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两晋南北朝-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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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这一招兵不血刃,用得恰到好处,他认定刘毅的脾气如此,稍加激励,就会大乱方寸,而凭刘毅的兵力和忙乱的部署,想平定卢循,显然是痴人说梦。
卢循从广州出发时,制定了简易的计划,由徐道覆攻击寻阳,他自己则攻击湖中各郡。
东晋荆州督导官刘道规,派军到长沙迎战,结果大败而回,卢循于是进抵巴陵,打算西上攻击江陵,清除上游的各个威胁,然后再动员大军东下决战。
这时刘毅的军队已经出动,徐道覆派人到卢循处报告说:“刘毅军容强大,是成是败,只看这次交锋,我们应该同心协力,把他摧毁,如果击败刘毅,江陵根本不值得挂心。”
卢循本无大才,全靠姐夫出谋划策,于是从巴陵出发,与徐道覆会师,顺流而下,严阵以待刘毅大军。
5月7日,刘毅与卢循在桑洛洲遭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毅急需除掉卢循,以为自己正名,卢循也迫切想要除掉刘毅,以扫清霸王之路的障碍,于是双方也没有什么战前交涉,迅速展开惨烈的会战。
卢循的优势仍然体现在战舰和兵力上面,高大的战舰和数倍的兵力,终于将刘毅打得惨败,政府军放弃数百艘船舰,跳到岸上逃生,没来得及上岸的,全被卢循俘虏,失落的辎重堆积如山,刘毅只带了几十名亲信随信,狼狈地逃离战场。
相比这些实际的损失,心理上的伤害或许更加严重,刘毅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污辱,只觉天塌地陷,人生再也见不到半点光明,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若非部属的陪同和安慰,估计当天就自寻短见了。
但他毕竟已没了继续和刘裕争锋的资本,本来讨伐卢循是最佳也是最后的机会,现在机会没了,除非是公然发动叛变,不然再也没办法翻盘了。
卢循可想不到刘毅的那些心路历程,他此刻最关注的就是刘裕的动向。
变民大军抵达寻阳时,四处传言刘裕已经回到京城,卢循不肯相信,直到击破刘毅之后,终于从俘虏口中证实了这一消息,与左右亲信互相观望,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在多方权衡之后,卢循主张退回寻阳,还是仿照先前的策略,攻陷江陵,据守荆州、江州,与朝廷对抗,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向建康发动总攻。
徐道覆则认为应该乘胜前进,力劝卢循卢循接受,因为刘裕不可能放任变民在上游壮大,所以就算不主动出击,政府军也一定会源源不断地前来讨伐。
卢循一连纠结了好几天,终于下定决心提前决战。
另一方面,刘裕已经在为决战准备着,在民间扩大募兵,所作赏赐,与当年讨伐桓玄时对勤王军的赏赐相同,并征调民众加固石头城。
部属建议派军分别把守各重要关口,刘裕不以为然,说道:“盗贼人多,官军人少,如果把兵力分散,进驻各个要塞,容易被人看出虚实。而且只要有一个地方失利,就能打击全军的士气,现在我们集中力量坚守石头城,依照局势变化,按需要转移,查缺补漏,既可以使敌人无法判断我们的实力,又可以使力量集中,如果各地征调的军队都能提前起来集结,那就另作别论了。”
此时官军何止是少,简直是少得可怜。
参与北伐的军队里面,将领士卒多半不是身负重伤,就是染上疾病,而建康原来留下的武装部队不超过数千人,局面十分悲惨。
反观卢循一连击破两大州,拥众十余万,水上船舰、陆地车马,连绵一百多里,主力船舰的舰桥高达12丈,远远就能目睹其风采。
而刘毅战败后,东下逃往的残兵败将互相传播变民的强大,更让朝野上下人心惶恐。
此情此景,心理素质但凡差那么一点,就很难继续支撑,政府左副行政长官孟昶、青州督导官诸葛长民,就提议放弃建康,带着司马德宗过江逃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裕当场就拒绝了,因为有丰富的镇压变民的经验,他倒从未担心会失败,只是他的信心毕竟于旁人没甚帮助。
为了安抚人心,刘裕特意召开了隆重的战前动员大会,发言说:“现在国家重要的兵力在外遭受挫败,强大的盗匪向京城步步逼近,人心恐惧,局势危急,皇家一旦移动,国家势必立刻就会土崩瓦解,长江以北虽不算遥远,可是那时节岂能安全抵达?即使到达目的地,也不过拖延岁月而已。
现在我们的军队虽少,但仍可一战,如果顺利的话,君臣同时庆幸,如果不幸恶运当头,我也要死在皇家祭庙门口,完成我平生忠心报国的志愿,绝不会逃窜躲藏到荒草堆里苟延残喘!”
百官略受鼓舞,但孟昶仍旧固执己见,可也深知刘裕的脾气,既已做出决定,一定不会轻易更改,恼恨之下,请求刘裕先把他处决,免得建康沦陷后再受变民的羞辱。
刘裕最忌讳别人说他不行,孟昶死意已决,愣是戳向刘裕的敏感神经,刘裕气得暴跳如雷,叫道:“你等着看我打完这一仗,再死不迟!”
孟昶瞬间心灰意冷,回家写下奏章,封口完毕后服毒自杀。
奏章里说:“当初刘裕北伐,文武百官都不同意,只有我竭力赞成,这才让盗匪有了可乘之机,如今国家濒临灭亡,都是我的罪恶,现在我以死向天下人谢罪!”
