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余烬-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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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始末,只有他一人知道,细节上,连张、许都不清楚,但是结果却必须要同他们告知,因为当时看到的人不少,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直言相告。
张无价眼都不眨地看着地龙里的火苗,仿佛那上头有一朵花,他们两人是第一批攻入城中的,拿下城防之后,就没有再进去,将追杀的活全都交与了康老四指挥的山民,后来发生了什么,哪会知道,可是听到刘稷的话,就算是许光景这样的老粗,也明白内里的情形不那么简单。
因为所谓重伤不治云云,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连他们都觉出了异常,杨预哪里想不到,这里头全都是乾坑戍的人,就自己例外,这番话,多半就是说与自己听的,以便将来做个见证。
毕竟,那是一名天使,有唐以来,监军自军中被杀,还是闻所未闻之事,朝廷说不得就会派员下来查问,到时候他们这些亲历者,自然都要被征询,现在就是统一口径的时候了。
“李中使,缘何会在贡塘城中?”杨预一开口就问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刘谡不得不佩服他的默契:“他自请与吐蕃人议和,营中诸将多翻劝说,皆无所动,偏偏此事又不为尼婆罗友邦所知,故此才造成了令人遗憾的结果。”
“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吐蕃人肯定会以为议和之事乃是诡计,才会下手害了中使,可惜啊。”
“可惜了。”
见他都干脆地认下,张、许等人赶紧附和,几个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协议,就按照刘稷的说辞报上去,左右这城中的吐蕃人都杀得差不多了,想找到反例难于登天,就算真有人来查,又怕什么。
有了杨预的佐证,这件事情就算是凿实了,毕竟当初私自议和,是军中许多人都看到的,很容易找到指证的人。
“那好,此事就算了了,一会儿我写成文书,你们都署个名,让咄骨利连夜送回去,顺利将战事告知军中,咱们这点子人,能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前,是吐蕃人的腹心之地,还不够人家喝一壶的。”
刘稷的分析与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拿下贡塘城的伤亡不算大,乾坑戍少了不到二十人,杨预的骑兵多一些,只剩了不到二十人,两者加一块儿正好百来人。
以这么点人数,加上数千象雄人和不到五千的山民,只怕连逻些城的影子都看不到,就会消灭殆尽,他虽然狂妄,还不至蠢得没有自知之明。
只有安西的大军跟上来,再加上李嗣业的偏师,算算日子,他应该回到了康提普尔,带着天竺诸国的联军向东,扫荡后世的锡、不等国,从另一个侧面,朝着吐蕃人的腹地逼近。
如果配合得当,两路大军会在逻些城下会师,那将是有史以来,首支打到这么远的汉人军队,不折不扣地创造了历史。
当然,这其中肯定不会一帆风顺,吐蕃人面临生死关头,会爆发出可怕的战斗力,问题是,他们只是整个大唐军队中的一小部分,吐蕃人又能应付得了多少?
“虽然要等待消息,咱们也不能闲着,象雄人在四处抢掠,山民也可以有目地出击,战果不重要,只要放出一个信号,让吐蕃人认为,尼婆罗和象雄全都倒向了大唐,就成了。”
他转头看着杨预说道:“鹄子,你手下没多少人了,可还得用起来,用不着太突前,只要保证周边三十里的消息畅通,让这里有个预警的时机,可能做到?”
杨预毫不在乎地一点头:“有马就成,只是有一点不爽利。”
“什么?”刘稷问道。
“这城里的婆娘少也就罢了,连个看得过眼的都没有,哪像迦毘耶罗城中,尽是可口的小娘子,若是能从那边送几个过来,儿郎们就算辛苦些,也值了。”
刘稷有些无语,这家伙倒是直白,不过话虽然糙了些,说得倒没有错,送到他这里的两个吐蕃女子,已经是城中最好看的了,可他连下手的欲望都没有,又不是没见过女人的雏儿,是个母的都会心动。
当然了,两地隔着重重山岭,往来一趟就是大半个月,他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去专门派人,事情议定,几个人各自回去,走在最后头的康老四却留了下来,将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这是?”
