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辽东-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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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儿,这个我都安排好了,”楚凡笑了笑道,“就从沙河边的辽民中招,卷烟工要一百个。”
“啊?”小三婶失惊打怪的喊了一声,把一旁的张氏都吸引过来了。
“凡儿,那些人可不敢用呀!俺们可清楚,沙河边上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可脏着呢!”小三婶看了张氏一眼,大惊小怪地说道。
楚凡听到这话眉头便皱了起来——还没开工本地人和辽民的矛盾就凸显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五十三章 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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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婶儿,辽民也是人,也是咱们大明的人!”楚凡斩钉截铁地说道——趁着还没开工,这心结越早打开越好,免得到时候耽搁事儿。
“若不是鞑子把他们的家园占了,他们和我们有什么不同?”看到小三婶嘴唇动了动,楚凡抢先拿话把她堵了回去,“说一样的话,穿一样的衣裳,拜一样的祖先,婶儿你说说怎么他们就低我们一等了?”
“她们偷人……”小三婶被楚凡说得垂下了眼帘,嘟哝了一句。
楚凡看了看张氏的表情,便知道她也是这么看得,不由得暗中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女人们已经被理学彻底禁锢了,禁锢得连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了。
“婶儿,娘,”他开始了耐心地说服工作,“你们设身处地地替她们想想,但凡有个活儿干能填饱肚子,她们至于去做暗掩门吗?……都是些被鞑子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呀,咱们就不能可怜可怜她们吗?……圣人都说了,礼有经亦有权,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名节?……再者说了,我这次招的,大多是有家有孩子的,别的且不说,她们领了工钱,这一个冬天能少死多少人呀?你们都是信菩萨的人,也不用我再说这是多大的功德了吧?”
张氏最先被说动,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后,对小三婶说道,“他婶儿,凡儿说得对,这工钱给谁不是给呀,当然应该先紧着这些快饿死的人来。”
小三婶其实也想通了,不过还是嘀咕道,“理儿是这理儿,可俺老觉着心里怪别扭的。”
楚凡笑了,“婶儿,咱们认理儿不认人好不好?我还指着您和我娘帮着管这百多号人呢,您要老是觉着心里别扭,这往后怎么带着她们干活儿呀?……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就等着把这些烟草捯饬清楚了好到倭国换银子,要是错过了这个冬天,那麻烦可就大了……您心里别扭,脸色肯定就难看,你脸色一难看,辽民们就心慌,辽民一心慌,手上就不利索,你说咱们这烟草啥时候才能捯饬清楚呀?”
小三婶被他这绕口令般的说辞一下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得!俺心里再不别扭总成了吧!……可她们确实是脏呀!”
“嗯?”楚凡一下苦了脸,心说这小三婶怎么还是转不过弯来。
“她们天天地窝子里爬来爬去,身上可有多少虱子跳蚤呀!”小三婶看道楚凡犯囧,笑得更开心了。
楚凡这才明白小三婶心里疙瘩已经解开了,不过她提出这个倒是个新问题,他和两位老人商量后,决定在仓库里弄几个大木桶,每天来了先洗澡,然后换上特制的“工作服”再开工,免得把虱子跳蚤传给家里人。
“做工作服的布料银子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从工钱里扣。”看到张氏一脸肉疼样,楚凡赶紧补充了一句,这才让老人家脸色和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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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你就可怜可怜她,她个小丫头孤苦伶仃的,实在不容易呀!”顾大婶仰着头可怜巴巴地说道——刚才眼瞅着徐婉云一步三回头那恋恋不舍的样子,曹婶儿没忍住,冲了出去,扯着她来到了夏国柱的面前。
柱子低头看了看这个身形单薄,长着双丹凤大眼的女孩儿,立刻想起她是谁了——说到身世凄惨,这沙河两岸比比皆是。可在柱子看来,真正最可怜的,是那些年纪幼小的女孩儿们,尤其是针线活儿还没学好的女孩儿,除了出卖自己的肉*体,她们根本找不到其他求生的办法!眼前这个女孩儿便是其中一员,而且,还是最漂亮的一员。
此刻女孩儿仰着头,雾气氤氲的眼中,哀恳祈求之色有若实质,狠狠撞在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他轻叹一声,刚准备答应下来,抬眼一看,右边那几百双眼睛何尝不是充满祈求?自己若是一松口,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现场秩序,非得大乱不可。
一咬牙,夏国柱高声说道,“各位乡亲们,俺也是奉命办事儿,公子不要孤身女子,俺也没法子,实在是对不住了。”
听他这么说,右边的孤身女子们发出各种哀叹声,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散开,却没注意到夏国柱已经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俯身凑到徐婉云耳边道,“你先走,隔上半个时辰再来找俺。”
徐婉云立刻听懂了话后面的意思,大喜过望,也不言声,跪下朝夏国柱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后,她也不回自己那地窝子了,而是来到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次的机会对自己非常重要,将是她改变人生的契机。
