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只有女王-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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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被诟病为“人治大于法治”,但实际上是最早对国家管理进行制度化的国家之一。一旦文官制度确立,政府就如同一部开动的机器,即便没有皇帝下命令,也能自动运行。归根到底,士大夫虽然听命于皇帝,但本质上是属于整个政府体制的,与此同时,依附性也更强。
欧洲则不同,并没有一个完整统一的制度,将官员的选拔、分级、薪酬等成体系地规范起来。“大臣”是受雇于国王,帮他个人打理“家产”的人,其权限大小全看国王心情,给付薪酬也全看国王意愿。可以说,国家就是国王的家族企业。所以实在不能怪路易十四认为“朕即国家”——即便他可能没说过,行动上也完全诠释了这句话。
直到19世纪,英国才首次建立了现代文官制度。
中国古代封建制度发展到高峰时,君主的家务事也是天下事,皇家被职能化;欧洲则“天下事都是君主家务事”,国家的实质是私产。中国有国库和内库之分,即便互有侵占,但哪些属于政府哪些属于皇家仍有区分。而欧洲的国库即国王的内库。
法语(实际上拉丁语系皆通)中“内阁”一词原意是书房,“议政会(conseil)”同时也是顾问、咨询的意思,“朝廷部门(duroi)”直译是“国王的家务”。
在中国古代,一个官员假如被皇帝下令“致仕”,他仍在国家体制之内,应继续享受薪俸,享受什么级别的待遇,也同样有章程可循。而舒瓦瑟尔的情况,他实际上是被国王解雇了,那么继续给他薪水,就可以说是一种恩典了。
“也不知道是与真的有君臣之谊呢,还是做姿态表大度呢。”
“不管怎么说,舒瓦瑟尔仍然相当有影响力,能吸引到一批人;其中一定有优秀能干的,鉴于舒瓦瑟尔不是庸才;他们愿意探访一个失势大臣,说明心中还有底线;因为杜巴利的排挤,他们无用武之地,正需要人提拔——这不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吗?感谢舒瓦瑟尔帮我们完成了初步过滤,接下来我们只要进一步筛选就好。当然,人数不能多,宁缺毋滥——毕竟我现在的家底只有你们,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反客为主呢。”
不一会儿,热内小姐敲门进来。
“诺阿耶夫人请您去试衣服,殿下。”
目前知道她行程的人不多,其中就包括老伯爵夫人。玛丽向她坦白了赢回国王的好感、回凡尔赛与王储共同生活的打算;老夫人那张严肃的脸几乎没变,也只是点了个头。
她内心相当欣慰。在她的价值中,礼仪就该恪守,传统美德就该遵循,一夫一妻和谐美满生活,几乎就是全世界的核心。
一把斗志之火在默默燃烧——在玛丽没有成年之前,她会一直是玛丽的名义监护人,而她绝不会因为“名义”两字就偷懒。这几天她一会儿忙着准备衣服首饰,一会儿又忙着挑选各种礼物,分门别类,好方便王储妃送给不同等级地位的人。
这是今天第三次试衣服了。玛丽朝郎巴尔做了个苦脸,乖乖地跟着热内小姐往试衣间走。
 时,热内小姐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殿下稍等,裁缝马上就到了。”
玛丽架子不大,此时也不禁有点郁闷:平常侍从们都是宁可让对方等,也不能让她等,怎么今天转性了?她盯着热内小姐微红的脸色、闪烁的目光,有些怀疑。
“啊,您看!”
热内指着花园外的灌木围栏喊道。
一个戴着假发帽子、穿着燕尾服的年轻男人,动作敏捷地翻过围栏,朝会客厅走过来。玛丽盯着他的脸,觉得有些面熟。
热内捂嘴笑着:“那么我先离开了。”
等等?侍女给女主人牵线幽会?什么情况?
她正原地发愣,青年已经热切地开了口:“玛丽!”
第98章 刮目相看()
“你、你是——?”玛丽微眯眼睛,打量着陌生青年。
他比玛丽高一个头,健壮结实,鼻子□□,有些大,然而同明亮的宝石蓝眼睛放在一起,就没有那么突兀了;他的下巴尖而宽阔,脸颊两侧还有些肉,仿佛青涩未褪的标志。总的来说,玛丽会形容他是一个迷人耐看的小伙子。
“你不记得我了?”
“你长得确实像一个人,但他不应该在这儿,也不应该这么……”
“健康?”他笑了,像是阴天里忽然放晴的太阳。
“主啊!真的是你?”
玛丽不太吃惊。热内不是那种成天满是幻想、冒冒失失的姑娘,能让她做出这种举动的人,除了王储路易·奥古斯特还会有谁?
王储微微展开双臂,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就要拥抱玛丽,但他最终只是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你变了。你和记忆中的真是太不相同了。”
“而你,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这么漂亮。”路易脸颊微红,目光极其认真。
“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诺阿耶夫人告诉我的。我等不下去,所以私自离开了凡尔赛宫。”
“国王也知道?”
“我借口出来打猎。他不会发现的。不,即便发现了也不要紧。无论怎么样,这次我都要把你带回凡尔赛。别再离开了,好吗?”
这正中下怀,但玛丽没有欣喜若狂:“还记得吗,是陛下让我来朗布依埃的。”
“但你还是我的妻子,你的家在凡尔赛。谁能阻止一个人回家?你只要坐上马车,带着你的侍从和卫兵,光明正大地回去,爷爷也拿你没办法。然后我们再一起努力,讨爷爷开心,让他喜欢上你。谁会不喜欢你呢?”
