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余烬-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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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发出异议,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跟从,每一次,这个年轻的戍主都会冲在最前面,他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就在余下的五十人满含羡慕的注视中,这些装扮奇特的军士们,每两个人拉着一个更加奇特的硬木架子,排成双人纵列,朝着远处的雪山走去。
离着归仁军,也就是后世的吉尔吉特市约一百里的世界第九高峰南迦帕尔巴特。
它的海拔是8125米!
第五十三章 派遣()
“击鼓。”
随着封常清的一声令下,位于吉尔吉特河谷的唐人军营顿时沸腾起来,在隆隆的鼓声中,一匹匹奔马径相朝着设在河谷高处的中军大帐而去。
无一例外,他们都在中军营门外被全付甲胄的节度使牙兵给拦了下来,封常清的押衙,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
“来者下马,通名,解下兵器。”
“四镇节度判官、斥侯府果毅都尉、充军中都虞侯段秀实。”距离最近的段秀实解下佩刀,连同马匹交与自己的随从,唱名而入。
“疏勒镇守使李嗣业。”
李嗣业来得也不慢,进去之后,同段秀实使了个眼色,后者微不可查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等他们进入中军大帐,才发现自己还不是最早到的。
“田麻子,你这无利不起早的狗杀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让人奇怪的是,平时从不吃亏,一定会反唇相讥的田珍,连茬都没接,只是冷眼打量了一下,就偏过头去,一付高深莫测的模样,惹得李嗣业心痒难当,却又无法发作,因为随着一声唱名,各营的主将正纷纷而入。
“出什么事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问题,然而却没有谁有答案,等到人到得差不多,整个大帐已经被顶盔贯甲的武夫们挤满,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
“聚将已毕,有请安西副大都护、摄御史中丞、持节充安西四镇节度、经略、支度、营田副大使、知节度事封公。”
等到一身戎装的封常清领着一个面白无须、身穿圆领遥馈⒋髯沤涣煲i头的男子走出来,帐中立时变得鸦雀无声,方才中军的唱名,表明了一个现实,封常清已经正式接到了诏命,成为了安西四镇之主!
很明显,这位身材矮胖,面带微笑的男子,就是前来传旨的中使,同时也是本路监军。
封常清当先走到大案前,目光在众将面上一一扫过,待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的身上,清了清嗓子。
“本官自即日起,接掌安西四镇诸般事宜,这是其一,其二,中使此行,带来了朝廷的诏令,请宣制。”说完封常清退到一边,把位子让与了他。
那位中使当仁不让地站到了当中,展开一付卷轴,用一种鸭公般的嗓子,缓慢而又抒情地念道。
“制曰:昏迷反道,天地所以制罚,戎狄乱华,帝王所以耀武。吐蕃小鬼,频年犯塞,坏我城镇,虏我边人,言念征夫,良深愤惋。今北军羽骑,万弩齐发;山西飞将,百道争先。扫荡之期,在於晷刻,然赏罚必信,惩劝在焉。号令不明,忠勇何望?若回避纵敌,则咎国刑;如克隽擒凶,须悬军格。其河西、陇右、安西、剑南等州,节度将士以下,有能斩获吐蕃赞普者,封异姓王;斩获大将军者,授大将军;获次以下者,节级授将军中郎将。不限白身官资,一例酬赏;速令布告,咸使闻知。”
众将恭身听完,无不是面带喜色,看来这一回,一场战事是跑不了了,而朝廷为了此战颁下的赏格,竟然如此丰厚,连王爵都开出来了。
“诸位都听到了,朝廷养众,天子恩赐,都在今日,我等唯有奋勇杀敌,誓死以报,为自己也是为子孙,挣下一份光耀门楣的功业,尔等以为然否。”封常清等他们消化了一会,对天拱拱手说道。
“但凭中丞调遣。”
众将异口同声地答道,帐子里响起了一片铁叶子撞击的“嚓嚓”声,封常清与那位中使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士气可用啊。
中使走开,封常清重新据于大案之后,开始分派各路任务。
“此次,五路合围,我安西四镇虽说最为偏远,然,也不可居于人后,吐蕃人就在百里之外,据探子回报,兵不过数千,纵有良将,亦难挡我大军,兵贵神速,本官军令如下。”
“梁宰。”第一个就点到了他的亲信。
“末将听令。”
“你的人,为大军中路,粮草、辎重、匠人、医者,还有中使的安危,俱在你的肩上,不得有失,明白么?”
梁宰一愣,这不是保姆的活吗?封常清却不容他多想,一迭声地追问,语气也严厉了许多:“怎么?做不了。”
“末将领命。”梁宰赶紧应下,封常清冲着军中掌书记示意了一下,后者将这第一条记上。
“归仁军使田珍可在?”
田珍面色一整,抱拳出列:“末将在。”
“你的人在本地颇有些时日,可为大军前部,最迟明日午时,要进抵婆夷川左近,但不可靠近藤桥,亦不可让守桥的敌军发现踪迹,听清楚了么?”
“末将明白了,定当不负所托。”
“于阗镇守使杨和,你所部为大军右翼,一定要保证山林间,大军之侧,不受吐蕃人的威胁。”
“下官遵命。”
杨和不紧不慢地一抱拳,恭身应下,他只有两千人,这个活正合适。
正如刘稷所言,这一带河谷纵横,大山环绕,根本没有大军展开的余地,李嗣业眼看着前路、中军、右翼都已经有了,自己难道只能殿后?
