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余烬-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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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却是治伤的阻碍,他在寻找一条通道,能将手中的芦苇杆子插进胸腔的通道,必须要避开肌肉、胸骨以及肺叶,在没有仪器的情况下,刘稷只能凭借经验,也就是赌。
正面全是胸骨包裹着,左右两边都是一般,只有在上沿的边缘,接近肩胛骨的位置,才稍稍能按得下去,刘稷用手指按了又按,眉头不由得深深皱了起来。
后世的战地救护,曾经有过临时搭建一条输液通道,以抒解胸中积液的办法,可他只是看过,从来没有亲自做过,成不成的,心里头没有底,眼下的条件也容不得过多的犹豫。
刘稷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确定好的位置上,慢慢地抚摩,右手握着那根已经烧硬的芦苇杆子,排除掉心中的杂念,运气于心,心随意动,突然间移开手指,右手闪电般地疾刺而出。
“噗”
按着手脚的几个军士,包括康老四在内,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可是当他们反应过来时,那只细长的杆子,只余短短的一截在外头,竟然是透体而入!
按住的这具身体,只微微动了一下,便又如之前一样。
刘稷全心全意地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反馈,只觉得手上的杆子似乎进入了一个装满了稀粥的碗里,一股沉滞感微不可查地荡漾开去。
这可是穿透了皮肤、下脂肪、腹膜,他已经尽量避开血管了,可是体内的组织何其复杂,不到结果揭晓,又怎么能确定无恙?
感觉到位置差不多,他缓缓将堵在口子上的大姆指拿开,一股淡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其中隐隐有血丝。
“拿个碗来。”
听到他的吩咐,康老四放开手,从屋子里寻了个碗来,在刚刚烧好的滚水里烫了一下,又拿麻布擦了擦,递到他的手上。
刘稷斜端着那个碗,任杆子里的液体慢慢流进去,那股液体由淡黄变成了微白,由稀薄变得粘稠,他一边接,一边用手按压着胸膛,同时在观察着炕的身体反应。
张无价闭着眼睛,呼吸变得忽快忽慢,脸色腊黄腊黄地,看着都惊心,他的这种情况,刘稷也无法断定,倒底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还是有变化的。
过了一会儿,积液装了大半个碗之后,流体又变得稀薄起来,他赶紧收了手,将碗放下,一把拔出了杆子。
伤口很小,不一会儿,就停止了出液,刘稷仔细看了看,有些疲惫地摆摆手。
“去将外头的雪撬拉进来,然后分班轮休吧。”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也没有主意,一切只能看张无价自己的抵抗力了,这是看天吃饭的时代,生死有时候真得是命。
一夜无事,既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得更糟,刘稷走出屋子,不大的村子里,到处都是他的手下,以康老四等人为首,都在打听着屋里的情形。
“还没醒来,你们要看,不要一次进太多的人。”
刘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扔下一句话,朝村外走去,刚走到村口,就发现了陈金的身影。
“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陈金摇摇头:“没有人逃出去,也没有人往这边来。”
诡异,一切都透着诡异,刘稷看着藤桥的方向,默然不语,这个村子隔着五十余里,一旦那边的人发现,没有村民再去军营,会不会生疑?还是应该当机立断,马上进军,可敌情不明之下,又蕴含了多少风险在里头?
那可是吐蕃人,不是没有组织和训练的雪狼。
“要不,小的带人,再前出一些?”
不得不说,陈金这种老卒,眼光还是很准的,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忧虑。
“不是长久之计,此地也不可久留,得想个法子啊,你说,村子里的男子,如果听到他们的家人在我们手上,会不会还死心塌地,为吐蕃人卖命?”
陈金一愣:“若是小的家人被抓,怕是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他没有说,刘稷却听明白了,方法有些卑劣,可却是非常可行的,而显然,陈金这种老卒并不在意敌人的家属有什么待遇,兵过如匪,匪徒能做出什么事?还用得着说吗。
“那是不是,让人去传个消息?”陈金心领神会。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刘稷相信,有了人质在手,至少他们不会马上翻脸,否则最多也就是逃往冰原而已,在那种环境,吐蕃人即使人再多,又有什么用?况且,如果真地能把守桥的吐蕃人引开,对于唐军来说,就已经达到了目地。
“让昨日那个女孩去,你带人暗地里跟着。”
既然如此,那就干吧,只一瞬间,他就有了决定。
陈金当然明白干系有多大,没有露出多少兴奋之色,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事情一定,后续的准备就要马上开展,刘稷也转过身,准备回到村子里,去集结手下,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地跑了过来,嘴里大声喊着。
“戍主,不好了,张戍副,他要不成了。”
康老四的话,让刘稷面色一沉,难道这贼老天,真的不给人活路?
第六十六章 心结()
“让开!”
刘稷大喊着冲进屋子,分开那些军士,大步来到炕前,让他吃惊的是,张无价的面膛由青变白,出气进气都变得十分微弱,伏下仔细一听,呼吸中的混浊却已经没了。
再听心跳,几乎没有反应,他毫不犹豫,赶紧取出枕头,把头放平,手臂撑开,使胸膛尽量廓开,然后双手交叠,按在脊柱骨下的第七对肋骨处,用力向下前方推压,作用是将肺内的空气压出,再慢慢放松回身,使外界空气进入肺内,形成吸气。
如此进行了半个时辰之后,再换成垂直下压,频率加快,改为心肺复苏,在脑海中慢慢数着数,大概保持一分钟10到12次的样子,两种方法交替进行,直到有效为止。
康老四等人面面相觑,既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也不明白他们能帮得上什么,眼见着自家戍主满头都是汗,而炕上之人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张无价!”连续两轮之后,刘稷有些急了,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不应当死在这里,快醒来,快给老子醒来!”