(本章完)
第299章 峰回路转()
410年5月14日,卢循大军进抵淮口,东晋琅邪王司马德文担任皇城防卫军区司令长官,驻扎在中堂殿亭,刘裕亲自率军驻守石头城,其余将领也各司其职,严格遵守命令,执行各自的任务。
就在大家紧张备战的时候,刘裕发现长江边上突然涌现大批百姓,正向江心的变民集团眺望。
“奇怪,他们不是应该害怕才对吗?”刘裕问向身边的军事参议官张劭。
张劭回说:“如果你还没有回来,大家奔走逃命都来不及,怎么敢站在那里看热闹,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在京城坐镇,心里也就有底了,瞧这模样,哪还有半分惧意,分明把接下来的战争当成舞台戏了。”
刘裕恍然,对前途更有信心,经过冷静分析,对左右的将领说:“盗贼如果从新亭一直向前推进,锋芒不可阻挡,我们不妨暂时躲开,再图决战,但那样的话,谁胜谁负,就难以预料了;如果他们停泊到西岸,那可是一条死路,活捉卢循将易如反掌。”
将士们多数不懂兵法,听刘裕那么胸有成竹,虽不知是否靠谱,但心情果然舒坦了些,暗暗祈祷卢循的军队赶紧到西岸去吧。
刘裕虽然料到了未来的两条路,但也仅限于此,并不能干预敌人的战术,只能拼拼运气,运气好就皆大欢喜,运气不好,就只能认栽,结果如何,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因此这场决战的主动权完全落在卢循手上,接下来便到了他做选择的时刻,究竟选择哪条路线,将直接决定双方的命运。
徐道覆瞧出了眼下的两种可能,竭力请求在通往新亭的白石,焚毁战舰,然后全军登陆,数道并进,攻击刘裕。
然而卢循却不肯冒险,料定刘裕诡计多端,除非有十足的把握,不然绝不能用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于是对徐道覆说:“我们的大军还没有到,孟昶就吓得自杀,以大势分析,对方就在最近几天,内部一定会发生变化,我们不妨坐等他们爆发内乱,然后必能一击制胜。
现在如果把胜负决定于一次会战上,根本没有绝对的把握一定能取胜,而即使取胜,我们也一定付出惨重的代价。
综合来看,不如先按兵不动,再做打算。”
徐道覆一时语塞,对于卢循的分析实在是无力吐槽,卢循吧啦吧啦一大堆,其实只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怂。
卢循虽没承认,但他对刘裕有着发自肺腑的恐惧,程度之深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之前孙恩作乱时,卢循就有参与其中,深知刘裕的手段,不但作战勇猛,颇有谋略,而且心狠手辣,对敌人绝不手软,碰上这样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花些时间潜心修炼成大神级的人物,然后在客观条件形成绝对优势时,再行出击。
这个方法若是嫌麻烦,还有一个就是远远躲开。
卢循显然不认为自己是大神,于是准备选第二条路。
但徐道覆其实已清楚告诉卢循,第三条路更有效果。
所谓不死不生,没有必死的勇气,如何铸就必生的辉煌?古时的破釜沉舟和背水一战,都是运用这一谋略的典型。
而且卢循相比前辈们来说,有个更为明显的优势,那就是兵力远比敌人更加壮大——本身已有优势,再让士卒们都爆发小宇宙,刘裕就算有三头六臂九条命,终究也难逃一死。
可惜卢循始终不敢迈出这一步,寄希望于敌人自己崩溃,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古往今来能做到不战就屈人之兵,能有几人。先不说卢循有没有这样的资质,刘裕首先就不是那种不战就屈服的怂包,就算战场上就剩他自己,也必定会血战到底,这样的人如何让他跪地求饶?
徐道覆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提议,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有多卖力,卢循都一定不敢动手,白白浪费感情。
从卢循的营帐里出来,徐道覆仰天长叹:“我终于受卢公牵连,事情一定不会成功,假如得遇一位魄力十足的英雄人物,纵横驰骋,南征北战,何愁天下不平!”
刘裕倒是符合徐道覆的要求,可惜他们是誓不两立的敌人,不然倒真的能蹭出不少火花。
就在徐卢二人密商大计的时候,刘裕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长江上的变化,他固然有信心,但敌人的部署仍旧不容忽视,因为那将直接决定战场的形势。
所以当徐道覆把手下的舰艇驶向新亭方向时,刘裕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回头看看左右将领,脸色大变。
但很快卢循下令全军停靠西岸待命,徐道覆的船舰也跟着回航停泊到蔡洲,刘裕终于松了一口气,号召各路兵马全部转向石头城集合。
不过变民集团确实庞大,不管卢循采取何种方略,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刘裕恐怕遭到突袭,于是采用虞丘进的建议,砍伐树木,把石头城和淮口全都用木栅封锁,然后修理越城,又兴筑查浦、药园、建尉三个堡寨,分别派军驻防,以策万全。
就在大战行将爆发之时,逃亡的刘毅几经辗转,终于抵达京城,并上疏请求严惩。
刘裕当然不会做出落井下石的事,起码不能在表面上这么干,于是在军中对刘毅好一番慰问勉励,并让他担任全国各军区总司令长官部留守总监。
刘毅经过这些日子的洗礼,心性已不再那么敏感,强迫自己不去猜测刘裕的别有用心,只是一味地上疏请求贬谪降罪。
刘裕没有办法,只得以安帝的名义正良皇帝下诏贬刘毅为后将军。
插曲过后,大战如期而至。
卢循在淮口以南的沿岸布置伏兵,让老弱将士的船舰攻击白石,声称大军将在白石登陆作战。
刘裕一眼便看穿了卢循的把戏,让军事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