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故事-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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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自然界中的磁铁之间那种无形又神秘的互动。”可见他俩有多贴心。而杰斐逊跟汉密尔顿完全是陌生人,从没见过面,在内阁会议上才由华盛顿介绍认识。杰斐逊跟华盛顿在弗吉尼亚议会共事的时候,汉密尔顿还在西印度群岛上穿着开裆裤,他们的生命本不应有交集。可是,阴差阳错,他们就遇上了。
在麦迪逊和汉密尔顿之间,杰斐逊跟谁近乎跟谁远不是悬念。他百分之百地赞同麦迪逊的观点,但是,对汉密尔顿计划中“偿还外债”的部分,他也赞同。当了这几年驻外使节,杰斐逊对外债的认识比任何人都深刻。他说:“在美国没有严肃地对待外债之前,欧洲是不会把它当回事的。”“美债”在国际市场上的“垃圾”地位让杰斐逊自惭形秽。虽然他不懂经济,但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国家信用”的重要性。麦迪逊缺的就是这个国际视角。而且,刚刚回国的杰斐逊还没有卷入任何党派之争。他说:“我不是联邦党,也不是反联邦党。如果非要加入党派才能上天堂,我宁可不上天堂。”正是这种相对超然的态度让他把两只“乌眼鸡”拉到一起。
6月20日,杰斐逊、麦迪逊、汉密尔顿共进晚餐。在杰斐逊的撮合下,麦迪逊同意不再像前一阵子那样拼命阻挠“接管”计划。他说,汉密尔顿可以让参议院把报告略加修改然后转回众议院,重新启动讨论。麦迪逊本人还是会投反对票,但“不反对”别人投赞成票。南方吞下这个苦果,但你要是不想让南方各州造反,就得给它们好处。汉密尔顿同意劝说纽约和宾夕法尼亚的朋友放弃对永久首都的诉求。联邦政府可以在费城住十年,十年后迁都波多马克河畔。对汉密尔顿来说,他的经济政策比首都的位置重要得多,他愿意为此牺牲地方利益。对麦迪逊来说,首都在哪里,权力就在哪里,他要让弗吉尼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7月10日,众议院以32:29通过居住法案,以费城为临时首都,为期十年。同时,在波多马克河畔营建新都。7月26日,众议院以32:28的微弱多数通过了汉密尔顿的“接管”议案。麦迪逊果然投了反对票,但他“安排”四位弗吉尼亚议员改变立场,投赞成票。从这两次近乎相同的投票结果上就可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迹。就像当时一份报纸所说:“纽约和宾夕法尼亚的利益被2500万美元买走了。”
看上去皆大欢喜,但政党之争已拉开序幕。以杰斐逊、麦迪逊为首的代表南方种植园主和农民利益的“民主共和党”与以汉密尔顿为首的代表北方工商业、银行业利益的联邦党都开始形成,美国政治从此永无宁日。
汉密尔顿计划的通过使美国一跃而成世界上信用最好的国家,“美债”立刻翻着跟头往上涨,直到今天,它仍然是“无风险投资”,因为美国政府从来不赖账。这也是汉密尔顿为后来的历届联邦政府立的规矩。二百年前的那顿晚餐也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典故。实际上,这一切并不一定是那一顿饭决定的,而是很多秘密交易的结果。但这顿晚餐的三位主角都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那晚,他们不是打着小算盘的政客,而是胸怀全局的政治家。他们的表现非常专业,非常优雅,也非常真诚。尽管他们的分歧没有消失,但他们尽其所能,让年轻的国家免于分裂,也让脆弱的联邦政府免于夭折。可惜,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坐在一起了。此后,他们再也没能像那天一样坦诚相对。
居住法案虽然通过了,但对首都的争夺并没有结束。围绕“首都”的斗争和妥协是怎样进行的?弗吉尼亚怎样才能确保联邦政府按时迁入新都?费城将怎样担当临时首都的角色?请看下一个故事:首善之区。
第66章 首善之区()