没有反应,康老四等人都忍不住背过脸去,六、七尺高的汉子,偷偷地拿袖子拭着眼角,被他在山岭上救下的那个军士,更是无声地掩住嘴,啜泣起来。
“张无价,那么多狼都没咬死你,现在装个什么劲,赶紧给老子醒来,别他娘的装睡。”
“张无价,前头就是吐蕃人,多少军功,多少赏赐在等咱们,你都不要了么?”
。。。。。。
“狗日的,累死老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稷抬起手臂,双臂酸涨无比,感觉比打了一仗还要累,他的面上充满了失望,人也不由自主地坐到了炕边,看着那具高大的身体,摇了摇头。
“娘的,再不醒来,老子把你那小娘子,卖与粟特人,等他们转卖到大食、波斯,到时候你想寻也寻不到。。。。。。”
原本不过是想到了两人的恩怨,脱口而出的话,没料到,手腕被人一把捉住,惊得话也没能说得完整。
“你。。。。。。敢!”
张无价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定定地看着他,刘稷很是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由得哈哈大笑。
“醒了,戍副醒了。”
康老四等人惊喜交加,只觉得有如神迹一般,一个眼见着没气的人,被自家那位戍主按一按,压一压,竟然真得醒来了。
一时间,看着他的眼神,都多了一些不同,那是除开同生共死的战友情谊之外的东西。
敬畏。
其实刘稷心里明白,这一切,多半还是得益于他自身的强壮,以及求生意志的坚定,无论是什么原因,能醒来就是好事,等到晚上,张无价已经能喝下一整碗肉汤,没有出现呼吸不畅的情况,所有人都知道,这条命算是真的救回来了。
由于陈金没有回来,刘稷亲自去村外守哨,这里离着后世他堕机的地点不算太远,坐在一块山石边上,看着满天的星辰,愣愣地有些出神。
这里的海拔,已经超过了四千米,天空显得异常得低,感觉那些星星,伸手就能摘到,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更是让他注视良久,好长时间,没有这么惬意地仰望星空了。
“明日定是一个好天色。”
刘稷转头,轻声一笑:“能下地了?还是要多歇息。”
“一条贱命,活过来便死不了,哪有那般金贵。”
张无价披着袍子,走到他的身边,一屁股坐到石头上,看他稳健的步子,刘稷就不由得感叹,这恢复能力,简直自带回血BUFF,哪还有半点之前要死不活的样子。
印象中,认识此人有大半个月了,还是头一回,主动来找他。
“贵驾既是姓张,又出自西州,不知道与张怀寂、张雄祖上,可有渊源?”两人没什么交情,也只有这一趟,算是结了些善缘,刘稷左想右想,只能从家世上头找话题,否则以对方的慢性子,只怕一个时辰都讲不到一句话,那样也太过尴尬了。
“他等是高昌大族,我等却是汉人,家祖是沙州人氏,在那边倒是薄有些家产,不过某自幼充了碛西募人,早已断了来往,后来在西州娶了亲,就算是落了根,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罢了。”
张无价说得轻松,刘稷却是听得明白,对方说得很清楚了,他不是高昌张氏出身,想来如果有这么高的谱籍,又怎么会穷困潦倒到没有饭吃,没有土地下葬。
西州,如今已改称了交河郡,沙州,则是敦煌郡,不过平日里,都是约定成俗地以旧称,谁知道长安城中的那位天子,脑袋一热,又会兴起什么别的幺蛾子?
可沙州张氏?
刘稷心中突然间一动,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家族,再过不到百年,将会有一个十分有名的人物横空出世,将被吐蕃人占据了许久的河西诸州,重新献于大唐治下。
这个人叫张义潮。
眼下,估计连他父辈都还是个受精卵,看了一眼张无价,刘稷笑着摇了摇头。
“世家大族,也是前辈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出将入相,显赫几代,一个世家也就成了形,你又怎知,我辈中人,就不能在这英雄之地,打出一片天地?打出一份传之子孙的基业。”
张无价的眼中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你这岁数,有此志向,理所当然,某等早已熄了那心思,如今只盼着再立些功勋,挣些养活家人的钱财,于愿足矣。”
也是一个心中有火花的人物啊,许是在刘稷的身上,看到了十五、六岁时的自己,话虽然说得萧索,心思其实已经透出来了。
“老张,旁的不说了,你信不信我?”
此刻的刘稷,给张无价的感觉十分复杂,如果没有女儿的那档子事,他会为自己碰上这样的上官而欣喜不已,而眼下,他压下的心中的那些起伏,郑重地点点头。
“这条命,都是你救下的,有什么吩咐,你说吧。”
梁子结得太深了,指望人家纳头就拜,还是不现实啊,刘稷也不强求,至少两人的关系在朝好的方向走,他很知足。
只不过,没等他讲出什么,一个黑影从远处道路尽头现出,在星光的照耀下,走得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