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辽东-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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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回绳床上,楚凡却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皎洁的月光不再让人安静,反而让人心情烦躁。
心里像是挂了个大秤砣,沉甸甸的——知道海上凶险是一回事儿,真正身临其境又是一回事儿。
自己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一次次从灭顶之灾中挣扎出来,好容易看到了一线曙光,怎么这次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干脆让自己葬身火海算了,还重生干什么?谢谢你老天爷全家!
翻来覆去中,楚凡又想到,就算被追上未必就死定了吧?说不定自己还能靠着一张嘴为自己、为这帮兄弟说出一条生路呢?
唔,西班牙语?不会!葡萄牙语?不会!荷兰语?还他妈不会!!!
楚凡悲哀地发现,书到用时方恨少,早年还在大学校园时,怎么就不能多花点功夫,学一门二外,现在也不至于抓瞎了。
想来想去不是个头儿,最后心一横。
管他呢,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反正比起葬身火海,自己已经多活了小半年,赚啦!
这么一想,楚公子心头轻快了不少,早就疲惫不堪的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ps:敬告各位书友大大,《胖子》第363章已经更新,请各位大大赏阅:
第九十章 金凤旗(二)()
早晨六点,楚凡醒了。
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自身的困境,他没急着下床,扒着舷窗向外望去。
天已经亮了,天上再不是万里无云,棉花般的云朵飘满了天空,云朵间的缝隙里才能看到一丝湛蓝。
楚凡心里一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天的,若是后半夜变的天,搞不好“曙光”号真还能躲过这一劫。
再看海面上,浪涌起足有两三米高,足见风力有多么强劲,楚凡心里更加轻快了——自打上次甩掉章鱼海盗高顺成以后,他对加装了翼帆的“曙光”号的速度那是信心杠杠的。
翻身下床,手忙脚乱的套好棉袍,顾不上刷牙洗脸,楚凡三步并两步跑上了望亭,一看葛骠那张苦瓜般的脸楚凡就暗叫不妙,朝他身后一看,果然,昨天还是米粒般大小的黑点,今天已经变成了黄豆!而其他三个小的黑点已经看不到了。
随着黑点变大,楚凡已经能看到一些细节了,果然从船型来看,这条船与楚凡在登州看到的各种型号的帆船都不一样:船肚很大,正面看上去,像是个扁平的壶漂在海面上,只是壶上面高高矗立着巨大的白帆——那是西洋船特有的软帆。
硬帆就是没软帆来得快呀,哪怕加装了翼帆也不行,楚凡心中哀叹道。
“这些红毛鬼怎么转了性,以往俺们遇到西洋船,只要能熬到晚上,多半就能逃脱了……怎么这次他们这么执拗?”葛骠低声嘟哝到。
看到老头儿应该是一晚没睡,两只眼睛里密密麻麻全是血丝,神色委顿,沮丧不堪,楚凡心中既可怜他又感觉不能任由绝望沮丧的情绪继续发酵——怎么说葛骠都是这条船的掌舵,若是他都丧失了信心和斗志,下面这些兄弟们哪儿来的精气神?
“葛叔,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楚凡想了想,还得自己来鼓舞士气,“昨晚是运气不好,正好遇上满月,今天这天气不错,只要能撑到晚上,咱们借着夜色兜个大圈子,怎么也能把他们甩掉了……要不我来掌舵?您熬了一夜,也该休息休息了。”
葛骠脸色稍稍好看了些,显然是听进去了,不过他摇了摇头道,“少爷,好意俺心领了……这阵子风向比较乱,一会儿北风一会儿西北风,还是俺来掌着踏实些……这一船的性命都在这圆舵上呢,可不敢马虎……他要追就让他追,俺们这船速也不差,看他能有多少耐性。”
葛骠振奋起了精神反过来也影响了楚凡,他不禁想起昨晚临睡时的念头——奶奶的,即便要死,也要狠狠咬那帮欧洲人一下子!
