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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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笈是由四喜背着,但一天走下来,四喜就吃不消了,这小奚僮毕还没成年,曾渔就让四喜背罗盘、衣物等轻便的行李,书笈就由他来背,负笈求学就是这个样子啊。
四喜也背了十几斤重的行囊,他走在曾渔后面,看着少爷上身微微向前倾迈步走着,从书箧空隙处可以看到少爷长衫从后领到背脊湿了一大块,四喜心里感到很歉疚,哪里有主人背重物仆人却轻装的,这时的四喜恨不得自己立即长成一条彪形大汉,什么都背得动——
又想:“少爷心好,西天佛祖观音菩萨太上老君还有龙虎山张天师都来保佑我家少爷这次补考顺顺利利成秀才,少爷象郑少爷那样头戴秀才方巾、身穿镶边遥溃绶绻夤饣赜婪峄厥铮侥鞘焙蚩葱战幕垢也桓胰⌒ξ壹疑僖靠茨切患胰嘶垢也桓移鄹何壹疑僖恐旃敉饽羌赴驼扑闶前状蛄耍梦壹疑僖廖薨旆ǎ纯欤纯欤 �
四喜一边走,一边暗想得兴高采烈,禁不住都笑出声来。
走在前面的曾渔扭头问:“四喜,笑什么,拣到铜钱了?”
四喜“嘿嘿”的笑,说道:“四喜认为少爷这次去袁州是必中的——”
曾渔笑道:“何以见得?”
四喜挠头道:“就是这么觉得。”
曾渔笑:“原来如此,好极,这个感觉不错,可若是依旧不中呢,又或者宗师根本就不给我补考呢?”
四喜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伽蓝殿那一幕一闪而过,少爷这么千辛万苦跑到袁州,却还不中,那如何受得了!
曾渔笑道:“不中也没关系,天不会塌下来,千里迢迢走这一程也不错,人一辈子不都是走路吗——”
四喜无法理解少爷的心思,不过少爷看得开那是最好。
主仆二人边走边说话,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道路也远离了河岸,三岔路口走过了好几个,待到天上星星亮起来,知道走的道路方向没错,主仆二人略略放心。
又走了四、五里,天完全黑下来了,但还没看到陆坊乡的灯火,道路在丘陵平野间蜿蜒,望出去一片昏黑,曾渔放慢脚步道:“四喜,我们怕是走岔路了,我在路亭问路的那位老人家说陆坊乡有十多里路,我们从那时一直走到现在,应该走过十几里路了,却还没看到住户人家。”
这世道并不太平,闽、浙、赣南还有倭寇袭扰,在这他乡异地走夜路,四喜有些害怕,问:“少爷,走岔路了那如何是好?”
曾渔道:“再走一程看看。”说着,取下肩头的长剑,连皮鞘一起横握着赶路,一面对身边的四喜道:“我大伯当年就是这样走夜路的,主要是提防野兽,四喜莫担心,抬脚高一些,莫被石头树根绊到。”
“少爷,少爷——”
四喜突然叫起来:“那边有灯火,那边——”
曾渔举目望时,只见道路左前方隐隐透出一点灯火,在幽暗的山野间如萤火般忽隐忽现,夜风穿林而来,鼻边竟嗅到一阵阵香气,这光景恍若聊斋世界,走近那灯火将遇到一个妖狐或者丽鬼,落魄书生往往得此艳遇,蒲松龄就是这样意淫的,好象科举当官的成功人士就得不到那些美丽妖精的青睐,她们只爱穷书生,曾渔现在就是这种境况,各项条件都符合——
小奚僮四喜已经兴冲冲走到前面朝着那灯火去了,曾渔摇着头无声地笑,赶紧跟上,大约走了一里地,灯火逐渐清晰,就在路边不远,嗅到的香气也更浓郁了,曾渔忽然醒悟这是枙子花的香味,这片山野应该种了好大一片黄枙子,现在也正是黄枙子花开的季节。
四喜自告奋勇道:“少爷,那边应该是一户人家,待我去问问,能不能让咱们借宿一夜,少爷你在这里等着。”
曾渔道:“一起去看看,也许是社庙什么的。”
主仆二人撇下大路,岔到左边小路,走了小半里,这时才看清楚这是一座墓园,他们看到的灯光就是从守墓庐舍透出来的,四喜啐道:“啊,呸,晦气,少爷咱们赶紧离开吧,夜间撞到这地方来可不大妙。”
四喜怕鬼,急着要离开,曾渔却道:“等一下,我去看看这是谁的墓园?”
