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兵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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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隔着百步以上,谈不缺仍是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气威逼而来。
几乎就在同时,城中亦传来阵阵车轮滚动之声。
谈不缺回头一看,由十多辆战车,数十匹散骑,以及侍卫杂役组成的临时军队也已到内城门前,其中不乏一些手持农具的普通族民。
双方隔着一道城门,均不知对面是何情形,人人如临大敌。
谈不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一手导演的这幕严肃的闹剧,欲哭无泪。
城外大军以为箭壶城空虚,遭到敌人入侵,派出最精锐的骑兵轻装疾行。
城中则以为敌人趁大军未回之际前来突袭,仓促间召集众人决死御敌。
“错了!大家不要紧张,都是自己人!”
谈不缺先朝城外为首之人喊道,但在此情形下,就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城外为首之人双眼猛睁,陡然射出两道凌厉无匹的寒芒,冷哼一声,对他的话自然不信,手中的军刀遥遥虚指向他。
谈不缺浑身打了个冷战,心下大骇,对方的刀气隔着刀鞘,依旧可直达数十丈外,若非这一指蓄劲未发,自己此刻怕是已然毙命当场。
多说无益,而且极度危险,还是直接打开城门,一切疑虑自然冰消。
他低头弯腰,隐身城墙之后,快速飞奔下城,正准备打开城门,脑后猛地袭来一股疾风,急缩脖子,只听“卟”的一声闷响,一柄飞刀擦着他的脸颊钉入坚硬的城门,紧接着一柄利刃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脊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千万别误会,我是神箭手谈不缺!”
生死关头,他顾不了别的,只好硬起头皮,厚起脸皮。
“怎么回事?”握剑之人冷然问道。
谈不缺不敢抬头:“外面是自己人,我误认作敌军点了烽火台!”
“”全场默然,谈不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让开!”对方撤剑,抓起他直接扔出去,然后高声喝问,“城外何人?”
同时数道人影沿着城墙的台阶飞奔而上。
“吾乃徐夫人,汝是何人?”
一道雄劲浑厚的声音传进来,城内众人尽皆一震。
好深厚的内力!谈不缺心下骇然,只是暗自寻思:徐夫人?什么鬼?难道对方竟是一名女汉纸?这也太man了吧?
想到此处,他头皮一麻,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阻止谈不缺开门的是名三十来岁的虬髯大汉,此时却是面露喜色,还未开口,登上城墙的几人已抢先大叫起来:“司武大人,是司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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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原来是司武徐大人,我是少嬴大人的奉御徐甲!”
虬髯大汉一边回答,一边走到一辆青铜战车旁,俯身侧耳听车中人低声吩咐,然后大步走到城门前,挥起手中巨剑直接砍落门锁。
城门缓缓打开,内外双方各自后退半步,待看清对面情形才欢呼雀跃起来。
司武徐夫人并未放松警惕,横刀膝前:“敢问车中可是少嬴大人?”
全场顿时一片肃然,片刻后,从那辆精美绝伦的青铜战车中传出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嗯,让叔父为麟儿担忧了,城中一切安好!”
虬髯大汉徐甲开始指挥众人依次退向城内,城中族民也已知并无敌军来犯,纷纷夹道观看大军回城。
谈不缺强忍身体的疼痛,挣扎着从雪地里站起来,呆呆地望着眼前一幕,忽然感到似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抬头望去,却只看到那辆青铜战车一侧缓缓垂落的帷幔。
是她吗?还没等他细想,又是一双凌厉如刀的目光射在身上,紧接着便是一道不怒而威的询问声:“烽火台为汝所点?”
谈不缺心中一惊,瞳孔骤缩!
高大威武的骅麒战骑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空中的雪花飘落在古拙的刀鞘上,“嗤嗤”微响,旋即化作几缕淡淡轻烟,消散于无形。
谈不缺一咬牙:“回禀司武大人,是!”
徐夫人鹰隼般的目光细细打量着他,面无表情:“汝便是谈不缺?可有话说?”
“小人正是谈不缺,虚警误军责无旁贷,请司武大人降罪!”
谈不缺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方才将这短短数字说得如此平静。
徐夫人点点头,眼神中露出些许赞赏之色:“心不明,则神移意乱,十指连心,汝任选一指,断之以明汝心,何如?”
第三章 宁可死,不为奴()
谈不缺右手紧握成拳藏于袖中,左手微微颤抖着伸出小指,面色灰白,语声惨然:“司武大人明断!”
司武治军,赏罚严明,刚正不阿,饶是谈不缺学贯古今、能言善辩,此时也想不出一句辩驳之言。
只见徐夫人右手微抬,撮指成刀,眼看便要以指代刀斩断谈不缺一指,身前忽然冲出一人,躬身向他行礼。
“何事?”徐夫人双眉微扬。
“启、启禀司武大人,我、我家主人已在府中备好酒菜,恭请大人即、即刻移驾敝府,商议要事,属下不敢延误,冒死以闻!”
谈不缺闻声转头,只见徐甲跪伏于地,一脸惶恐不安,全无先前的指挥若定。
胆敢阻挠司武大人行刑,这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无奈自己那位主人下死命非要保这不知死活的小兵毫发无损,能有什么办法。
徐夫人双眉再次微挑,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徐甲:“即刻?”
