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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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成了这一桌上的调笑噱头。
而此时,一个粗声传了过来:“英雄冲冠?吴三桂来了?”
我回头一看,正见雷振春满脸酒气,在一名女子的搀扶之下,向这里走来。
“雷将军。”杨度见此,莞尔一笑,而后对着雷振春道:“昔时吴三桂,为爱妾陈圆圆冲冠一怒,倒戈大清,从龙入关,撕碎了大明江山;奈何这不过是一笑谈佳话罢了,可是咱们松坡今日可是为这凤仙姑娘点破尴尬,此实事,非吴三桂之狡诈可比拟尔。”
杨度说罢,袁克定却也附和道:“晳子此言无差,此言无差啊;那吴三桂乃是形式所逼,却还非要拿一女子做借口,算不得英雄。”
又是一阵调侃,这才归复平静。
我坐定席间,而后袁克定特意叫小凤仙坐到我的身边,虽然之后未曾再刻意以我为笑,却还是有一搭无一搭的借小凤仙的名义,调侃我一句两句。
都说“酒色、酒色”,酒在色前,色在酒后。而今看来,还真是如此,可能是我真的喝醉了吧,虽然我还清醒,但是头脑不由的有些发晕,而且手脚也不听使唤,就好像是德胜入城的士兵一样,虽然你长官严明军纪,不可为祸城中,但还是少不了要调戏女子、偷些荤腥。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将小凤仙揽在怀中,虽然未有什么亲密之举,却还是有了肌肤之亲。小凤仙的手,算不得是柔弱无骨,玉指青葱,她的手指上,有多年练琴留下的茧子,虽然并不厚,却也有些感觉。
而且我说凤仙与其他风尘女子不同,不单单是她给我第一眼的印象,还有她身上的香气。
有的女子,好用幽兰、百合之香,有些女子好石榴、木棉之味,当然也有的女子喜欢那些西洋的香水。虽然这些味道都非常清馨,可是总还是有些俗魅、干涩,滚滚红尘之芬芳,脱不得世俗二字。
可是凤仙身上的香气,却特别的很,首先是味道非常淡,时而可闻,时而不可闻,而且当你毫无防备的嗅到一缕的时候,却发现你根本抓不住这味道,纵然遗憾,却也只能由得它随风稀释。
我本想一问,可是却觉不妥。而凤仙姑娘,与其他女子的不同,还在于她的奉酒的方式。其他女子,纵然皆是花魁,一馆头牌,可也是风摆荷叶笑弯眉,斗酒点滴入君喉。而凤仙也不劝酒,更不敬酒,只是看似平常,却非常适时的帮你斟满酒杯。
“我说松坡老弟啊。”江朝宗可能是见我与凤仙姑娘一直对视而笑,想要故意叫我“难堪”一下吧,他对我道:“你这儒将之名,今日可是要摘去了。”
“啊?”我面色有些惊慌失措,将揽住凤仙的胳膊也拿了下来,转过头对江朝宗道:“江公此是何意?”
见我如此,江朝宗却不说话,只是发笑,而我再看袁克定等人亦是如此,我不觉尴尬问道:“众公这是为何?蔡锷怎得?”
还是杨度开口,点破了众人如此的缘由,杨度道:“松坡啊,你可知道你刚刚已经出了神了啊;子曰‘非礼勿视’,你却眼睛盯着凤仙姑娘,不肯离开一刻,你说,你这‘儒将’的儒字,可还当得吗?哈哈哈。”
杨度虽然点破,可我却还是更为尴尬,不过我稍作犹豫,而后大笑起来,众人不知我为何发笑,面面相视,而我则是又揽着凤仙的腰间,而且比刚刚更为用力了一些。
我扫视众人,而后定在杨度的位置,道:“晳子此言对也不对。”
“哦?”杨度笑着问道:“松坡何意?”
我喝了一杯酒,对众人道:“虽然先师云‘非礼勿视’,可我这并非‘非礼’;今日乃我家宴,请来凤仙姑娘等一干人等,伴酒助兴,此一礼也,乃伴酒之礼;席间,有大公子将凤仙姑娘推入我怀,我若不受才是背了大公子的意愿,此二礼也,更何况,凤仙姑娘一身出尘气质,实是少见,蔡锷见之则心中莫名有感,又得凤仙姑娘不做推辞,此美人不负之礼,由此三礼,晳子所言,岂不做笑?”
众人见我狡辩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而我自然也是一样发笑。只不过,我与他们不同的是,我看到,在院子的角落里,有那么一抹悲离的身影。
“随云风雨起鹊桥,推杯换盏几今宵?松坡不可空言语,纵让美人自心焦。”杨度颇有风雅的吟诗一首,眼中桃粉之色以不需多说,我看他之意,怕是要今夜就促我与凤仙姑娘的“好事”。
他们这一群人看个热闹才好。若非如此,袁克定等人就不会这般喝彩了。
我要开口,可是却被我身边的女子抢了先,这是我今晚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只见小凤仙脱出我的怀抱,对着杨度等人先是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而后端起一杯酒,走到袁克定的面前。
袁克定见美人敬酒,不由的喜笑颜开,也不等凤仙说话就一口把杯中清酒喝了个干净,凤仙见此,反而一笑,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了。
袁克定见此,面色有些不悦,问道:“这是何意啊?你来敬酒,我这酒已经喝了,你却放下酒杯,怎么?你不是来敬酒的吗?”
