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升职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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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得格外亲切:“你们皂班准备怎么安排小柳啊?”
怎么安排柳鹏?
那最简单不过了!老规矩,先给他来阵下马威,让新人知道什么是皂班的规矩,然后按照老规矩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新人去办,至于柳鹏什么时候能摆脱新人这重身份,这得看他的造化了!
有些时候,干个三五年也摆脱不了这重新人身份,但是柳鹏把马立年、陈班头、沈牢头都请过来助威,皂班的安排自然不一样了,那边丁宫丁班头抢先说道:“是啊,咱们皂班老人太多,现在最缺小柳这样办事滴水不漏又极具朝气的新锐人才,可惜小柳资历还差了一点点,不然我直接请经承提他当正役!”
既然都在一个屋檐下办事,丁宫对柳鹏的来历一清二楚,柳鹏根本就是一新得不能再新的公门纯新手,从来没在衙门办过事,可马经承出来替柳鹏站台,就是个瞎子他也得帮忙吹成个千里眼。
旁边陈大明笑了笑,站了出来替柳鹏站台了:“正役资历不够,副役差不多了!”
沈滨有些不冷不热地说道:“实际正役、副役都差不多!”
他话里有话,大家也不以为然,而丁宫已经早有打算了:“经承把这么好的人材交给我们皂班,咱们皂班绝不敢埋没了人材,武星辰!”
“属下在!”
说话的是十**岁的青年,这青年长得剽悍无比,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就是一扇门一堵墙,只是面色潮红,有些不好意思,可语气又有些兴奋:“班头有何吩咐?”
他跟柳鹏都是一个大院出来的,可以说是看着柳鹏长大的兄长,从小到大都很照顾柳鹏,为了柳鹏进皂班的事情,他也是出了不少力气。
只是他没想到从现在开始,他与柳鹏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变化,而丁宫的回答也不出他的意料:“从现在以后,你与卫果宣,都随小柳跟着文老师好好干!”
文老师真名叫文秋宅,正是皂班八个正役之一,在皂班已经干了快二十年,今天准备在家坐着等柳鹏上门的几名正役、副役就有他。
文秋宅没想到丁宫直接就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自己,只是他自许老谋深算,所以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多谢马经承与班头厚爱了,小柳,以你跟着我好好干,保你一个副役的前程!”
第16章 常典史()
谁都知道柳鹏到皂班来,根本不是为了白斯文那个白役缺,而是盯上白斯文原本差不多就能弄到手的副役缺,现在丁宫头也是按副役的级别来安排柳鹏。
现在的柳鹏直接管带两个白役,一个是他一个大院的武星辰,整个皂班公认的一扇门一堵墙,是个打硬仗的好手,至于卫果宣,虽然打不了硬仗,却是皂班里出名的滑头人物,主意极多。
柳鹏上面没有副役管着,而是直接向文秋宅负责,柳鹏虽无副役之名,却有副役之实,甚至可以明确一点,现在这个位置柳鹏只是过渡一下而已,只要一有机会他立马就能抢下副役的位置,所以文秋宅敢说“保你一个副役的前程”。
白斯文那个副役的缺,大家都眼热了好久,现在却是连声叫好:“老大英明!”
“老大,这事情办得漂亮!”
“小柳,还不谢谢丁老大!”
“柳鹏谢过班头厚爱,班头老爷有什么需要的,柳鹏一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眼见是个皆大欢喜的场面,那边突然有人跑过来报信:“经承老爷、两位班头老爷、沈老爷,常书办来了,据说县里出了大事!”
快步过来报信的不是别人,正是什么时候刚刚杀回皂班又不知道时候偷偷离开的白斯文,只是看到被黄知府亲自逐出来的白斯文还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皂班,大家暗中都有一种无语的感觉。最新最快更新
常书办是刑房排名第一的书办,仗着他与典史老爷换过金兰谱,平时一向“尊重”刑房经承,只是当了刑房半个家而已,柳鹏跟他接触过两三回,深感这位常书办是个极辣手的人物。
“常书办他来干什么?县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正想着,那边常书办已经带着六七个帮闲赶了过来,只是原来是众星拱月的四大美人,现在齐齐迎出了公厅:“见过典史老爷!”
典史老爷也姓常,为了入乡随俗,还特意跟常书办换过了金兰谱,他一开口毫不客气地训道:“你们都挤在皂班这边干什么?县尊老爷有令,让我知会你们一声!”
别说四大美人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常典史就是把他们当下属训斥:“把事情给我办好,否则我与县尊老爷都饶不了你们!”
趾高气扬之间根本不把四大美人放在眼里,但他确实有这份底气,因为他是有官身的人。
在黄县衙门里,总共只有五个正经的官身,知县、县丞、主薄这三位老爷是有品阶的官员,而常典史虽然不入流,却是正正经经吏部铨选的杂官,跟吏员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阶级。,
何况常典史可是监生出身,到了黄县又换了好几次金兰谱,因此显得格外强势。
马经承他们虽然也算得上有头有脸,但终究只是个吏员而已,官吏殊途,因此常典史越是严厉训斥,他们越是小心,马经承小心地开口问道:“不知典史老爷有何吩咐?”
现在别说是一众皂隶,就是柳鹏都觉得十分好奇,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让常典史如此大动声势,常典史倒是直接:“也叫你们知道,府里传下话来,这段时日会有太监到登州来抢咱们的钱袋子!”
太监?
下面已经是齐齐吸了一口寒气,平时阴沉的沈牢头抢先问道:“来的是矿监还是税使?”
