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余烬-第3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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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烈是第一个接到的,只略翻了翻就转手递给了张均,张均越看越是心惊,以至于拿给哥舒翰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白,哥舒翰认真地看完,又还给了高力士。
“太子呢,不看看?”
“臣在省里时已经看过了。”李亨侧过身,低头答道。
李隆基将供状扔到几案上,与之前那撂纸搁在一起,冷冷地说道。
“首告有了,供状也有了,怎么处置,政事堂可有定论?”
君前议事,事情是当堂才揭晓的,对于才组建不到一个月的政事堂来说,不吝于一次考验,若是李瑁有李林甫那样的威势,自己的决定就是宰辅的决定,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问题,可他并不是。
李瑁先看着陈希烈,这个老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得不催促了一句。
“陈相国,中书省有何看法?”
“既然事实清楚,依律而办吧。”
李瑁又看向张均,后者拱手说道。
“事发已过三年,人证物证俱无,就连主使者都已离世,虽有供状然太过于牵强,其中所涉案之人,王鉷、罗希姡б狄逊铮略诔嗾呷缭蔽⑽ぺ斓热嗽缫严掠肝匏#档降祝罟也还且痪种耍铣涂泶杂胁坏敝Γ钕氯肌!�
李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向哥舒翰。
“郡王的意思呢?”
“私刑者皆不可恕。”
哥舒翰答得言简意赅,李瑁听完他们的意见,转过身,拿起朝笏,向着御座的方向一拱手。
“臣等已有公议。”
“奏来。”
“杨国忠以私刑加害同僚,罪在不赦,拟斩首之刑,念其为人指使,降一等,绞,秋后行刑,私产抄没,妻子流一千里。”
李瑁的声音不大,却在各人的心里如同雷击,就连太子也多看了他几眼,只有李隆基面色不见变化,淡淡地说道。
“李林甫呢?”
“追夺爵位,简棺从葬。”
众人大哗,这等于是要把死者从地里刨出来,换口薄棺材再埋下去,比剖棺戮尸也就强上一点了。
“你们呢,都是一样的想法么?”
哥舒翰首先答话:“臣附议。”
陈希烈紧接着答道:“臣附议。”
张均张张口,最终还是低头答道:“臣没有意见。”
门下省有封驳之权,他的话,也代表了李瑁的意见最终在政事堂通过,李隆基点了点殿里最后一人。
“太子呢,也附议么?”
李亨慢吞吞地站起身,转向御座的方向,举手一揖。
“政事堂诸相国秉政为公,这样的处置自然是妥当的,不过似乎也有商榷之处,杨国忠所犯之事已过去了三年,王节度为人所害三年,竟无只言片语传入禁中,要一个弱女子来敲登闻鼓,此事若是诏告天下,朝廷何以面对汹汹之势,至尊千秋圣名竟为一小人污耳,如此情势,还要减刑,恐难服众。”
包括李隆基在内,所有人的眼光都看了过去,这还是那个龟缩不出的太子么?
李瑁暗叹了一口气,对方的目地,果然是想致杨国忠于死地,方才他虽然判的是死刑,可放到了秋后,按例秋决前都会再行复议,大半年的功夫,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那支笔握在皇帝的手上,若是想要施恩,也不会有任何阻碍,这样就做到了可进可退,现在被太子一口揭破,难做的反而变成了天子。
李隆基的面上却没有多少难色,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头发花白的儿子,正打算要开口,突然从宫外传来一个消息,让在座的所有人全都惊到了。
竟然有人从大理寺中,将他们讨论的重犯杨国忠,给劫出了皇城!
第三百三十九章 劫狱()
这或许是有史以来最为离奇的劫案,刘稷带着杨预等人大摇大摆地从朱雀门直入皇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大理寺刑狱,牢头还以为他们是公干。
然而对方大大咧咧地开口,将他们吓得半晌没有作声。
“我是刘稷,只为一人而来,大过年的,没有人会希望,家中团圆之时少一人吧。”
这话说得很是客气,可是满长安城里,如今谁不知道那位煞神刘五郎,这些牢头狱卒的家里头,有多少人还贴着他的画像辟邪呢,如今人就站在这里,和颜悦色连刀子都在鞘中,却如寒风过境,令人战栗。
不过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难道当真拼了命不成?牢头叹了一口气,带着两个狱卒和他手下打开牢门,将他要的人提了出来。
“就是他,缚了,咱们走。”
刘稷仔细辩认了一下,吩咐了一句,杨国忠一头乱发披散着,心里头也是乱七八糟,眼前这个军校很年青,他似乎在哪见过,带自己是去提审么,还是别的去处?莫非是天子相召?胡乱间,双手被人给绑得结实,绳子的另一头就牵在那个年青的军校手中。
刘稷拉着他走出大牢,将另一头拴在马鞍上,一行人跳上马,朝朱雀门的方向走去,杨国忠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急速地拉扯着自己,差点就仆倒在地,好不容易跟上马速,跑得跌跌撞撞地,心里的恼怒更甚,就算是正经囚徒也断没有这般羞辱的做法。
此时,皇城里各部衙署早已经开始上值,各种服色的官员小吏在街上行走着,突然看到这么一支奇特的队伍,全都停下来,好奇地打探着,有那等见多识广者,一眼就认出了马后的男子。
“那不是杨大夫么?”
“什么杨大夫,如今不过是太守,看这模样,太守也做不成了,这是要提到哪里去?”
“怪哉,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哪有将人拖在马后的道理?”