“但是——”
“玛丽,我是他的孙子,是他的继承人,还是法兰西的王储。他没法换掉我,所以我对他总是重要的。他没法真的生我的气。再说了,他现在比以前更喜欢我了。”路易自嘲地一笑,“不,以前的我对他来说,只是纯粹的失望。但自从我努力改变之后,他的态度也改变了。现在他一个月里称赞我的次数比以往多十倍以上。而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他会承认你的,因为你让我成了更好的人。”
郎巴尔放下茶杯,捂嘴笑起来。
“你现在笑得像宫廷里那些八卦的女人。”
“我现在就是在八卦,”她大方承认,“你一定吓了一跳吧?毕竟隔了两年不见。王储现在真的不错,哪怕是光看着,也比以前养眼多了。他原本也只是敦实些,没胖到不可救药;差不多一年多前,他就已经瘦下来了,后来继续锻炼是为了保持下去,听说还顺带练出了些肌肉。”
“你在给我的信里提过。”
“但真正看到的感觉不一样是吧?他连气质都变了。以前整个人都像是一碰就缩的刺猬,现在就大方自信多了。虽然对外人话还是少,但给人的感觉是沉稳,而不是羞涩。说真的,竟然还私底下跑来和你见面,甚至翻篱笆,这根本就是言情小说的情节嘛!你一点都不心动?”
“我三十出头了,他才十八岁,好吗?”
“就当做是包养小鲜肉。”郎巴尔靠近玛丽,望进她的眼睛,忽然认真起来,“这两年来,亲眼看到他的变化,我真的很高兴。不只是为他高兴,也是为你高兴。你不是自由身了,今后恐怕也不能再恢复自由,你和王储的婚姻得这么一直绑定下去;假如有一天你碰上真心喜欢的人,恐怕需要一个奇迹,才能让你与对方白头偕老。而恰好,王储喜欢你,不知道是不是爱,但至少有非常不错的基础。假如他刚好也变成了一个值得你喜欢的人,那么,奇迹中的奇迹就能实现。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你嫁给心爱的人,也不会丢掉王后的位置。”
玛丽异常沉默,表情没有半点轻松,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这肯定不只是年龄差或者来不来电这么简单。
“看到他的时候,有那么一两分钟,我是在为他高兴。但是马上就高兴不起来了。”她揉着紧皱的眉心,“路易成熟了、长大了,也变得更有主见了,很能拿主意。”
“这不是好事吗?”
“所以也比以前更难控制了。”
“……”
“想想吧,我不是法国人,不可能抛开路易掌握权力,所以理想状态是,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懦弱畏缩,而我既可以透过他发号施令,也可以在他的容忍下扩张势力。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性格越是独立,就越会希望独揽大权。我还能这么轻松地推行我的计划吗?”
“这……”
“老实说,我挺后悔的。当初我刺激他,是想着反正要离开了,好坏都与我无关,谁知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样想不好。”
“我知道,这种想法几乎完全忽略了他作为人的价值,而是当做一枚纯粹的棋子。但是有时候我不得不这么想。比如,假如顺利推进我的改革计划,能改善一百万人,或者只有十万、一万人的命运,代价是路易一个人一辈子都过得像历史上一样窝囊——不管怎么样这回至少他保住了性命——那么,我该怎么选?”
“你会找到一个两者兼顾的办法。”
“我会去找。但是我不是超人——即便超人也拿蝙蝠侠没办法呢。总有一天,我会无能为力,只能像是称没有生命的物件那样,在天平上称量人命。”
茶叶的香氛逐渐散去,难以再抓住。温暖也随之被微寒的空气带走;淡褐色的茶水变得冰凉一片。仿佛一股粘稠的空气,扼住了呼吸。
良久,郎巴尔轻拍玛丽的手背。
“你是在给自己出根本不可能有正确答案的难题。像这种题目,重要的不是结果如何,而是你的心情如何。”
“心情?”
“选择能让你的不安、后悔更少的选项。”
“……”
“用你的思考模式,可以这么理解:如果陷入负面情绪,就会影响后面的计划的执行,从长期看损害更大,对不对?”她眨了眨眼。
空气忽然莫名清新起来,好像魔法的手化开了冰霜,带来了暖意。玛丽眉目松开,苦笑。
“你说得对。”
“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想办法让王储变回过去的样子吗?”
“……我办不到。我觉得,任意操纵一个人的性格,甚至比操纵他的生命更可怕。如果真的这么做的话……就像怪兽。我会变成一头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怪兽。”
“其实,你可以试着多和他沟通。说不定谈着谈着,他就能理解、支持你的想法了。再说,爱情可以让人妥协。”
“我不知道,”玛丽苦涩地说,“我可以相信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可以相信正义必然战胜邪恶,光明必然战胜黑暗,却没法相信两个学识、经历和思维方式大相径庭的人能互相理解。”
“总要先试试才知道。”
“嗯。但如果不成功的话……”
郎巴尔无奈又夸张地叹气:“能别想了吗,你这个控制狂!”
第99章 朕要你离婚()
中国和外国都有过类似的现象:每当人们想要提出一种全新的概念时,往往要先从更久远的历史中寻找依据,即便新事物其实已经同过去有时有本质上的区别。例如文艺复兴借着古希腊的名义传播人文主义;康有为则以考据孔子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