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妖似魔-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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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更是鬼影幢幢,似是早已等着他们进入。
子若一见,回头问毋康,“要不要进去?”
“你怕?”毋康淡淡看她。
“当然不怕!”
说了不怕,子若没二话大步向前迈进。
毋康紧随其后,他一踩进楼,便觉得脚底软绵,不像是踩在地板上的感觉,低下头,却只能隐隐看见织锦绒毛地毯,随即,一个奇怪的声音自地底传来,子若也在同一时间听到了,但她还来不及回头,整个地面竟忽地凹陷了下去。
“小心!”子若第一个反应便是回身护着毋康,但好在地面柔软,可它仍在不停地往下陷,一种像极了咀嚼的声音包围着他们,子若张开双臂紧紧抓着毋康,将他互在自己和下陷的壁面之间。
从进入重楼开始光线就极暗,此际他们已完完全全被黑暗笼罩,看不见一点光,而下陷的趋势早已渐缓,像是已经停下,子若这时才开口问,“你没事吧?”
“咳……无妨。”
黑暗中子若感受到那股药香就在鼻尖,她忽地意识到从方才开始两人就靠得极近,蓦然心跳加快了不少,在如此安静的空间里,她生怕会被毋康听到,便掩饰着出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亦不知。”
“刚才我就觉得那座楼怪怪的,看起来就像是个陷阱。”
“我们现在就在陷阱里。”
“哦,是哦。”
“我不会摔倒的,你可以松开我了。”
“啊……”子若这才松开手,她方才一心担心毋康,现在担心起他们的处境来,“我们会被埋在地底吗?”
“不会。”
“咦?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为我们已经在往上了,你感觉到了吗?”毋康显得相当冷静。
子若闻言,不禁静下心来细细感受,果然如他所说的一样,与方才下陷的感觉相反,似是在缓缓上升。
“我们会被带到哪里?”
“顺其自然吧。”
毋康正这样说着,忽然头顶便有了一小簇光亮,起初像是个小点,随着他们越升越高,光芒便也越渐扩大,最终他们来到地面。
“好神奇!”子若瞪大眼睛,盯着脚底,然后踩了几下,却发现土地硬实,并不似方才那样的软绵绵。
毋康环视周围,这里树木林立,是他从未到过之地。
子若也发现了,不由地道,“好像,是一片森林。”她说着看向毋康,“我们是不是要想办法回去?”
毋康站在原地,视线却盯着眼前一棵大树,就见大树的树干上除了刻有一组数字之外,还画着向前的箭头,痕迹相当明显,显然就是为了让他们能看见。
“应该不必。”毋康说着,指了指刻痕。
子若回过头,不禁一愣,“难道……我们还在寻宝的路上?”
“咳,如你所想,走吧。”毋康道。既然都来到了此地,那么就更加没有回头的必要,况且此处人迹罕至,分不清方向,未必能走得出去,不如就跟随线索往前行。
子若也很清楚眼前的情况,便跟着毋康继续走。
记号沿着一路都能看到,可毋康却已经走得很勉强,他咳嗽的次数明显增多,额上逐渐沁出汗珠,脸色也愈发苍白起来。
打从一开始,子若就担心毋康的身体状况,毕竟他与常人不同,据她所知毋康的病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所谓先天之症,不仅无法根治,还要伴随一生,并且有早夭的可能,他能活到二十岁已是奇迹,这其中除了用药之外,他本身求存的意志也相当重要,而且平常要极小心,尽管如此,随着节气变化,发作起来也应较为频繁,更何况现在立春未至,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复有先后,因此发作起来时轻时重,却不罢不休,更相重沓,交错而来,必须时刻小心警惕才行。
毋康因藏宝图的缘故只身离开不眠宫,本来只是在宫内行走还不至于让人太过担忧,但现在却不明所以的来到了未知之所,是以隐忧立现,走了一上午身体从不习惯的疲劳也逐渐通过症状反映出来,子若这回再也不纵容他了,见他咳得难受,便停下脚步,她看了周遭一圈,找了一块较为干净的地方,拉着他过去说,“你不能再走了,先坐下来,我去找水。”
“咳咳……不用、咳……麻烦……”毋康紧蹙着眉,神色却明显不喜,却因一个劲的咳也没力气抗拒,子若毅然摇头,“不行,你必须休息。”
她的力气很大,口吻不容人拒绝,随即她就四处捡了一些地上的枯枝,用木燧取火将枯枝烧着,便又道,“你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很快回来。”她说着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第79章 金雁之好(八)()
子若方才一路上都在留意地上野兽的足迹,只因她随时都在考虑如何应对毋康身体的突发状况,这时她循着足迹很快找到了一处小溪,便取出随身的单耳圆壶舀了一壶水;又立即赶了回去。
她曾三年背着包袱出门在外,时常因赶路的缘故驻留野外;因此对这些习以为常;所以也很习惯带着木燧水壶等常用物品;回到毋康所在之地;见到他已坐下休息,子若稍稍感到一丝安心,随即便又开始张罗起来。
毋康的身体不比寻常;随便取来的水自然喝不得;子若搭起木架子;将水壶放在火上烤。
她做起这些事来娴熟得不得了;毋康在一旁看着她忙活好一阵,愈发觉得这小姑娘真的完全不似寻常女子。
