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故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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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园,参加了英国军队。只过了两个月,南方就受不了了,催着华盛顿赶紧改主意。12月,华盛顿只好发布新命令:允许自由黑人参军。大陆会议也忙不迭地同意。反正,这一通折腾搞得大家灰头土脸的。最搞笑的是,就在华盛顿对黑人下禁令的同时,自己却带着贴身黑奴比利李到处逛,要多扎眼有多扎眼。华盛顿的理由是,比利李是自己的奴仆,不是大陆军战士,不碍事。他一点都没想到这与他天天挂在口头上的“自由平等”的口号是多么不搭调。
就在这样的磕磕碰碰中,华盛顿度过了在军营的最初几个月。有成功,也有失败,有沮丧,也有激情。他在困境中挣扎着,也在挫折中探索着。其实,客观条件的艰苦不在话下,因为他早就有思想准备。最让他失望的,是战士们的精神状态。华盛顿满怀理想而来,他愿意为自由牺牲一切。可是,他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与他有同样的追求。很多人确实是为自由而战,但也有很多人是为自己的前途而战,他们对钱和地位的关心远远超过了对理想的追求。有时,将士们的贪婪、自私、粗鲁、散漫让华盛顿恨不得立刻辞职不干了。他说:“如果我早知道这种情况,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这份工作。”此时的华盛顿还没有从弗农山庄贵族般的生活中完全清醒过来,他不明白,对那些农民、渔民、矿工、邮差、小商贩甚至强盗、海盗出身的战士来说,自由不是启蒙思想家们闪闪发光的语言,而是实实在在的幸福生活,一个普通人对革命的憧憬也许只是如何填饱肚子,如何养活妻儿。来自完全不同社会阶层的华盛顿和他的大陆军,就在对理想和现实的不同理解中开始了充满坎坷和痛苦的磨合。战争将让华盛顿放弃傲慢与偏见,学会宽容和感恩,也将让桀骜不驯的大陆军战士们真正爱上这个无私无畏、坦荡真诚的领袖。
华盛顿刚到坎布里奇时,英军总司令还是托马斯盖吉。盖吉与华盛顿是老相识,他们在“法国与印第安人的战争”中曾并肩作战,私交不错。一年前,华盛顿送继子去纽约读书时还以老战友、老朋友的身份出席过盖吉将军的晚宴,谁知道这么快就成了对手。华盛顿到任后,专门给盖吉写信,希望他善待被俘的大陆军将士,同时也试图通过谈判解决波士顿的争端。盖吉拒绝了华盛顿的要求,并暗讽华盛顿的“总司令”一职不合法,因为不是国王陛下任命的。华盛顿在给盖吉的最后一封信中说:“一切权力来自人民,这难道不是英国宪法的精神吗?我现在要切断与你的联系了,除非你改主意。”同年10月,盖吉被撤职回国,威廉豪继任英军总司令。华盛顿知道,他与英军谈判的可能性已经消失了。
随着冬天的来临,华盛顿担心他那吃不饱穿不暖的军队可能撑不下去。他想速战速决,主动进攻波士顿城。但是,在军事会议上,他的8位将军一致否决了他的计划。他们认为英军的防守非常稳固,强攻不是办法,应该等待时机。华盛顿接受了将军们的建议,但同时,他也开始了另一个行动,那就是与波士顿周围的海盗们达成协议,由大陆军提供武器做“投资”,海盗们出去拦截英国商船和运输船,抢来的东西大家按比例分。这招还真管用,收获颇丰。人们把这群“国家海盗”戏称为“华盛顿的海军”。好听也罢,难听也罢,未来的美国海军就这样以海盗的方式迈出了第一步。这不是华盛顿的创举,当年的英国皇家海军也是从“皇家海盗”开始的。
1775年11月,25岁的年轻炮兵军官亨利诺克斯向华盛顿建议说,应该把提康堡的大炮运一部分过来,这样会对波士顿战局很有利。可是,提康堡在480公里以外的森林中,中间全是山路,或者说,没有路,把几十吨的大炮运过来谈何容易。诺克斯说,您就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这一次,华盛顿显示了自己在用人上的独到之处,就是对年轻人的极大信任。他派诺克斯带人前往提康堡。
半年以前,诺克斯还在波士顿开书店。他12岁丧父,被迫放弃学业,到一个书店当了学徒工,后来有了自己的书店。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对军事科学特别感兴趣,遍读各种军事书籍。每次英国官兵到他店里来买书,他都缠着人家问问题,学到了大量的军事常识,特别是关于武器的知识。战争爆发后,他关掉了书店,拿起枪,来到波士顿前线。他在邦克山之战中为民兵提供炮火掩护,因表现出色,约翰亚当斯亲自在大陆会议为他“讨官”,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上校,主管炮兵。
华盛顿就任总司令之后,在视察炮兵营时,对诺克斯印象很深。诺克斯身高1。83米,体重270斤,壮得像头牛。华盛顿注意到他当然不是因为他块头大,而是他表现出的旺盛的精力、坚强的意志和丰富的军事知识。诺克斯的性格豁达开朗,非常有魅力。有两个人可以为他的性格优势当佐证,一个是华盛顿本人,另一个是未来美国首任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华盛顿在众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孔,谁也不敢跟他套近乎。汉密尔顿呢,就是只刺猬,在华盛顿面前都不想把刺收起来,甭说别人了。可是,这两个如此难搞的人物都跟诺克斯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可见他有多讨人喜欢。有一次,有人托汉密尔顿打听一下华盛顿对某事的想法,汉密尔顿说:“这事儿我可帮不上忙。我太了解他(华盛顿)了,你甭想从他嘴里抠出半个字来。不过,你如果真想打听消息,就去找亨利诺克斯。华盛顿跟他之间,就像老公和老婆,无话不谈。”