在上一篇故事中,我们与杰斐逊、麦迪逊、汉密尔顿一起享用了那顿著名的晚餐。细心的你也许会发现,那张餐桌上似乎少了一个人。他如此重要,却无影无踪。这个人当然是华盛顿总统。当麦迪逊和汉密尔顿打得头破血流时,他在哪里?当他们达成妥协时,他又在哪里?他支持谁?他想要的是什么?他为什么一声不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总统与这顿晚餐有任何瓜葛,但这位自始至终既不见首也不见尾的“神龙”居然是最大的“赢家”。这次妥协让汉密尔顿得以实施他的经济政策,但不得不放弃对首都的争夺;麦迪逊得到了首都,却只能任凭汉密尔顿构建新国家的发展框架。他们俩都有得有失,华盛顿却只有得,没有失,因为汉密尔顿的计划和波多马克河畔的新首都这两样他都想要。他如愿以偿了。难怪大家说,这场交易的幕后推手就是总统先生。
华盛顿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但他不是个爱耍心眼儿的人。沉默是他的风格。他就喜欢站得远远的,看着,听着,绝不轻易出手。说实在的,汉密尔顿刚刚拿出他的方案时,华盛顿并不完全明白他的财政部长到底想干什么,全美国也没几个人明白。但华盛顿最大的好处是,当他不懂时,他不急于下结论,而是让事情自然进行,让所有的可能性都充分发展,然后再权衡利弊,做出决定。他给内阁成员立的规矩是,所有的方案在提交国会之前必须先由总统过目,这是他对下属的唯一约束。所以,汉密尔顿的计划是过了总统这一关的,但这只表示总统同意提交国会,并不意味着他赞同方案的内容。事到如今,大家都习惯了华盛顿的做派,他的沉默被解读为对财政部长的支持。否则,他一句话就可以挡住汉密尔顿,根本用不着国会折腾。正是从汉密尔顿与麦迪逊的激烈争论中,华盛顿渐渐地看懂了双方的利益和立场,他的脚步也渐渐地靠近汉密尔顿。
1790年3月到5月,就在麦迪逊和汉密尔顿打得最不可开交时,华盛顿连生两场大病。特别是第二场,他大腿上长了个毒疮,差点要了命。医生已经开了病危通知单,大家都吓傻了,汉密尔顿和麦迪逊也吓得忘了吵架,赶紧求上帝保佑总统健康。毫无疑问,如果华盛顿去世,脆弱的联邦将立刻瓦解,南方和北方根本过不到一块儿去。后来,曼哈顿最好的外科医生为总统做手术,因种种原因不能用麻药,58岁的华盛顿上演了一出“割肉疗毒”,虽没有关云长的气概,但总算挺过来了。也许总统的病痛使分裂的国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妥协迫在眉睫。这才促成了那顿晚餐上的交易,波多马克河畔也随之登堂入室,成为新国家的首都。
宪法规定,国会要为联邦政府找个“长宽各10英里(16公里)”的家,也就是100平方英里(256平方公里)的“联邦城”。这座城市由国会直接控制,不属于任何一个州。竞争“首都”的候选城市共16个,其中15个是已经具备一定规模的城市,包括纽约、费城等大城市,只有波多马克最不靠谱,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在内债外债欠了一屁股、经济发展举步维艰的情况下,联邦政府居然弃旧城不用,选择“平地起新都”,实在有违美国人的务实作风,只能说明,当时弗吉尼亚的政治势力太强大了。难怪约翰亚当斯说:“在弗吉尼亚,所有的鹅都是天鹅。”虽然首都的位置并不能决定某个州在联邦政府中的影响力,但不知是出于偶然还是必然,美国前五位总统中,除了亚当斯,其他四位(华盛顿、杰斐逊、麦迪逊、门罗)都来自弗吉尼亚。因此,建国之初从1789年到1825年的36年被戏称为“弗吉尼亚王朝”。
国会在7月10日通过的居住法案确定波多马克河畔为新首都的位置。但是,有两个问题:第一,波多马克河全长652公里,西北面靠近宾夕法尼亚,流经弗吉尼亚和马里兰,向东注入切萨皮克湾。它的“河畔”到底是哪一段?是靠东还是靠西?第二,波多马克河畔完全是野生的世界,除了树还是树,当然还有动物。有人开玩笑说,太好啦!咱把房子盖起来,国会每年在里面开四个月的会,剩下的时间野兽们就可以住进去了!事实上,即使在联邦政府正式迁入新都后,这个新都仍然在丛林中。第一位迁入新都的总统是约翰亚当斯,总统夫人阿比盖尔在从费城前往首都的途中竟然迷了路,因为周围是一片荒野。那时候,外来的旅行者经常顶着一头雾水打听:“请问,去首都怎么走?”答曰:“你已经站在首都的中心了!”