“嘘,没见是谁拖着他?”
“谁,左不过一个军将,哪家衙内罢了。”
“衙内,有一人敢冲上千胡骑的衙内?”
“老天,你说得莫不是”
“遮摸不是,尚药局孙老奉御去与他疗伤时,某有幸跟随左右,一看便知。”
“刘五郎带着杨大夫,莫不是天子要亲问?”
各种各样的流言充斥了皇城上空,任是谁也没有想到,他这一趟根本就是非法行为,街道两旁的围观者越来越多,就连鸿胪客舍中没有归国的蕃使也多有聚集在此,尚结息不动声色地挤在人群中,看着马上的少年郎和马背后的囚徒,一直跟到了朱雀门的左近,围观者才发现了一丝不妥。
守门的羽林军军士,竟然排出了前后七列的标准战斗队形!
“来者何人,下马受查。”
一个军校站在前面,手扶在刀柄上,厉声喝道。
“刘稷,得罪了。”
刘稷拔出横刀,双腿一夹马腹,本来缓缓而行的战马陡然间加速,将牵在后面的杨国忠一下子摔倒在地,拖起大股的尘土,呛得他灰头土脸,话都喊不出来。
与此同时,杨预不知何时已经将马槊提了手中,其他的手下也是各执兵器,摆出一付冲阵的架势,挡在最前面的羽林军校不等战马冲过来,迅捷无比地侧身一滚,身后的军阵也如同排演好一般,分别倒向街道的两侧,将大路让了出来。
“哒哒”
刘稷一马当先,拖着杨国忠飞驰而过,小小的队伍跟着他在无数围观者的眼皮子底下,冲过了朱雀门,那个军校被手下扶起时,一脸的侥幸。
“我等力战不敌,速将消息报与衙署知晓。”
劫狱!
围观者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人兴奋有加,这可是能上头条的大事件啊,长安城第一网红,于皇城内劫持了大唐第一宠臣,不知去向,刹那间,整个皇城左近成了聊天的海洋,好事者无不是津津乐道,小道消息以远超这个时代的速度传播着,就连那些蕃使也加入了其中,大有将其散播到海外的趋势。
只有事件的另一个当事者,被拖得七昏八素、蓬头垢面已经看不出模样的杨国忠,好不容易等到前面的马儿慢下来,顾不得手脚擦得血肉模样,从地上爬起来,四下打量了一番,居然是个熟悉的地方,只是如今看着有几分可怕。
这支小小的队伍竟然停在了虢国夫人府门前!
就在刘稷将杨国忠带进宣阳坊的同一时间,消息被羽林军衙署送入了兴庆宫,也恰好打断了君臣的最后决定。
“什么,刘稷带走了杨国忠!”
没有人敢相信,李隆基发现在座的所在人表情都是一样,惊愕不已。
“据报,他们带着杨大夫朝宣阳坊的方向去了。”
原本来报消息的军士用得上“劫”,可至尊亲口改成了带,高力士也不得不跟着改了口,听到这里,李隆基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等等吧。”
天子开了口,所有人只能等在殿中,各自猜测着刘稷的目地,杨府就在宣阳坊,将人犯劫回家?还是收拾几件细软,带上家人一块儿跑路?相信没有人会这么天真,问题是,出了这么大的劫案,首先要做的难道不是封闭四门,画影图形贴满全城,发动群众一齐捉拿,让贼人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么?
很快,进一步的消息就传了回来,他们进了虢国夫人府,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刘稷的目地,不是为了救他。
“高力士。”
李隆基立刻叫到了心腹的头上。
“老奴在。”
“你走一趟,把人带回来。”
高力士略显迟疑地问道:“倘若带不回来了呢?”
“那就让他到这里来,向朕交待。”
群臣听着无不是心生波澜,一桩无数人目睹的劫案,在天子的口中,变得微不足道,如同小儿离家,劝返即可,与之前口口声声国法司律大相径庭。
感情在至尊的心目中,刘稷的行为,只是顽劣,与犯法毫不相干,倒底谁才是亲生的?
李亨与李瑁这两个亲生儿子,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对方,心中微微泛起一股酸意。
第三百四十章 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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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阳坊虢国夫人府,到处挂着白幡,原本就有丧子之痛,加上这次的事件,整个府邸如同被大雪覆盖一般,白茫茫地一片。
“五郎!”
得到消息的杨玉瑶跑出大堂,一眼就看到了被刘稷牵在身后的杨国忠,惊喜交加的她不顾一切地飞扑过来,被刘稷一把抱住。
“原来你们早有首尾,贱人,不知廉耻。。。。。。”
杨国忠看到这一幕,气得七窍生烟,不等他继续骂下去,刘稷一手搂着佳人的纤腰,身形一转,空着的那只手忽地扬起,“啪”一声,打了杨国忠一个趔趄,后者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怒目而视。
“你敢。。。。。。。”
话音未落,眼中重影叠起,杨国忠只觉得身体被一个大力推起,从半空中落下来,疼得他抱着肚子直打滚,刘稷收起高高抬起的那条腿,语气冰冷刺骨。
“老子让你说话了么?”
由始至终,杨玉瑶的一双美目都在情郎的身上,那些污言秽语根本就没有进入耳中,才过了不到两天,五郎竟然就把这个人带到了自己的面前,这是何等的气魄,她的眼神渐渐迷离,红唇吐出一阵泥喃的细语。
“五郎。。。。。。”
刘稷毫不客气地覆上了她的唇,身后的杨预看得呆在了那里,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