12月5日,诺克斯带人来到提康堡。他挑选了大约60门炮和其他枪械,让人做了42个雪橇式的大车,征用了160头牛,连拉带拽,硬是把60吨重的大炮从冰雪覆盖的河上和泥泞难行的路面运到了波士顿,途中一门炮都没损失,堪称奇迹。诺克斯因此得了个“公牛诺克斯”的外号。本来,诺克斯以为这一趟也就需要两个星期,结果走了两个月。1776年1月24日,诺克斯带着他的“华丽的炮队”走进坎布里奇。华盛顿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从来不跟别人握手,这会儿却握着诺克斯的手忘了松开。从此,诺克斯成了华盛顿最信任的将军,跟着华盛顿走完八年的艰辛坎坷路。在华盛顿解甲归田的那几年里,诺克斯是大陆军的最高统帅。联邦政府成立后,华盛顿总统邀请诺克斯出任第一任战争部长,也就是后来的国防部长。
从提康堡运来的大炮让华盛顿意识到,他久久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1776年3月4日夜,1200名大陆军战士在800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的掩护下,用360架牛车把大炮运到波士顿南面的多切斯特高地,同时运到的还有用木头做好的掩体墙。当时,冰雪还没融化,挖战壕很困难,这种掩体墙代替了战壕的作用。大陆军借着月光,安静而迅速地工作着,后半夜的一场大雾也帮他们遮住了英国哨兵的眼睛。凌晨3点,多切斯特高地上的防御工事修好了,几十门大炮瞄准了波士顿城,英军完全暴露在大陆军的炮口下。
3月5日一早,哨兵飞报豪将军,说多切斯特高地一夜之间变成了“城堡”。豪将军还不信,出去拿望远镜一看,吓了一跳。只见一门门大炮整齐地排列着,掩体墙坚固严密,大陆军将士正摩拳擦掌,严阵以待。豪感叹道:“这些叛贼一夜之间做成的事比我的军队几个月做的还多。”他本打算像打布雷德山那样攻取多切斯特高地,一场风暴毁了他的计划。皇家海军也开始了炮击,但多切斯特高地比布雷德山高得多,海军的炮根本打不到那么高的地方。豪终于明白,他待不下去了。
说句公道话,虽说城外大陆军的情况很困难,可城里英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就算海上供给线没有被切断,但毕竟不方便。别的不说,冬天取暖的木材就是个问题。大陆军在城外,想砍多少树就砍多少树;英军呢,把波士顿的树都砍光了,甚至把一些木头房子都拆了,还是不够烧。士兵们怨声载道,早就不想干了。当然,最可怜的是老百姓,物价飞涨,粮食奇缺,大家已经开始吃老鼠。后来,城中天花肆虐,大批英军和平民死亡。在这种情况下,豪哪还有心思打仗?
3月7日,豪下令,英军准备撤出波士顿。3月8日,华盛顿收到城中社会名流们写来的一封信。信中说,如果大陆军在英军撤退时不加阻挠,那么英军也可以保证不骚扰平民。华盛顿表面上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但这封信的目的显然达到了。豪和华盛顿心照不宣,绅士间的约定不需要语言。
3月17日凌晨4点,英军开始登船。9点,120艘英国军舰带着1。1万人驶离了波士顿港,其中包括9000多名英军和1000多个波士顿的“保王党”人。这些“保王党”人都是波士顿最富裕、最有社会地位的公民,他们拖家带口离开波士顿,大多数去了英国,也有一些去了加拿大和西印度群岛。华盛顿和他的大陆军站在多切斯特高地上,默默地看着英军撤离,没放一枪一炮。豪也信守诺言,只烧掉了军营,没有打扰波士顿的平民。
从1775年4月19日莱克星顿康科德之战打响,到1776年3月17日英军撤离,波士顿整整被围11个月。现在,它终于回到殖民地人手中。这座港口城市似乎完成了在美国革命中的历史使命。此后的8年里,英军再也没有踏上波士顿的土地,波士顿人终于可以享受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和平。独立战争的主战场将移往中大西洋和南方殖民地,波士顿凭借雄厚的工业和手工业基础,成为大陆军的造船基地和兵工厂。
在英军撤离的同一天,大陆军在沃德将军的率领下开进久违的波士顿。随后,华盛顿进城安民,整顿秩序。他还专门拜访了汉考克在波士顿的豪宅,确保他的家人和其他大陆会议代表的亲人们安然无恙。4月4日,华盛顿带着大陆军离开波士顿,向纽约进军。在那里,他将面临一生中最严峻的考验。
华盛顿初尝胜利滋味,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解放波士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北美,人们张灯结彩,一片欢腾。大陆会议下令褒奖华盛顿和大陆军将士,哈佛学院也授予华盛顿荣誉学位。各殖民地的信心大增,好像打败英国不在话下,光明的前途已不是悬念。然而,革命真正的前途在哪里?是跟英帝国和解还是走向独立?人们心中仍然没有答案。
在这个十字路口上,美国革命的第三支火把出现了。严格地说,此人还不应该算是“美洲人”。他两年前才从英国来到费城,可是,就在他踏上新大陆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把这里搅个底朝天。
这个人是谁?他将怎样让美国革命走进一片新天地?请看下一个故事:常识。
第33章 《常识》()
历史学家们认为,美国革命从1765年的反印花税法案就开始了,到1775年年底,已经闹腾了10年。在这10年中,北美人慷慨激昂地抨击英帝国的暴政,甚至拿起武器挑战英帝国的权威。但是,有一件事,却没有人认真想过:我们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至少在1775年年底,大多数“革命派”心中的理想仍然是“英国人的权利”,也就是在英帝国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