想到这里,楚凡笑着对葛骠说道,“葛叔说得好,让他追!咱们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耐性!”
说完他下了望亭来到甲板上,一路嬉笑怒骂和兄弟们打趣。
“……别老苦着个脸,死了老子娘吗?”
“……你小子能不能把衣裳穿整齐了?怎么看怎么别扭!”
“陈老三说说呗,你和你媳妇怎么办事儿的?……”
……
他这么一搅合,甲板上压抑的气氛顿时就松动了,看到柱子还是眉头紧皱站在那儿,楚凡作势虚踢,“柱子,赶紧给老子搬张凳子去……老子今天心情好,继续开讲《笑傲江湖》……上回讲到哪儿了?”
“讲到令狐冲把岳灵珊的宝剑弹飞了。”人群中立刻有人接话道。
柱子眉头虽然还是紧皱着,可也飞快跑进船舱搬出了凳子,甲板上闲散的人们立刻围拢到楚凡身边,起着哄开始听书。
“……令狐冲看到石壁上写着‘风清扬’三个大字,突然之间,眼前一花,一个人影遮住了石壁,令狐冲大惊,顺手抢起身边长剑,不及拔剑出鞘,反手就向身后刺了出去,剑到中途,突然狂喜叫道:‘小师妹!’……”
看着甲板上渐渐热闹起来,葛骠心中更加安定,望向楚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这些年跟着楚安跑海,葛骠太清楚一个合格的领头人应该是什么样了,大事当头须得不慌不忙、沉着应对,天塌下来自个儿得扛着!
若是有点儿动静当头儿的乱了手脚,下面的兄弟们只会更加不堪,别说海盗来了,光露个面都能把一船人吓死!
楚安当年就做得很好,带着葛骠他们一次次躲过了海盗的追击,现在看来,楚凡这心性,还在他爹之上!——自己刚才一时不察,冒出了沮丧的苗头,他还懂得安慰自己,现在更是努力地安抚人心,效果还杠杠的,这要换成他爹都未必能做到。
想着想着,葛骠那把着舵的手,更加有力了。
就这么一个追一个逃,三四个时辰一晃就过去了,其间还遇到过几次迎风逆行的大明商船,不管是福船还是广船,远远看到追逐中的两艘船,纷纷拐了个弯朝东面躲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消失在视野中。
眼见着西洋船船影越来越大,从黄豆到鸡蛋,再到茶壶大小,葛骠是真急得不行了,不时回望,口中还骂骂咧咧,“奶奶的还真是跟定咱们了?……刚过去那条福船吃水那么深,不知道装了多少生丝……狗日的怎么不转舵去抢?就福船跑那么慢,怎么也能追上嘛……这帮红毛鬼是不是他妈吃错药了,非得跟着咱们干什么?”
他忙着掌舵,对身后西洋船就没顾得上细看,等到楚凡跑上望亭时,才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由于西洋船距离“曙光”号也就四五里远的距离,西洋船上的各个部位看得更加清楚了,楚凡注意到了它前面稍矮的头桅上挂着一面青色的剑鱼旗,而后面最高的主桅上则挂着一面大大红旗,红旗上绣着金灿灿的一只——凤凰!
楚凡把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告诉葛骠后,老头儿一下愣了。
“剑鱼旗?那不是大员岛颜老大的旗帜吗?”(螃蟹注:大员岛是台湾岛在明朝时的名字)
说完老头儿也顾不得掌舵了,转身探出望亭仔细观察起来,好半天猛地一拍栏杆,“没错!就是颜老大的船!狗日的福建佬!”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西洋船头火光一闪。
“嗵”的一声炮响回荡在了海面上!