这算是问到关健点上了,万历年间宦官外出频繁,天下民怨沸腾,但是出使的中官也分为矿监与税使,比方说大方鼎鼎的临清民变,就是矿监马堂横行暴敛所引发的。
一听到要有内官到登州刮地皮,大家都不由暗生义愤。
虽然大家平日在黄县这地方没少干坏事,但是大家既在本乡本土,抬头不见低头见,刮起地皮来终究还有些节制。
但是京里的内官就不同了,他们出宫的使命就是为了搜刮金银奇玩,而且弄到一个矿监、矿使的位置极不容易,没有几千两银子是办不到的,一到地方上自然就要第一时间回本,因此搜刮起来可以说是毫无顾忌。
对于前些年的那一次矿监过境,马经承他们都是记忆犹深,不但黄县绅民受害非浅,就是他们这些公门中人受到极大的冲击。
矿监、矿使们是过江龙,他们可不管公门中人有什么难处,他们只看到经承、书办、班头捞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有些积蓄,一开口索贿就是两三千两甚至上万两。
那时候就象蝗虫过境,甚至有一个书办在矿监追索之下被迫自杀了,更可悲的是,他自杀都没办法保全家人,至于底层的公人们,那更是苦得不能再苦了。
一想到这桩旧事,已经有人的腿肚子在直哆嗦了,有人轻声嚷嚷道:“太监们若是来了,我们躲不成吗?老子要到省里出个公差!”
宦官们纵然再强势,但终究不会常驻黄县,只要避过了风头,一切都万事大吉,但是常典史却打消了大家的侥幸心理:“听说这次来我们登州的那位中官大人,是以万金才谋得此缺,没回本他绝不会收手的,因此我代表县尊老爷叮嘱大家一声,除非上下一心跟着我干,否则绝无幸理!”
“以万金谋得此缺”,那么这位宫里出来的内官,不在登州搜刮个三五万两银子是绝不会收手,要知道他光回本就要上万两银子,进贡宫中也得上万两银子,中官自己落袋而安也得拿个万把两银子。
矿监、矿使出宫搜刮,肯定不会赤手空拳而来,手下那帮随从无赖手上至少也得落下一二万两银子才行,而所有这些负担,都会逐层转嫁下来,到时固然民不聊生,也肯定会官不聊生。
就算遇到一位难得的好矿监好矿使,人家身上照样背负巨大的创收压力,黄县地方最来钱的几条路子人家肯定直接拿走,连点渣子都不会留给大家。
一想到这一点,大家都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而常典史对这种情况深恶痛绝:“我跟你们说,这黄县的天是我常某人的天,这黄县的地是我常某人的地,这黄县就是我常某人的钱袋子,谁跟我的钱袋子过不去,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第17章 应付钱()
他口口声声一个“我与县尊老爷”,但是现在却根本甩开高高在上的刘知县:“从现在开始,谁敢去勾结阉人为非作歹,那谁就是阉党,不用你们收拾他,我先亲手阉了他,然后再烧了他全家!记住,这黄县现在是常某人当家。”
他说得血腥至极,上至马经承,下至白役,却是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情都有了希望,只要黄县上下一心,不管矿监、税使过境,都不会有多少下手的机会。
常典史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注意下,防守死守,务必滴水不漏,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不能让阉人抓到任何把柄,就象……”
他看了一眼柳鹏,补充道:“象小柳的事,暂时不要办,等阉人走了再补副役,只要盯死了那些阉人,一切都有希望,什么事都能办了……”
“典史老爷说得甚是!”
丁宫赶紧补充道:“只要我们上下一心,防守死守,阉人来了又能怎么样!咱们皂班早有安排,那些告御状的奸邪之徒别想找到任何破绽!”
丁宫的发言立即获得了一阵赞声,当即有人当着常典史的面叫起好来:“班头说得太好了,真是字字金玉良言,一句顶万句!”
常典史冷冷地扫了说话的柳鹏一眼,终究没说话,而沈滨沈牢头当即说道:“丁班头说的是老成之见!”
老成之见!
自开国两百年来,黄县上上下下已经积累了一整套应付上级糊弄上级的套路,即便是黄知府差点拍碎了桌子,白斯文也能继续活蹦乱跳。
前些年这所以在矿监手下输了一阵,完全是黄县公门上下都大意了,加上对头来头实在太硬的原因,因为不熟悉宦官们的战法一时间拙于应付,实在是非战之罪。
只要按照丁宫的办法去办,这次不管来的是矿监还是税使,最后都不会掀起多少波澜。
毕竟黄县油水有限,中官在黄县停留的时间也终究有限,到时候只要盯死了县里那群到处乱告状的刺头,纵然来了位司礼太监,只要无法下手,自然连根针都插不进来。
丁宫也觉得自己的主意无隙可击,越想越是得意,顺带看柳鹏也越来越顺眼,哪料想那边常典史却是浇了一盆冷水下来:“丁班头想法尚好,但是想得太幼稚,想得太孟浪?”
你才幼稚,你才孟浪!
只是丁宫不敢当面顶嘴,只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说道:“是啊,事情还是典史大人想得周全,看得更远!”
至于“想得周全”、“看得更远”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丁宫自己也搞不明白,只是常典史却是毫不客气地顺着丁宫的话接下去:“太监出宫祸害甚烈,我们黄县若要保全自己,那第一桩要务是什么?自然是筹钱!”
“筹钱!筹钱!筹钱!”常典史声音变得响亮起来:“要想对付矿监、税使,第一件便就是要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