就是因为波多马克这个位置太匪夷所思,所以,即使在居住法案通过后,人们也没把它当回事。费城人觉得,一旦联邦政府搬进费城,它就会永远住在那儿。那个所谓的新都只存在于弗吉尼亚人的梦中,十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起一座新城。况且,居住法案通过得很勉强,只要再次进入国会的讨论,就有可能被推翻。怎样才能保证煮熟的鸭子不飞走呢?杰斐逊和麦迪逊这两个铁杆弗吉尼亚人很自然地把目光锁定在另一个铁杆弗吉尼亚人身上。
法案刚通过不久,杰斐逊就说,国会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你们可以靠边站了),现在这件事要从立法权转到行政权,由总统亲自监督执行(有华盛顿监工,我看你们谁敢翻天)。接着,杰斐逊和麦迪逊敦促总统立刻着手营建新都。只要破土动工,这事儿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华盛顿心里很高兴,他做房地产上瘾,是天底下最认真的“工头”。而且,国会决定,新首都将以华盛顿的名字命名,全称“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为了区别于华盛顿总统,以下简称华府)。这下,他更来劲了。既然用我的名字,我就得把它建好!那么,回到我们前面讲到的问题:波多马克河长着呢,这个“河畔”到底在哪?
当初,首都的问题刚进入国会讨论的时候,它同时也进入了全民的热议,各大报刊七嘴八舌地“献计献策”。其中的一个声音说:既然咱们的总统在过去所有的历史关头都为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如今咱也别争了,干脆让他在地图上指,他指哪咱打哪,行不?另一个声音说:不行不行!你不知道总统恋家吗?你让他指,他一准儿给你指到弗农山庄去。人们大概没想到,这个调侃居然变成了现实。国会真的对华盛顿说:总统先生,你就给我们指吧,你指哪段就是哪段,反正只要在波多马克河畔就行。华盛顿也不客气,大手一挥,还真的差点指到弗农山庄。今天的美国首都华府离弗农山庄只有24公里,这不就是在家门口吗?
华盛顿这样做是有私心的。他选的这块地靠近波多马克河流进切萨皮克湾的入口,也就是河的最东段。可是,宾夕法尼亚在同意费城只做临时首都的时候,其实是希望总统指定波多马克河西段,也就是靠近宾夕法尼亚的地方。华盛顿选东段不仅因为他恋家,还因为他拥有那段河畔的大片土地。那都是他很久以前以极低的价钱买的,现在政府征地,价格暴涨,他赚得足足的。华盛顿不是圣人,是商人,他在以权谋私的时候似乎没脸红。当然,不好意思还是有点的,这可能就是他把首都正中心的街道命名为“宾夕法尼亚大道”的原因吧。知道“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是谁的家吗?
位置选定了,接下来就是勘探地形,观测气候和水文,设计城市布局,砍树,盖房子,等等。法国人皮埃尔朗方是总设计师。他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