第九十一章 金凤旗(三)()
陈衷纪站在船头,脸色阴沉,若有所思地看着船头那门硝烟尚未散尽的六磅佛郎机炮——这是在警告前面那条沙船。
他是福建海澄人,今年三十二岁。家中贫苦,是以年纪轻轻便下海讨生活,跟着个远房亲戚跑日本海贸。四年前,他因染了伤寒,留在长崎养病,没曾想这一病让他逃过了一劫——他的远房亲戚在返航的途中遇到了红毛鬼,船失人亡。
病好了,却巧巧地在长崎看到自家的船和货,那生丝包上还有斑斑血迹!
从那时起他便起了杀心——那亲戚对他着实不赖,短短几年时间不仅让他娶了媳妇儿,还在海澄老家盖了座大大的宅子,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长崎的福建人很多,在养病期间他结识了海澄老乡颜思齐,以及一群以福建人为主的肝胆兄弟,正是他们的悉心照顾,自己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痊愈。
都是江湖好汉子,既是意气相投,二十八个人自然就烧黄纸结为了异姓兄弟,颜思齐被众人推举为大哥,年纪最小的也是福建人,姓郑名芝龙。
颜思齐来往倭国,入了切支丹教,也就是倭国的天主教,因痛恨德川幕府肆意屠杀切支丹教徒,决意武装反抗幕府,众兄弟大多入了教,自然也就拥护。
谁知事机不密,被幕府侦知,大索长崎搜捕众兄弟,于是颜思齐不得不带着众人驾着十三条船仓皇出逃,驶至九州西海岸的外岛洲仔尾,居然正好撞见杀了陈衷纪亲戚的红毛鬼——他们海况不熟,搁浅了。
颜思齐和众兄弟早就知道陈衷纪这段公案,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于是一番苦战,红毛鬼们魂归地府,而颜家船队里多了一条西班牙大帆船。
从倭国归来,颜思齐带着众兄弟在大员岛立足,继续做那有本钱的买卖和没本钱的买卖,同时收拢福建沿海无地贫民垦殖大员岛,短短两年时间便在大员岛北面安顿了数千人,终于使腥膻遍地、刀耕火种的大员岛有了一线文明的曙光。
在陈衷纪的眼中,颜思齐是位极为仗义、敢作敢为的大哥。正是他亲力亲为,不管是海上的没本钱买卖儿,还是帮着贫民们垦殖,凡事都是冲在第一个;而且他对众位兄弟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做人做事那叫一个敞亮,所以包括陈衷纪在内的大多数兄弟对他是死心塌地。
也正是大伙儿都服气颜思齐,所以大员岛上的山寨那几年好生兴旺,各色船只很快就增加到了三百余条,和南洋马尼拉和巴达维亚的红毛鬼狠狠干过几仗后,从大员到倭国的海面上,除了澳门佛郎机人的商船外就几乎看不到其他红毛鬼的船了。
可惜天妒英才,颜思齐大哥在三年前到诸罗山捕猎,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时便已病入膏肓,陈衷纪很是怀疑当时与颜思齐大哥同去的郑芝龙暗中做了什么手脚——这小子别看年纪不大,可滑得像泥鳅,沾上毛就是只猴子,眼珠一转那鬼点子就往外冒,而且平时最喜欢跟大员附近的小海盗们勾勾搭搭,不仅陈衷纪看他不顺眼,就连老兄弟里面的杨天生和李旦他们同样对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满怀戒心。
颜思齐大哥回来后不久便撒手人寰,他这一走不要紧,大员的山寨立刻就散了,没了德高望重的颜老大,各位老兄弟们谁也不服谁。乱了一阵子以后,好几位老兄弟带着自己的班底离开了大员岛,这其中就包括杨天生和李旦。
结果一直猫在一边的郑芝龙趁着山寨人心浮动的时候跳了出来,嚷嚷着什么“山寨不仅是大员众兄弟的,更是福建广东一带海上找生活的人的共主”,活生生把福建广东的海盗们拉进了争夺盟主宝座的斗争,加上他平时笼络的几个从长崎出来的老兄弟,顿时让以陈衷纪为首的颜家势力显得势单力薄,最终只得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