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巨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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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让看着便有些心疼,他这个年纪在后世正是读初中的年纪,父母都得当成宝贝捧在手心,现在却被人绑在木桩上打成这样,还不会有丝毫的赔偿。如今粟子叔倒是去想办法了,自己也该做点什么才是,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希望。
想到这里,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伸手拿起了挂在墙上的斗笠迈步出了屋门。
刚一出屋门却听到西边传来了阵阵争吵声,他有些纳闷侧耳倾听,听到有个人训斥着:“你们这些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陆相公的府院也想乱闯不成?”
“郎君明鉴,我是这驿站的驿卒,白日里走的匆忙,将家中的胡床遗落在这里,还请郎君通融一二。”胡床就是后世的小马扎,白日里搬家匆忙,估计不知这人家中的胡床遗落在了哪里,想过来碰碰运气。
谁知那人听了嗤笑一声:“穷乡僻壤的人就是没见识,陆相公岂会贪图你的胡床,速速离去,饶了陆相公的清净,我等便拿你见官!”
虽然无比心疼自家的胡床,终究还是怕了见官二字,那驿夫一脸懊悔的表情离开了驿站,卢克让摇了摇头,转身也走出了驿站。
黑夜之中一脚深一脚浅走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才算是赶到了家中,对于卢克让来讲,他对这间屋子的亲切感并不比驿站的屋子强多少。屋子没有院墙和屋门,用树枝编制的篱笆和木棍绑在一起连成的木门,能起到的作用也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卢克让喊了几声阿娘,屋中才走出一个黑影:“大郎怎么回来了?可曾吃过饭食了?”卢克让的心中涌出了一阵亲切的感觉,轻声答道:“驿站没什么事,我回来看看。”
解开了门前的绳索,到了屋中,老妇人又开始点火,卢克让赶忙说着:“阿娘,我吃过饭了。”
“走了这么远的路,也该饿了,阿娘听人说了,驿站之中都吃不饱的。”说着从桌案旁的高台上用碗挖了满满一碗粟米:“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凑合着吃些。”
不多时粟米的香味已经传遍了整个屋子,借着火光卢克让看到了旁边的一台织机还有棉麻缠在上面:“阿娘,你怎么又在夜里织布?我不是跟你说了夜里织布对眼不好。”
“夜里闲来也无事,再说你马上就要到了娶亲的年纪了,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卢克让吃了些粟米饭,躺在床上暗暗发誓,驿站的事情不能让家里知道,不然阿娘不知道又要急成什么样子。
第二日还未天亮,卢克让早早起床,先将院中木桶的水挑满,又将木柴劈了一些,眼看着天色渐亮辞别了阿娘回到了驿站。
昨日驿站突然来了一位贵人,今日李粟子不得不加快搬迁的进程,万一再来几位贵人,没地方安置可是要命的事情。
驿夫家中的女眷也被动员了起来,开始用收来的木棉和棉布做些被褥以备不患,青壮则是抓紧功夫修补残破的房屋,有些房屋实在太过破旧,索性推倒重建。
李粟子依然带着卢克让前去采购,段小谷有伤在身,交代了一个人照看着他,两个人便离开了驿站。
看着李粟子满脸的疲惫,卢克让就知道昨天夜里怕是无功而返:“粟子叔,昨日你去哪儿了?”
“回了趟家中,家中本来还有些银钱,都让那婆娘买了粮食,如今也只剩下不到半贯钱了,不过今日还能撑得过去,今天夜里我再去别家看看有没有多余的银钱,先把眼前的困境度过再说。”
今日采买的是高足食案,也就是后世的餐桌一类的东西,毕竟都是东都来的贵人,总不能让这些贵人蹲在地上吃饭,以前驿站的那些高足食案坏的坏没的没,仅余下的几个肯定是不够的。毕竟贵人也有贵人的讲究,不可能把他们这些不同身份的人安排在一张食案上吃饭。
为了便于运送,今日套了两辆马车,驿站最不缺的就是马匹,足足采购了八张食案,这才往回赶,刚到了驿站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声。
李粟子皱着眉头,还没有说话,里边冲出来一个人:“驿长,大事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
“齐国栋干活累傻了,去了陆相公的茅厕,被人家给抓起来了。”
李粟子一瞪眼:“女眷的茅厕不是在院中么?他怎么进的院子?”
“不是院中的茅厕,就是院外的茅厕。”
“那那些人为何要抓他?”
“那些贵人说我们这些粗鄙的下人弄脏了他们的地方,要拿齐国栋去见官,齐国栋家的三娘和他们争吵了起来。”齐国栋家的三娘就是齐国栋的妻子,熟悉的人之间会称呼家里的排行加上郎或者娘,并不是齐国栋的长辈。
李粟子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这些年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这些田舍汉把规矩都忘了,东都的贵人是这么好相与的么?”
到了近前,李粟子赶紧躬身行礼:“这些人都是田舍间的闲汉,加上多年没有贵人到此,没了规矩,还请足下饶恕他们一次,我这就叫人将茅厕清扫干净。”
“李驿长,陆相公那可是大唐的国公,你让这些狗奴与陆相公共用一厕,是何居心?难不成你在蔑视我大唐?”
齐国栋一听可不干了:“我是良家子,不是奴才!”
“闭嘴!”李粟子冲着他大吼一声,转过身来:“此事是鄙人没有考虑周全,足下处罚我等便是。”
“哼,将这茅厕填平,在旁边另起一间茅厕,一个时辰内完工,否则我等要你好看!”