没有谁愿意自甘堕落,徐婉云尤其如此。
在皮岛时伺候那些战兵,她还有一丝献身的念头,毕竟敢于和鞑子真刀真枪厮杀的,在她看来都是了不起的好汉;可到了登州,伺候这些形形色色的男人就让她作呕了。
但她确实是被逼无奈才这么做,因为所有能清清白白挣钱的法子她都试过了,没一样能成——因为辽阳城破的时候自己还小,她娘还没来得及把那手针线活儿教给她,靠针线活儿糊口肯定是不行了;卖身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走不通,人牙子都说了,当大丫鬟用吧,不会针线活儿,当小丫鬟吧,年纪又太大;至于浆洗衣裳这些活儿,辽民们抢得实在太厉害,根本轮不到她。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做了这最可耻的暗掩门,在一片漆黑的命运中沉沦下去。
现在,柱子带来的这个消息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般在她的命运中亮起——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但干干净净挣钱的希望还是像只巨大的手一般,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心。
河边的风仍旧刺骨,但徐婉云的内心却是火热的,站起身,她朝着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桥头迈步而去。
步伐,无比的坚定。
第五十四章 招揽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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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带着百多号人鱼贯而入后,打谷场上顿时便热闹了起来。
女人们看到正在砌的大灶以及刚刚搭好木桩的草棚,更加确信东家要做的活计是正经活计了,都不用柱子招呼,各自分头帮忙,给泥瓦匠或是木匠们打起下手来。
这让楚凡非常满意,果然饥寒交迫的人主观能动性才是最强的,只要给她们一点点希望,她们就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不过当他看到那九个灶工时,他不禁有些奇怪,他原本以为,这么好的条件,柱子肯定会优先把自己人安排了,没想到柱子居然不为所动,而是选了几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他那几个小兄弟只是负责维持秩序而已。
“柱子兄弟,一天八个制钱够不够?”楚凡想了想,问身边的柱子道。
“够!太够了!乡亲们刚开始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儿,害俺费了好大口舌。”柱子躬身道,满脸的感激之色。
“既然如此,为何你不让自家兄弟来做这活计,反而选了外人呢?”楚凡问道。
“公子,当初你说要招的人是有家室有孩子的,俺们几个都是光棍,哪有资格呀?”柱子苦着脸回答道。
楚凡没想到他这么实诚,心中不免对他高看了一眼。
“再者说了,俺也知道公子这么做的用意,就是可怜俺们这些没根的苦命人,让有家室的人做工,能多救几条命。”柱子说着眼眶便有些红了。
楚凡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能揣摩到自己的用意,这柱子心思也够细。
“俺们几个身强力壮的,哪儿找不到口吃食?何必跟乡亲们抢这救命的机会呢?”柱子动情地说道。
自古财帛动人心,能把到手的利益让给别人,这样的人,要么是别有所求的大奸大恶,要么是重情重义的耿直汉子。
楚凡看着柱子那浓黑的眉毛,干净的眼神,越发好奇起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闲聊中楚凡很快搞清楚了柱子的身世。
他是辽东海州卫人,鞑子攻破辽阳后南下,他们村子被屠了个干净,他和他爹那天正好外出,躲过了一劫。父子俩向西逃亡,他爹投了军,成了辽东水营的一员,后来不幸战死。
从那时起,孤苦伶仃的夏国柱辗转来到了登州,因为他敢打敢拼,身边很快便聚集了七个和他一样是孤儿、年纪也相差不大的兄弟,靠卖苦力挣扎求生。
楚凡听完后便已确定,这柱子和他的兄弟正是自己要找的护卫队人选,于是试探着问道,“那你们几兄弟以后怎么办?接着扛包?”
“不扛包还能干啥,”柱子想都没想便回答道,一脸的黯然,“俺们啥手艺都没有,只能卖苦力了。”
楚凡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脱口而出道,“柱子,跟我干吧!”
柱子脸上满是喜出望外的表情,可想了半天,期期艾艾地问道,“公子,俺当然巴不得跟您干,可俺能干什么呀?”
楚凡于是把组建护卫队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一再强调这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让柱子想清楚了再答复自己——楚凡做事不喜欢遮遮掩掩,难听的话都要说在前头,免得日后再来扯皮。
柱子听完后,皱眉深思起来,好半晌才怯怯地问道,“公子,俺们这贱命不值钱,指不定哪天就裹了草席,公子看得上那是俺们的福分……只是这工钱,俺还是得替兄弟们问问,公子莫怪。”
“每月一两四钱银子。”楚凡直视着柱子道。
“一两四钱?”柱子一下睁圆了眼,不可思议的叫出了声——由不得他不惊讶,要知道,登州城里帮着掌柜管事儿的大伙计,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
“对,宁远战兵的标准,我不会让你们白流血。”楚凡淡淡地说道。
“干!俺们干!”欣喜若狂的柱子说着便要往地上趴,却被楚凡一把拉住了。
“柱子,咱们都是男人,别动不动就下跪……记住喽,在我这儿不兴这个。”楚凡其实早就对下跪这事很别扭,所以他打算从柱子这儿开始纠正这种风气。
柱子咧嘴傻笑,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道谢,楚凡让他先做准备,顺便帮葛骠把船上的水手招来——打谷场这边还需要楚凡花点儿时间理顺才能开始训练。
柱子带着他几个兄弟兴冲冲地去了,楚凡则开始张罗着给这些女人做工作服——布料和棉花已经采购回来了。
所谓工作服,也就是絮了棉花的棉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