果然,接下来的命令让他连礼貌上的敷衍都做不出来。
“疏勒镇守使李嗣业,你所部为大军后路,须得小心提防,吐蕃人狡诈多端,未必没有奇兵四伏。”封常清一边说,一边冲他连连眨眼。
伏个鸟!他差点就喊了出来,这种地形,一边是河流,一边是高山密林,吐蕃人除非插上翅膀飞过去,否则哪来的伏兵。
可没等他开口,突然感受到了封常清的暗示,令他赶紧将到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面带疑惑地拱拱手。
“属下领命。”
那种不情不愿的勉强味道,帐子里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就连初次到这里的中使,都好奇地看了两眼,这位明显是个猛将,封常清何以会弃之不用呢?
难道,其中还有别的什么因素,所有人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几天前的那场斗殴,这个时候,熟知内情的杨预才猛然发觉。
刘稷,这个始作俑者,根本就没有到场!
第五十四章 战狼(一)()
在后世,从吉尔吉特到巴尔蒂地区,有一条捷径,那就是被巴国旅游部门开发出来的一条徒步路线,因为大部分地区都位于冰川带,被称为“冰湖徒步路线”。
这条路,从罕萨河向东南而行,溯纳加尔河一直走,到达南迦帕尔巴特峰脚下时,便能看到成片的冰川,连绵不绝,仿佛整个天地都变成了白色。
它,就是希斯帕冰川带,华巴喀刺昆仑山公路的一段要从此经过,一旦碰上恶劣天气,经常会发生灾害,因此,刘稷曾经不只一次走过,到了后来他甚至可以为别人当向导,而不再借助其他工具。
眼下,带着五十人的他,就跋涉在这条冰川带上。
五月的吉尔吉特河谷,已经有了一丝夏日的炎热,可是仅一百多里之隔的希斯帕冰川区,狂风呼啸,大雪漫天,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绕过南迦帕尔巴特峰脚的那一刻,刘稷就明白了一点,困难只怕比他想像的最恶劣情况,还要多。
因为同他印象中的冰川区相比,眼前所看到的,面积不知道大了多少,四下里都是白茫茫地一片,在没有GPS的情况下,他只能依靠感觉、经验、太阳和手里一个不知道准不准的罗盘。
和沙漠一样,在这里一旦迷了路,下场就是变成天然的木乃伊,或许会被后世的登山爱好者找到,成为博物馆里的珍藏。
五十个人,排成一个单列,每个人的腰间都捆着一圈绳索,绳索的另一头,则绑在前方同伴的腰上,如此一个串一个,一步步踩着前方留下来的脚窝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张无价走在最后一个,他的身后,拖着一架雪撬,上面是各种吃食和营帐,同样的雪撬,他们这五十人,一共拖了二十五部,两人一部,每人拖上一个时辰,而他的这一部,已经拖了快两个时辰了,自己都茫然不知。
几十斤的重量,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真正忧心的,还是对于前头方向的恐惧,这条路,没有人走过,就连这种天气和环境,他和这五十多人,只进行过两天的适应。
简直就是拿命在赌!不是一条命,而是五十条,哪不敢有丝毫地大意。
正当他打算踏出步子的时候,身前的绳子突然间晃动了两下,他赶紧停下脚,努力睁开眼睛,果然,前方的军士打出一个暂停前进的手势。
他收脚回去,双腿慢慢蹲下,手从皮袍子里伸进去,握住了横刀的刀把,准备应付可能的危险。
队伍最前头的刘稷,几乎同张无价的动作一模一样,半蹲于地,双脚一前一后呈八字形,硬木靴底在冰面上“吱吱”作响,他微微张开眼睛,透过风雪,盯着远处的一个身影,丝毫不让。
那是一头身高一米五,体长近两米的动物,全身雪白,只有一双眼睛像黑漆漆的珠子般转动,细长的嘴角不时张开,露出尖利的獠牙!
喜马拉雅雪狼!
多年在西羌边境上执勤的他,对于这种有着漂亮毛发的动物,又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没有谁会害怕,因为它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了,属于国家保护动物,对于拥有现代武器装备的特种兵来说,根本够不成威胁,他们有时候还会在雪狼活动的区域,投掷一些吃的东西,以期望能挽救这种珍稀物种。
可如今是八世纪!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拍上一张发朋友圈,和女友炫耀一番的心情,心里想的是,千万不要来一大群,千万不要来一大群。
“嗷唔!”
那头雪狼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似乎在估量着他们的意图,过了一会儿,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坏了。
就在刘稷心里嘣出这个字眼时,身后的绳索猛地动弹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被风声吹入他的耳中,急促而有力。
“敌袭,收拢,列阵!”
他的身后,不是毫无见识的徒步客,而是浴血数十年的百战老兵!
五十人的队伍在张无价的指挥下迅速靠拢,25部雪撬,分成八份,每个方向上摆出三列,不是为了阻挡,而是减少雪狼的攻击路线。
“变阵,战锋在前,跳荡于后,奇兵居中,弓弩准备。。。。。。”张无价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同刘稷站在了一块儿,于是语气稍稍一滞:“戍主,这么行事,可使得?”
“你来指挥。”
刘稷毫不迟疑地下令,一边说一边同手下一样做出战斗准备。
他的皮袍子下,除了一把标配的横刀,手上是一杆用于支撑的长枪,背上则备着一把唐军制式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