她毫不在乎灰渍弄脏自己的脸庞;也不在乎火星子烫到她的皮肤,热气将她的脸颊熏得通红通红,她最多也就是抬手一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她在陌生的野外就如同在家中一样,半点不安都没有,只是一心一意为他的病情而忙碌心忧,当水煮沸之后,子若便将水倒在水壶盖上,轻轻吹了吹几下,递到毋康面前说,“你端着慢慢喝,要热的喝,热水有助于排解你身上累积的温寒。”说着她用手背轻触毋康的额头,不禁蹙眉道,“有些烧起来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位大夫了,看起来果然学过医,毋康盯着她一时未有言语,子若见他视线专注,不由一愣,然后反应过来道,“是我的脸又脏了吗?”她有些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也脏脏的,刚才还去碰了人家的额头,不禁尴尬地笑着道,“呃……我的手好像也很脏,我这就去洗洗……”
见她完全会错了意,毋康想都未想,忽地就伸出手抓住了她,“不用……”
子若转身,看着眼前人如沉波碧潋般的眸子,在苍白的脸上又如同深墨映雪,一时竟叫人屏住呼吸不能动弹。
而他苍白细瘦的指骨握住自己的地方,蓦然发起烫来。
她猛然缩回手。
毋康因她的动作回过神,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做了什么。
眼前的人明明一脸灰,手上也沾满了泥,但,他却发现自己完全不介意。
“我看……我还是去洗一洗吧。”子若握着自己发烧的手臂,匆匆忙忙转身离去,而毋康望着她的背影,也没再阻止。
………
子若抱膝蹲在溪水边,清澈的水面映照出她通红的脸庞,但她的神思却已经飘到了老远,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毋康还一个人留在那里,便快速地洗了脸和手,飞奔回去。
回去的时候,子若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见毋康正若有所思,她故作镇定,走上前问,“你饿了没有?”
毋康闻言抬眸,摇头,“此地人烟稀少,一眼望不到底,我的身体不争气,恐怕还需要停留一阵,如果你饿了,还是先去为自己找些食物,不用管我。”
子若看着他,想了想说,“刚才我去溪边的时候看见有一处山洞,我去那里稍稍布置一下,然后带你去那边休息,我再去寻找食物。”
“我随你同去吧。”毋康道。
子若想了想,便道,“也好,我先在这里留个记号,我们再离开。”
………
毋康失踪的事在不眠宫殿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一直惊动到了建章殿的二公子挚红,挚红问墨颜毋康失踪前的情况,就听墨颜细细道来,“公子昨夜睡得就较晚,因为宫里多了一位姑娘,是前日偷偷溜进宫来的,公子也没见怒,反而在背地里帮着她算了一些东西,昨晚公子就是为了等那位姑娘算出答案来才一直等到亥时,平常他从未这么晚睡过,昨夜正好是奴婢值夜,公子睡得倒是尚好,今天早上也能起床,不像昨日在床上躺了一整日,但是早饭用过奴婢就下去了一会儿,他人就不在了,奴婢慌了起来,立刻在宫殿里寻找,后来实在找不到,妍华夫人担心得不得了,派奴婢前来向二公子询问,不知二公子有无头绪?”
挚红听罢,原本就暗沉的眸色愈发湛深,他对墨颜道,“你让姨母不用太过担心,我设法去找他的下落,你回不眠宫等我的消息便是。”
墨颜听他这么说总算有了一丝希望,深拧的眉头稍稍舒展开几分,但在没见到大公子之前,她说什么都不放心,毕竟大公子身体情况特殊,现在又单独在外,怎么想都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她对挚红躬身深深一礼道,“二公子,一切拜托了。”
“放心。”挚红点头,心里非常清楚,要想知道人在何处,势必要先找到设计那张藏宝图的人。
………
“咳、咳……”
山洞里,火光熠熠,映照出那人支离瘦削却坚毅的病骨。
毋康一直在咳,他想他应早已习惯这幅病躯弱体的,也应早已习惯这般没完没了昏天暗地的不适的,可此时此刻,他又一次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满,因这样的他不仅无法帮上忙,还拖累旁人,更累及对方为自己担忧不已。
他从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感觉,也不喜欢有人为他担忧,一点也不。
只因这样会让他厌弃自己。
子若将山洞布置得相当妥帖舒适,她一到就用火把将山洞内的蜘蛛网一扫而空,随即将潮湿的地方烘烤干,再找了一堆落叶铺在最合适靠坐的角落,直铺得厚厚的,并且为了防止潮湿又烘烤了一次,这才让毋康坐上去,之后,她便出去寻找食物,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才回转山洞,而且收获颇丰。
她一回来就冲着毋康笑道,“我的运气很好,采到了不少龙牙草和五行草,这两种草对你的身体都有好处,我还猎到了一只野兔,兔肉你可以多吃一点,对身体也有好处。”
她一面这样说,一面就开始又洗又烤,山洞里逐渐升起一股炊烟的味道,夹杂着野菜的清香和烤肉的香味。
毋康咳嗽的时候,子若并未有回过头来,而是在他稍稍停下的时候,才走过来若无其事地对他道,“可惜没有米,菜也只能煮着吃,这可能是你这么多年来吃到的最简陋的一顿了。”
毋康抬起脸,望着子若,低咳着,忽然道,“咳……抱歉……我不该跟你出来的。”
火光将他的眼睛照得似是笼罩了一层浓浓的黑雾,因为咳嗽的缘故里面依稀泛起了薄薄的水气,但他眼底那抹自责的情绪难以掩饰,让子若不由怔住了。
“为什么你要跟我说抱歉,明明是我的缘故才连累到你,要是我不带着藏宝图出现在你面前,事情就不会变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