倒不是曾渔渴望艳鬼缠身,而是他看到墓园边有一碑亭,只有皇帝敕建的神道碑才能建碑亭,莫非这就是象山先生陆九渊之墓?
曾渔走近碑亭,借着守墓庐舍透出的灯光一看,碑上镌着五个大字“崇尚真儒墓”,果然是陆九渊之墓。
陆九渊死后归葬家乡东山麓,迄至嘉靖九年,皇帝下诏以陆九渊配祀孔庙,陆九渊正式成为圣贤,同年南京礼部派人来陆坊乡重修陆圣人之墓,建嘉靖皇帝手书的神道碑——
“何人深夜来此?”
庐舍门未开,守墓人隔着门发声问,声音苍老。
曾渔作揖道:“老人家,在下是赶考的书生,迷路至此,请老丈指点陆坊乡该往哪条道去?”
木门“吱吜”一声开了,守墓老汉挑着一盏白灯笼走了出来,打量了曾渔主仆两眼,笑道:“赶考书生,迷路了,那你这科必中了,知道这是谁的墓吗,是陆圣人的墓,赶紧去拜拜,烧点纸钱,陆圣人定会保佑你高中。”
迷路到此的曾渔哪里会带得香火纸钱,他是赶考又不是扫墓,守墓老汉却说他这里有得买,老汉在此守墓三十年,普天下士绅读书人来凭吊祭拜陆圣人的不敢说日日有,隔三岔五就有,逢子午卯酉乡试之年前来这里拜陆圣人求保佑的秀才就更多了,守墓老汉生财有道,置一些纸钱香烛在这里卖,每月竟能挣到六、七钱银子,他守墓一年也才三石谷,折银一两八钱而已——
既然到了陆九渊墓前,祭拜一下也是应有之义,曾渔给了守墓老汉十八文钱买了九支香和一对小蜡烛,到象山先生墓前点着,郑重祭拜,四喜也跟着拜,默祷陆圣人保佑九鲤少爷补考顺利、高中秀才、衣锦还乡——
守墓老汉打着哈欠道:“这位公子,时辰不早,将近二鼓了,你们两个赶紧上路吧,老汉这守墓庐舍总不好留你们歇宿,你们是去抚州对吧,那就继续往前,陆坊已经错过,前面三里便是青田村,青田村正是陆圣人的诞生地,在那里借宿能沾到圣人灵气,无论考秀才、考举人还是考进士,都是必中了,两位赶紧走吧。”
守墓老汉提着灯笼把曾渔主仆二人送过碑亭就不送了,转回陆圣人墓前把那一对蜡烛吹灭收了起来,下次可以再卖,想想又对着墓碑拜了几拜,回茅舍睡觉去了。
……
星光淡淡,山野间的道路依稀可辨,主仆二人走路都是高提脚怕被绊到,四喜拜了陆圣人,觉得少爷这回补考真是必中了,心情甚好,不觉得行路难,反而很有闲情地说起家乡的事:“少爷,难怪十五都大山那边出来的人走路都是那么怪,脚拎得那么高,却原来是走山路走惯了的缘故——”
“扑通”一声,四喜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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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墙里佳人墙外道()
曾渔走在四喜前面几步,四喜摔倒时背上的包袱向前掼出,那只虎骨木罗盘在曾渔左脚脚后跟重重磕了一下,不禁一声痛叫,回头见四喜摔在路上,忙问:“怎么样,摔得不重吧?”说着转身要拉四喜起来——
四喜却一时站不起来,爬起来蹲在那里,手捂额角:“少爷,我额头好象出血了。”语气明显是在忍痛。
曾渔道:“待我看看。”身子下蹲,卸下肩头的书笈,这书笈有四支短脚,可以竖立在地上。