“是、是的,主人是这么说的。”徐甲没有得到徐夫人的赦命,不敢起身。
这时大军也到了城外,大体了解情况后,一人急急地赶来,躬身道:“禀司武大人,此人是卑职属下一名百箭主,平日颇有功绩,因犯小过,恰巧门者空阙,便罚他看守城门半月,不料他未谙新职以致此过,卑职亦难脱其责,少嬴大人既有要事,卑职便先带他退下,随时静候大人发落,以肃军纪,大人以为如何?”
此人正是谈不缺的顶头上司掌弓星,徐夫人对他不置可否,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淡不缺一眼,忽然一声长笑:“既是少嬴大人有请,吾敢不受命!”言毕一骑当先,径自向城中驰去。
只剩下三人长长松了口气,尽皆衣衫尽透。
徐甲恨恨地瞪了谈不缺一眼便匆匆去追徐夫人。
“老大,真是不好意思,我”谈不缺挠了挠头,准备向上司道谢。
掌弓星冷哼一声,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就怒气冲冲地回到队列中。
谈不缺一人站在雪地中,茫然问道:“老大,那我还要看守城门吗?”
数百战骑各回部属,重归大军,一时车马粼粼、兵将肃肃,依序缓缓入城,他的叫喊声竟是淹没其中无人理会。
这算怎么回事?一向军令如山的司武大人就这么放过自己了?还是像掌弓星说的那样,只是暂缓?断一指而已,他若真下了决定,还不是眨眼之事?算了,管他呢!
他低头抚摸着左手侥幸存下的那根小指,苦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城墙。
城外大军像是被城门捋成了一条细细的长蛇,蜿蜒曲折。
五千士兵,看着已是如此壮观,遥想春秋战国,动辄兵车万乘、带甲十万,破城灭国,何等令人神往!
谈不缺心中感慨,目光却落在长长的队伍中间,轻“咦”了声,怎会有这么多衣衫褴褛的平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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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愣神间,谈不缺先前大放光彩的眼神也瞬间黯淡下来。
这些穆晋子民有着一个共同的称号——叛民!
如今被擒回,接下来的人生,也拥有着共同的命运——为奴!
三百年前,人族一统神州,建立空前绝后的大一统王朝,名曰黄夏,分封天下诸侯十二国。穆晋便是其中一个异姓小诸侯,伯国,一军一卿,地仅三千里,主司为王御车驯麒之职。
二百年后,王室渐衰,礼崩乐坏,诸侯专征,异说纷起,百家争鸣,天下遂乱。当今的穆晋国君本也是位有道明君,师儒法,奉盟主,外举尊王攘夷之旗,内行伐罪灭暴之军,灭国十六,服国三十八,辟地千里,威震诸侯。
然而随着年事渐高,国政日疏,内宠姬妾,外嬖奸佞,杀功臣,远贤士,更将功勋卓著的母弟公子商和素负民望的太子文分封至边鄙之地的宝聿城和尧昌城,民心离散,各附所亲,穆晋乃乱。
自从三年前,穆晋大地开始天灾不断,旱涝交替,霜雹无期,草木不蕃,禽畜失育,便如眼下本是万物复苏的春耕之节,却忽降数尺大雪,一年的庄稼怕是又要颗粒无收了,加之妖兽猖獗,肆虐州城,民不聊生,殍尸遍野。
“民乱、灾降、妖起此谓三命俱丧”谈不缺颓然靠着坚硬冰冷的城墙,喃喃低语。
与此截然相反,仅隔不足五百里外的洛国,却是连年风调雨顺,岁丰谷稔,政通人和,当真是一地狱、一天堂,于是越来越多的穆晋难民便欲逃往洛国。
穆晋国君严令各处边境军镇不许其越境半步,违令者罪同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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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壶城虽是前往洛国的最近途径,但因隔着终年笼罩在黑色云雾下的死亡森林,反而一直没有难民滋扰,想不到如今终也难以幸免。
谈不缺复杂的目光逐一扫过成千上万的叛民,心中唯有希望他们能遇到一个仁慈的好主人。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很懦弱,很卑微,奴性十足,但在绝对力量面前,什么不屈的意志,民智的觉醒,都不过是可悲的笑话。
忽然,一个年仅十多岁的孩子吸引了他。冰天雪地之中,瘦骨嶙峋的小身板裹着一件成年人的羊裘大衣,下摆深深地拖进脚下的积雪中。大衣又破又旧,毁损严重,看款式,却是卿士之物,他竟是一名落魄的公卿子孙。
但这并非吸引他的原因!落魄公卿不如狗的事情他见得多了。
所有难民均是垂头丧气,弯着腰,耷拉着头,目光涣散,一脸绝望。唯有他,一个十岁大的孩童,虽年幼无力承受身上沉重的铁链而步履踉跄,手脚更是多处伤痕累累,却是昂首挺胸,眼神坚定,一张清秀小脸下,透露出一股倔强与坚毅。
天色渐暗,风雪也终于停了,城门内外重新恢复了往常的孤寂。
谈不缺还在想着那名奇特的孩童,不知他会被分给哪位贵族,以后的命运又会怎样,想着想着就觉得好笑起来。即便贵为国君母弟的公子商和穆晋太子,又如何?他们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最终还不是只能日夜声色自娱。那名孩子生得眉清目秀,最大的可能便是成为腐朽者们的禁娈,早夭而亡。
再说,这些和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覆巢之下无完卵,箭壶城终也被波及,安稳日子还能混多久?到时又该怎么办?这才是自己最应该考虑的!
难道也像这些叛民逃往洛国,再被抓住赏给那些腐化的肉食者?
“绝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