李粟子赶紧拱手致歉,带着人就开始按照人家的吩咐处置,陆公这边领头的卫士一看这才转身走进屋中,他是陆家的卫士统领霍果,因为陆公的原因得了一个七品云骑尉的勋封,这种勋封没有实职,算是陛下对陆公的恩宠。
“霍果,你又何必与那些人争执,徒惹厌恶。”
“咱们被奸人所害,自东都赶到这驿站之中听命,若不能硬气一些,那些人还真以为咱们软弱好欺。以后的日子怕是会更难过。我本想拿他们去见官,又想到那些官员未必敢受理这种事,只能先出这口恶气了。”
陆公欣慰地点点头:“你总算学会考虑这些事情了,若是有一日陆家有难,还得靠你照全那些后辈。”
“陆公,您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陛下不过是一时糊涂,总有看清楚奸臣面目的一日,咱们大唐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是?”
“但愿吧。”
本章完
第5章 煽动()
卢克让给养伤的段小谷准备了饭食,满脑子都是从哪里能弄来银钱,今日买食案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银钱,周围的驿夫也不可能凑出这么大笔的银钱来。
看着卢克让满脸愁容,段小谷咳嗽一声:“让哥,是不是因为银钱的事情为难?”
卢克让笑了一声:“没有,我在想别的事情,银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和粟子叔有的是办法,你好好养伤。”既然段小谷这么小的年纪就去吕家做奴仆,估计家里也根本拿不出银钱来,他也不打算让段小谷徒增烦恼了。
这个时候李粟子推门走了进来,拿起木瓢喝了口凉水:“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还好陆公的人脾气好,不然今日齐国栋非得获罪不可。”
“粟子叔,这陆公是什么人?”
“大唐的国公,他祖父就是大唐的宰相,陆家可以称得上大唐的豪门大族了,你记住了,千万不要冒犯他们。”
卢克让挠了挠头:“可是这豪门大族拖家带口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李粟子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上:“吃好你自己的饭,这种事情是你该管的么?”
因为出了这种事,第二日驿夫干活的时候明显多加了小心,甚至大声说话都少了很多。
李粟子带着卢克让出了门,由于连续两天的劳作,驿站里原本有的斧头和手锯都坏了不少,这些东西需要送到铁匠那里修复,工作量加大有需要采买一些。
只是李粟子差点磨破了嘴皮,城里的铁匠都不同意先修复后给银钱:“如今世道不太平,一天就得挣出一天的口粮来,要不然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就得饿肚子,实在是不能赊欠。”
李粟子咽了口唾沫:“孙大郎,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认识了,难不成白马驿还会欠了你的银钱不成?”
“李驿长,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驿站若是拿得出银钱来,还用你来我这里废嘴皮子么?若是我今日赊欠给你,我一家老小可就得饿肚子了。”
李粟子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离去,这盛世之中,商贾都想跟官府的人扯上关系,因为扯上关系就代表稳定的客源。但是一旦到了乱世,这些人绝对不想跟官府扯上关系,谁知道城头什么时候变幻大王旗,到时候可就没处收银钱了。
卢克让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别说这个时代根本没有银行贷款业务,就算有,他现在身无一物根本不可能贷出银钱来。
“粟子叔,咱们该怎么办?”
“容我再想想。”
过了晌午两人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只能赶回驿站,驿站的人见驿长空手回来了,都很疑惑:“驿长,咱们的斧头和手锯呢?”
“哎,别提了,孙铁匠去亲戚家了,今日不在,明日我再去一趟,你们先挑着别的活干。”
人群之中的单元亮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我可听说驿长为了救那小郎君,把上面赏下来的银钱都花了,如今驿长身上一文钱都没了,拿什么给咱们买斧头和手锯?”
李粟子猛地瞪大了双眼:“单元亮,你在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我已经问过屋子里的那个小郎君了,他说你为了救他花了三贯钱!”
一时间人群有些骚乱了,谁都知道这是朝廷派下来的活,若是这活干不好,怕是谁也跑不了,如今驿长为了救人把他们都搭上了,任凭谁也不能接受。
李粟子冷哼一声:“我救人花了几贯钱关你什么事?你们跟着起什么哄,都去干活去!”
单元亮得理不饶人:“这活当然要干,但是在干之前我们的弄明白了,这朝廷发下来的银钱到底还在不在,我们这些人虽然都是田舍汉,但也不能就这么白白获罪!”
在他的煽动下,平日与他交好的几个人终于跟着迎合起来:“对啊,我们要看看朝廷发下来的银钱还在不在,若是银钱不在了,朝廷的活计总归是做不完了,还不如现在就跟官府把事情说明白!”
几个平日与李粟子交好的驿夫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若是昨日单元亮说这话他们是肯定不信的,但偏偏今日驿长什么都没有买回来,不由得他们有些疑心,不过平日里对驿长还算是信服,所以第一时间并没有跟着跳出来闹事。
李粟子突然怒吼一声:“我如今还是这白马驿的驿长,若是尔等不愿意在此,尽管辞去职位,县里多少良家子等着来吃官粮呢,若是尔等怀疑我贪墨银钱,尽管去向上官揭发,不过我可提醒尔等,按照永徽律疏规定,对于挟私弹事不实者,处以与诬告之罪相等的反坐!”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们不相信我就去告发我,但若是被查出来诬告,按照大唐的律法也就是永徽律疏规定,你检举别人什么罪名,自己就得什么罪名。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