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升职记-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雷初阳当即明白过来,他连忙摇头:“柳少千万别说,柳少您千万别再说了,那是真要出人命了!”
事实上柳鹏只知道陶县丞和董主薄这两个名字,但是现在沈文林却自己明白了什么,他扑通一声也给柳鹏跪下了:“柳少,咱也求您别说了,我家里还有七十老母,刚怀了二胎的老婆,八岁的孩子啊!”
沈文林已经不敢听下去了,再听下去柳鹏不杀人灭口,有心人也不会留他的活口。
看到大家这么配合,柳鹏自己朝着雷初阳问道:“既然我不说,那你自己来说说这案子吧。”
柳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笑着说道:“我想预备仓是免不了吧?”
预备仓就是历朝历代的常平仓,丰年低价收粮保证粮价,灾年低价出粮救济灾民回笼资金,但是这一体制在万历四十三、四年的山东大旱完全失效,预备库既无粮可放,甚至连少量现钱都弄不到。最新最快更新
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学家在总结这一问题,认为山东晚明预备仓已经是积重难返,本来就是钱谷两空。
到了万历三十五年,中枢又决定大兴河工,因为无钱无粮,于是决定借用山东预备仓的钱粮,为此把山东各府县预备仓仅存的家底都抽个干干净净,最后造成大灾来临搜刮仓底也只能找出百八十斤带着石土的多年霉粮。
但是现在柳鹏却觉得预备仓的问题或者有着更深层次的问题,至少他能在雷初阳这个例子找出更多漏洞。
毕竟万历三十五年距离万历四十三、四年足足有**年时间,预备仓不至于到万历四十三年仍旧是空空如也。
雷初阳则是连连摇摇头道:“柳少,我虽然做过预备仓的,那只是偶尔经手一两回,都是有借有还!预备仓的问题太大,小人担不起啊!”
他为了把自己摘出来,当即把自己的底细透露了大半。
原本他是个标准的掮客,只是经手的买卖却是不是普通的商品往来。
正如大家猜测得那样,到了万历朝,大明已经开国两百多年,自然就有无数外人不曾注意却烂到家的细节,这山东府县的仓库就是典型。
哪怕是最负责最清廉的官员,手底下的仓库也不会盘盈,只会盘亏,差距只是盘亏的程度而已。
有些时候是交接的时候收获的一份人情与好处,有些时候是前任挖下的大坑,有些时候兄弟们想发笔小财,有些时候是自己想发大财,有些时候是上官们想发财强行进来捞一份,有些时候是什么时候谁亏空的都搞不清楚。
不管怎么样,亏空都是一件必须遮掩而且必须应付过去的事情,特别是上级前来视察的时候,那更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否则不但前程尽毁,而且还要丢了官职、吃牢饭甚至丢了性命。
但是不管怎么样绞尽脑汁,大家仓库里的亏空越来越大,大得吓死人的程度,大家再怎么想办法,也不过杯水车薪而已,但这个情况下,雷初阳横空出世。
正如沈滨所估算的那样,雷初阳是陕西人,他曾经有个亲戚在登州府当过仓副使,虽然是个杂官,但大河有水小河满,雷初阳的日子过得也蛮滋润。
可是好景不长,他那个亲戚只顾自己捞,不肯带上官一起发财,结果只能一不小心吃了牢饭,雷初阳也以为自己好日子到头了,却发现亲戚给他留下的人脉还在;自己还能做点小买卖。
最初是小买卖,但是雷初阳很快发现小买卖不赚钱,没了亲戚照顾有时候还要亏钱,所以很快他就往歪门邪道走。
他亲戚当过仓副使,登州府的仓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而且由于业务关系,莱州府、登州卫的各种库房他也接触过几回。
既然有人脉有门路,各级主管整天都在担心上官视察、盘点的问题,他就专业负责牵线搭桥相互抱团相互取暖。
哪里缺了羊毛,他就找黄县的仓库里借几千斤羊毛出去,福山县临时需要三千张牛皮,他从登州卫借两千张牛皮过去应付。
到了后来,登州府各级库房的盘亏越来越多,他的生意也越做做大,不管是粮食、衣装、皮毛还是各色土特产,只要你肯付出足够的代价,他都有办法帮你腾挪周转过来,应付上官检查绝无半点问题。
最近两年,雷初阳经手的生意就更显夸张,不止是普通钱谷之类,有一次登州府发现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三条海船,偏偏上级盘点在即,雷初阳硬是走了登州卫的关系,借了三条战船过来应付检查。
还有一次,兵部突然要操阅登州卫,可是登州卫缺额太多,兵甲不齐,主力又已经奔赴京操,根本不成队伍,眼见要大难临头。
还是雷初阳灵动一动,从登州好几个县借来数百人的乡兵、壮班,加上县里的库存兵甲拼凑出一支队伍,加上登州卫原来的少量队伍,硬是把这次操阅给糊弄过去。
总而言之,在登莱两府,这雷初阳也可以算是一号人物,论神通柳鹏望尘莫及,可惜雷初阳再有能耐,还是缺了一面官面上的身份,所以才沦落今天这个地步。
柳鹏对于雷初阳非常好奇,他当即追问道:“雷初阳,既然你挺有能耐,那你说说,是怎么吃的牢饭?答的好,我送你一顿大餐。”
雷初阳这些时日过得还算不坏,但是绝对不算好,好些时日没见到油水,还没入夜肚子就饿扁了,听到柳鹏这么一说,他不由兴奋起来
他当即就真把自己入狱的原因说了一部分出来了,正如柳鹏估计的那样,这件事与前次的福山县官银被劫案关系很深。
第53章 胆大包天()
福山县的陶县丞,可以说是很懂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一个人,雷初阳跟他这几年合作下来,陶县丞绝对称得上日进斗金。