曾渔将书笈坚在道旁,先飞快地揉了几下自己左足踝,心想肯定也磕乌青了,走过来蹲到四喜面前,见四喜手捂左边额角,指缝间似有鲜血溢出,忙道:“你按住伤口别动,我给你止血。”
曾渔懂医术,行远路自然会备一些伤风中暑、跌打损伤的常用药,这些草药都在四喜背的包袱里,四喜摔倒时包袱并未完全甩脱,现在包袱就挂在四喜胸前,曾渔小心翼翼把包袱从四喜肩头解下,打开包袱,嗅一嗅,拈起一撮仙鹤草,又拗下一截带叶的艾杆,一起塞进嘴里嚼,嚼得稀烂,吐到掌心,让四喜把手挪开,迅速敷到伤口上,取一根布条束额,说道:“好了,没什么事了,那边就有灯火,青田村到了,走路不能光顾着说话时忘了脚下,尤其是走夜路——”,说话时隔着包袱把罗盘周边一摸,还好,应该没磕损。
四喜勉强站起来,右腿却不敢伸直,踮着,却原来不但额头磕出血,右腿膝盖也磕伤了,裤子都磨破了,摔倒时右手在地上撑了一下,右掌心也擦破皮了,到处火辣辣的痛,忍着没呻吟叫痛,故作轻松道:“少爷,我没事,我们走吧,村子就在前边是吧。”一瘸一拐就要把包袱背上,四喜很怕成为曾渔的累赘,曾渔本来是不打算带他去袁州的,是曾母周氏一定要四喜跟着——
曾渔道:“哎呦,你这摔得还不轻,包袱我来背,你慢慢走,要我搀吗?”
四喜赶忙道:“四喜能走,四喜能走,包袱还是我来背吧,少爷?”
曾渔喝道:“少啰嗦,小心脚下,用大伞当拐杖撑一下,这伞很结实,伯父当年登山涉水时常作拐杖用。”说着,马步袱就挽在手臂上,叮嘱四喜跟上。
主仆二人摸黑向右边一条小路岔进去,那边林隙有灯光透出,四喜道:“少爷,那不大象是村子哎——”
曾渔笑道:“总不可能还是墓园吧,不管了,只要有人家有灯火就赖在那歇一夜,我的脚后跟也痛,这种天气,随便哪里将就一夜都行,就是你的磕伤我要给你治治。”
四喜嗫嚅道:“少爷,对不住,对不住啊。”
曾渔道:“对不住什么,难道要我背着你去袁州,你腿没断吧?”
四喜忙道:“没断没断,起先有些痛,现在缓过来了——四喜是说给少爷添麻烦,方才一个没留神就摔到了,我真是没用。”
曾渔道:“怪不了你,这次是意外,错过在陆坊乡投宿,这夜路真是走不得,若有月亮还好点,我们以后不争多赶这几里路,早些觅店歇息,现在这样是欲速反而不达。”说着,抽动鼻翼道:“栀子花好香啊。”
小路两边一丛丛的都是四、五尺高的黄栀子,粉白的花在静夜默默吐露芬芳,主仆二人往黄栀子小路深处走了小半里,见团团一遭土墙,土墙不高,墙头爬满古藤荆棘,院墙木门缝隙较大,漏出院内灯光,以为是一家住户,走到院门前,却又隐隐听到里面传出诵经声,呢呢嗡嗡的听不分明——
曾渔道:“也不知是僧院还是庵堂还是道观,去叩门问问,好歹歇个脚,借灯火疗伤——四喜你去叩门问讯,你还是童声。”屈袱搭在书笈上。
四喜一瘸一拐上前正待拍门,院内突然响起凶猛的犬吠声,四喜吓了一跳,退后两步,大声叫道:“里面的师父,开门借个灯火,阿弥陀佛,行个好。”
曾渔笑道:“怎么就认定是佛院,也许是道观,那就不理睬你了。”心想:“佛院道观也养狗吗,应该还是寻常住家,因为主人信佛,在家居士,夜里诵经。”
主仆二人黑黢黢地立在院门外等了一会,院内除了犬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