小凤仙还是一笑过后,才开桃口,对袁克定道:“大公子见谅,凤仙确实不是来敬酒的。”而后,也不等袁克定如何,自顾自转过身子,在做的众人道:“众位将军、老爷,凤仙虽是风尘女子,却也并非玩物,刚刚蔡将军之轻薄,凤仙所以就之,逢场作戏罢了。”
而后小凤仙又转过头,特意对我道:“还请将军见谅。”
之后,她又拿起桌上酒杯,对众人道:“凤仙今日身体不适,喝了这杯酒,全做谢意。”小凤仙说罢,一口喝尽杯中酒,而后留下句“酒已喝完,凤仙就先回去了。”而后转身便走。小凤仙的离席,弄得众人一愣。
而后就见袁克定一下子把手边的碟子掷在地上,虽然碟子破碎的声音不大,可是却也因为离这戏台近,而惊得台上戏子不敢作声了,锣鼓家伙自然也没有了声音。
而院中诸人,见台上戏以停了,因不知为何,也都兀自没了声音。
就是一个瞬间,原本喧嚣的场面,已鸦雀无声。
袁克定一拍桌子转过头叫道:“雷振春!”
雷振春哪敢耽误半点,原本还被他搂在怀里的那女子,这下子被他一把推到一旁,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雷振春也不回头,虽然醉酒,但是依旧三两步窜了过来,对袁克定道:“大公子,雷振春在!”
袁克定真是被小凤仙气的怒火中烧,正没处发泄,正好见雷振春服装不整,醉眼惺忪的站在他面前,不由得拿他发火,呵斥道:“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雷振春被袁克定这么一骂有些摸不着头脑,正要说话,我却看到杨度在那里给他使眼色,雷振春这才没有辩解,只是低头不语。
袁克定见雷振春没接他的话,也不好再发作下去,只好悻悻对雷振春道:“上次就是这个小凤仙,这次还是她。一个窑姐罢了,哪来的这么大气性?你,明天就带人把云吉班给我封了,全给我塞到警察署吃窝窝头去。”
“是!”雷振春怎么敢说什么其他,只能受命。
而杨度却是劝解袁克定说:“大公子何必如此,一个风尘女子罢了,大公子犯不着与她动气不是?再说了,那小凤仙今天你看她和”杨度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一脸怪笑的用手指了指我。
而袁克定也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冷哼一声,一又对雷振春道:“算了算了!”
此等场面,自然这家宴是进行不下去了。袁克定先是和我告辞,而后众人也陆陆续续离席出走。
时间以临近午夜时分,纵然如此,下人们在院子里还是忙活的热火朝天。宴会这东西,准备费时,客人走后收拾起来更费时间。
我与敏麟坐在院子的长廊扶手上,靠着柱子闲聊。
“将军。”敏麟对我开口道:“今日之宴,可得到了您的目的?”
我笑了笑,道:“那还要看明天的报纸啊;袁世凯恐怕未必会同意那些报馆借题发挥。”敏麟点点头,又道:“将军我刚刚在院子里那头,看到夫人了。”
“恩?”
“夫人面色有些不好。”敏麟说话的时候,不由的叹气起来:“我与夫人说话,她也不理睬我;将军,是不是你今日在席间”
敏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不住的叹息。
而我见他如此,也只是苦笑,叹息了一声。
“将军,要不您去和夫人解释解释?”
我摇摇头,站起身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凄冷的颜色更多出几分愁云,自言自语一般:“只有伤心人,才能做伤心事。她如此,我又何何尝不是”
第25章:段芝泉的权衡()
一九一四年五月二十五日。
临潭战场。
北洋河南剿匪司令部。少有人会把司令部设在战场的前沿附近,距离战场不足一公里的地方。
而作为剿匪总司令的段祺瑞,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把自己的司令部,设在了距离临潭战场只有不到一公里距离的小山坡上。
司令部内,此时段祺瑞与姜桂题二位,正对着十余军官下达作战命令。
段祺瑞先开口对众人道:“自四月起,白朗部以‘讨袁、反帝’为借口,大举进兵且陆续得到了鄂豫皖甘四省匪、民之助,突破张凤翙部防线西上;今被我军逼困于此,必一鼓作气而剿之。”
说罢,段祺瑞翻开公案上的一份档案,看了几眼之后,把这份档案交到了姜桂题的手里,姜桂题也是同段祺瑞一般,看了几眼而后就合上了。姜桂题问段祺瑞:“芝泉,可以下达命令了吗?”
段祺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而后姜桂题看了,清了清嗓子,而后朗声道:“剿白朗匪部总参谋长,代剿匪总司令下达作战命令。赵倜、唐天喜、雷存修!”
“到!”三人立定;而后姜桂题继续道:“命令你三人部,于今日十三时,打响临潭正面战场,以马步军为主力,中路进攻白朗麾下宋大年部。”
见三人受命,姜桂题继续又道:“王占元、王汝贤。”
“到!”又有二将,立定待命。
姜桂题点点头,与刚才有所不同,口气有所缓和的对二人道:“二位将军,命令你们二人分左右翼控制战场两侧,于各通道布置拦截;临潭正面打响以后,你二人各自指挥队伍以蚕食状收拢战场范围,缩减横向纵深,配合赵倜三人,进攻白朗部主力,宋大年部人马,力争全歼!”
“是!”
姜桂题之所以对王占元二人口气缓和,是因为此二人中,王占元与姜桂题一般,同为上将军衔,而王汝贤虽然是少将军衔,但是其弟王汝勤却是上将军衔,而且暂督荆湘军务,虽然算不得是督军,但是其势力却也不小。
姜桂题虽然贵为上将,而且自恃资历,对袁世凯也并不能算是尊重,可是实际上,姜老却是并没有什么势力,手下没有兵马,如果不是鉴于他曾经的威望功绩恐怕他早就已经下野了。如何还能轮到他在这里发号施令。
所以姜桂题虽然多以元老自居,但是他也清楚自己的能耐,好汉不提当年勇吗,所以他也并非是个老迈顽固之人,所以在面对这二人时,自然是要斟酌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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