陶县丞胆子大到什么程度,只要你肯出钱,不管是县里仓库的兵甲、盾牌、火枪可以直接借出去,甚至连壮班的守兵、快班的衙役都可以给你调出来,前次登州卫应付兵部操阅,主力就是福山县的乡兵、衙役。
陶县丞可以说是一切都无所顾忌了,他敢借出去的东西甚至包括预备仓的部分钱粮,甚至还曾经把自己的官印抵押出去,然后用借来的钱在春荒的时候大事放债。
总而言之,陶县丞是一位很懂得利用手上资源的大老爷,几年经营下来,他积攒了不少家底。
只是赚得多开销也大,在老家又是起宅子又是买地买铺子,还在扬州府买了一对瘦马,更要跟府里省里的诸位上官打好关系,手上的现银多数时候也不过是千多两。
可是陶县丞既然知道以财生财之道,自然不愿意局限于小小的县丞,最近他突然打通了一条吏部的路子,准备搏一搏,拿三千两银子买一个江浙知县的好缺回来。
只要这知县缺到手,半年时间就可以回本,只是陶县丞手上现银不足,对方催得又很急,陶县丞一咬牙,不但把县丞大印又押出去不说,把县里各个仓库能借出去的物资都尽量借出去了。
事实上光靠腾挪物资,陶县丞还是凑不够三千两,但是既然把物资借出去,很多时候对方需要支付一笔押金,陶县丞胆大包天,直接就把这笔押金挪用了。
现在事情可以说是一发不可收拾,福山县之所以不能把这案子压下去,关键就在于陶县丞的烂摊子真捅出来,整个福山县甚至半个登州府都要陪他下地狱。
而雷初阳作为经手人,那自然也被陶县丞派出催收应收的银钱与物资,力求让局面能再拖一拖。
只是雷初阳以为自家也是号人物,并不把陶县丞的话当一回事,进了黄县跟几个欠债的大户催了两回没回音之后,直接去乡下找一个姘头厮混,哪料想当晚就被人捉了奸。
被人在床上捉到现形以后,他一时嘴硬还顶了半天,结果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他不仅犯了奸案,随身携带的几十份仓储文书也一并被黄县公门抄了去,以致到了今天这个不可收拾的地步。
柳鹏当即问道:“这么说,你们这边算是债主,不是债户了?你不是说陶县丞连官印都押出去了?”
雷初阳当即答道:“有债户,也有债主,有人借了陶老爷金子银子,也有人借了陶老爷库里的东西出来,凭着跟陶老爷交情好,自己地位又高,该交的押金从来没交过。”
柳鹏已经明白这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必董主薄这帮人肯定欠了陶县丞一大笔债,偏偏雷初阳就是这笔连环借款中的操盘手,只要雷初阳成了死人,他们欠陶县丞的债务说不定就能一了百了。
至于金书办,他们背后这帮人的立场就不同了,肯定是陶县丞欠了他们金子银子,不管形势如何变化,他们都要力保雷初阳,力保陶县丞,省得金山银山凭空没了。
这可以说是大明开国以来登州府最复杂的一笔三角债。
“到底有谁借了陶县丞银钱,又有谁欠了陶县丞银钱?”
柳鹏这么问,雷初阳却不敢答:“柳少务饶小人一条小命,这事牵连太深太广,若是捅出来,恐怕不是一州一府的事情。”
实在这事关系牵连太大,搞不好要掀翻整个登州府,雷初阳起初还没当一回事,可是这几天被关进大牢以后,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细想,结果越想越惊,夜里都睡不好觉,一想到这其中的关联连他自己都害怕了。
柳鹏也知道自己能量有限,这事不宜卷入太深,不然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只是柳鹏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件事毕竟是陶县丞放债借债,为什么大家都盯着你,难道少了你,陶县丞就不肯认债也收回来债了?”
雷初阳当即答道:“柳少,这钱粮的事情本来就有些复杂,何况是这事见不得光,进进出出都是小人一个人具体经手,陶县丞只能知之大略,具体枝节都在小人这脑子里。”
雷初阳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陶县丞之所以只能知其大略,固然一方面是因为事情见不得光,都由雷初阳操作,但另一方面是他对陶县丞搞封锁搞保密。
雷初阳在登州府是个没有外来户,跟陶县丞是只在生意上有些来往,连狗肉朋友都不算,没有多余的交情,陶县丞随时可以将雷初阳一脚踢开。
因此雷初阳一直用心提防着陶县丞,陶县丞用尽办法也没搞清许多关键的细节,有些时候雷初阳还故意把水搅混了,搞出些很难收拾的问题,让陶县丞怎么折腾都不可能离不开自己。
刚才他不肯透露这三角债的细节,也同样是基于同样的考虑,他觉得在柳鹏面前咬紧牙关,或许是自寻死路,可若是把底细全部透露出去,那肯定是十死无生,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身旁的江浩天倒是站出来帮雷初阳说个公道话:“柳少是这么一回事,他们做这一行的人都怕被人抄了后路,总是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非他们出手不能解决问题。”
柳鹏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他微微一笑:“雷初阳你倒是好大胆子,敢顶我的嘴,是要死还是要活?”
“小人要活,小人要活!”
雷初阳不假思索就跪在地上,头磕得如捣蒜一般,额头全都是血:“柳少,只要您一句话,我立马就把陶县丞给卖了!”
柳鹏笑得非常神秘:“那你可知道是谁要你死?是谁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