举人功名,在南京国子监卒业之后做了一任云南偏远地区的知县,有了一些积蓄,因举人为官受轻视,也谋不到好差事,便辞官为乡做他的富家翁,如今俨然是宜春北城这一带的士绅首领,因为进士都在外面当官,举人乃称老大——

    刘行知道:“这个曾渔确实古怪,我与列兄向好几位萍乡来的儒童询问,都说没听说过曾渔这个人,若说他是虚报姓名诓骗我等,但萍乡考生中又确有曾渔的名字,真是怪哉。”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猜测抨击曾渔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台畔响起:“正辰时刚到,诸位怎么就这般急躁,背后议论人也就罢了,却还带着这般恶意,实在让在下齿寒。”

    台上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就见一个青衫士子从容拾级而上,身后跟着一个背着书袋的奚僮。

    ……

    曾渔和四喜主仆二人天刚亮就从北门入城,绕过府学宫登宜春台,上山石阶盘旋数百级,山道一侧石壁不时能看到镌刻填朱的擘窠大字,诸如“袁州第一江山”、“郡邑名胜”等等,也有题诗的,曾渔一路看来,发现严嵩也有一首诗题于石壁,诗曰:“松杉复郭泠风起,楼阁当空淑景移。岩树故因时序改,山云岂与俗情宜”。

    ——诗的落款年份是正德八年,距今已四十余年,严嵩是弘治十八年的进士,考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三年后授编修一职,旋因丁忧回乡,闲居八载,这首诗应该就是严嵩那个时候游宜春台所题,诗清通可诵,只是镌刻涂朱太过鲜艳,想必是新近填涂的,单涂严嵩这一首,旁边的几首题诗都不涂,以衬托首辅大人诗作的大红大紫。

    曾渔笑着摇头从严嵩题诗下走过,石阶转弯处,有亭翼然,这是春风亭,四面栽种着桃树、李树千余株,若是春日登临,桃花、李花盛开,应当更为爽心悦目。

    一路祠堂颇多,过了宜春侯祠,再上面便是宜春台,眼前这座高台是正德年间袁州知府募资重修的,四、五十年时间,横阶苔藓斑驳,台后松柏蓊郁,就已经很有古朴意味了,想想严嵩那首诗涂填得那么刺眼,与整座山都格格不入,这是哪个马屁精搞的,看着就不是好兆头,严氏必败啊。

    曾渔二人来得早,一路没遇到其他人,登上宜春台,红日初升,金光万道,整座宜春城尽收眼底,屋檐染金,连绵栉比,不远处的秀江波光耀耀绕城而过,不知何处传来悠悠钟声,曾渔四面观望,没看到哪里有寺庙,这城中小山也能藏古寺吗?

    四喜看着那参差数万人家的宜春城,很是兴奋,指着山下那一排考棚问:“少爷前日是在哪座考棚里考试?”

    曾渔指点道:“巳堂考棚,应该就是右边第二座。”

    过了一会,山脚下开始有人陆续聚集,这些人或青衿,或遥溃牍诓┐咭嘤兄钟新艄印⒙籼鹁频男》肺欧缍矗新羯揭舜禾ㄉ稀�

    四喜道:“少爷,那些人也到了。”

    曾渔道:“我们先去下面韩文公祠等一会,待那些人上台再说。”

    主仆二人下到韩文公祠,韩文公祠里有“天道酬勤”四字,据说是韩愈手书,听曾渔解释了这四个字的含义,四喜道:“少爷,今日就数我们最早上山,我们最勤快,天道酬勤,少爷今日比试一定赢。”

    曾渔笑道:“好彩头,好彩头。”

    听得祠外山道间人声嘈杂,宜春士人上宜春台去了,曾渔整了整衣巾,向韩愈神像拜了拜,带着四喜尾随上台,正听得台上乌杂杂一片指责他的声音,当即发声驳斥,一边登上宜春台,台上霎时一静,松柏森森,嗯,这出场效果不错——

    “这就是曾渔?”

    “这便是曾渔?”

    列立诚、刘行知身边的几个儒生赶忙低声询问,刘行知点头道:“正是。”说罢与列立诚二人越众而出,拱手道:“曾公子到了,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列立诚道:“曾公子,我来介绍几位本乡贤达,这位是彭孝廉,彭孝廉学问渊博,时文更是作得醇正典雅,今日我三人以文会友,请的就是彭孝廉主持,还有本县的两位品尝兼优的廪生为佐,你可有异议?”

    曾渔表示没有异议,一一向彭举人和傅、易两位廪生施礼,在人群中看到井毅井元直,遥遥拱手。

    彭举人打量了曾渔两眼,示意众人安静,问曾渔:“萍乡刘晚卿先生你可识得?”刘晚卿是萍乡名儒,门下弟子甚多,彭举人要主持公证这次文斗,少不了要问清曾渔来历和师承,免得无意中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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