刘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印鉴,还有一封书信。
“从那个人身上搜到的,有了此物,就能证实其人的身份。”
刘稷点点头,用不着这个印鉴,他一眼也能认出,因为对方的那张脸,长得太有特点了,拿起下头的书信一看,却是自己写给康老四的命令。
两样东西加一块儿,事情就很明显了,对方在向自己表明态度,坚决彻底地绑在他的船上,这就算是投名状了吧。
刘稷将东西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我看好你。”
对于忠诚,他不吝夸奖,这样才能充份地调动人的主观能动性。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奇怪()
自杨预调往了尼婆罗一线,驻扎在巴扎多城一线的唐军,就由马璘担任了军中的前哨巡骑,年不过三十的他,正处于立功心切的地步,每日里都恨不能直插敌境,打出令人瞩目的战绩。
同为戍主,刘五郎立下的功劳,已经让人麻木,孤身刺探、力战婆夷川、夺取贺菩劳城、袭占尼婆罗,无一不是充满了传奇色采,令人津津乐道。
可他呢,连个像样点的斩获都没有,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受得,扶风马氏,那也是历史悠久,数得上号的名门。
更何况,叠州戍,出自中军,是封常清的嫡系,并不比所谓的东床逊色多少。
每天的巡奕犹如例行公事,这一带的人逃亡的干干净净,沿途连个游牧的部落都没有,放眼望去,尽是荒无人烟的高原,苍茫的大地上似乎只有一种颜色,直到那座耸立于山体之上的雄伟城池。
“轮番下马,歇息一刻。”远远地看到城池在望,马璘沉声下令,身后的游骑有一半人跳下马,去不远处的一个水塘里取水,余下的同他一样,四下里警戒着。
这是本日必做的事,再是警觉的人,做得多了,心理上都会不知不觉地放松,此时的马璘就处于这样的心态,疆绳被放开,马儿自行在地上觅食,身体从骑行的状态坐到了鞍上,原本紧繃的腿部得以放松,算是另一种方式下的歇息。
八月的高原,牧草长得没过了小腿,正是牛羊养膘待冬的好时节,许久没有战事,无论是胯下的战马还是身后的备马,都多了不少赘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听到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蹄声,他便知道队中轮休的弟兄们已经返回,当下也不二话,与余下的另一半骑兵一样,跳下坐骑,牵着两匹马儿走向水塘的方向。
牧场周边,像这样的水塘不只一处,寻常时分,是牛羊们取水的地方,越是水草丰盛的牧场,越能养出优质的牧群,对于这些部落来说,牧群的数量的多少,象征着财富的多寡,决定着实力的强弱,实力大了才能占据更多,更好的牧场,豢养更多的牧群,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最终成为某个强大的所在。
马璘解开头盔下的牛皮系带,让约束了一天的头部稍稍松一松,伏下身去,水面倒映出一张满是须髯的脸,岁月蹉跎啊,他捧起一掬清水,浇在脸上,细细地嚼味着异国他乡的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哨音在身后响起,他猛地站起身,回头一看,自己的戍副正在召集人手,阵型由松散变得慢慢靠拢,所有人都将背上的骑弓执在了手中,但是并没有解开备马,意思就是威胁离得还比较远。
“换马,备敌!”
马璘赶紧牵过自己的备马,将原先的坐骑留在水塘边,马背上装着他的武具,策马前行的同时,已经完成了执弓在手的动作。
与此同时,另一半骑兵已经集结完毕,这是一个斜长的雁行阵,便于发挥骑弓的打击威力,马璘绕过阵头,来到了他的副手身边。
“有何异动?”
“不知道,很是奇怪。”戍副的话让他更是奇怪,因为这本不应该是一名巡骑该说的,当他顺着前者的目光看向远方时,不由得怔住了。
副手没有说错,的确很奇怪。
在他们的视线尽头,呈现出一种深深的暗色,那是泛红的山体,与同样颜色的城墙所造成的,离着他们大约在两、三里远,象雄人的都城,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不能过份逼近,以免引起争端,是每一天出营之前,主官反复叮嘱过的。
而戍副所说的动静来自于另一个方向,大约不到一里的距离,无数的身影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就这么突兀得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个距离上,光线充足的情况下,也只能看出个大概,能做为巡哨,眼力是一等一得重要,马璘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没有披甲也没有拿着兵器,然而奇怪之处并不在于此。
若是牧民,怎么也得赶上一群牛羊,他们不光什么也没有,就连成份也是形形色色,从耆耋老人到冲龄幼童,甚至还有怀抱婴儿的妇人,只有穿着上比较一致,是那种最底层的象雄百姓。
这些百姓前行的目标,是他们目力所不能及的远处,穹隆银城。
照理说,既然不是朝着巴扎多城而来,与唐人就没什么关系,可是马璘本能地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这一带实在太平静了,突然出现的大队人群就会显得很不正常。
他没有贸然遣人回营禀告,也没有打算近前打探,只是站在原地,估算着百姓的人数,重重叠叠的身影,一直到日头将落都没有尽头,这怕不是有数万之多?
两人吓了一跳,数万象雄人集结于其都城,这是要做什么?
“回营。”
马璘一声令下,带着他的人调转马头,事情有些不寻常,看来今天要趁夜赶路了,整队轻骑点燃了自带的火把,在广袤的高原上
巴扎多城外的唐军大营里,封常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四镇节度判官李栖筠。
“贞一?”人是被段秀实亲自接进大营的,听到亲兵的唱名,他不由得惊喜交加。
“属下见过中丞。”
来者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身形俊逸,气度不凡,着一袭长衫,虽然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却是精神焕发,毫无倦色。
“安西出事了?”来人是他留在镇所的亲信部属,这么着急得亲自赶过来,不能不多想一层。
李栖筠先是摇摇头,接着又一点头,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封文书,交到他的手上。
封常清只看了看封皮,神色就凝重起来,因为这是一封敕令,出自于安西大都护府,只有看到这样的文书,才会让人明白,在安西四镇,他只是个副大都护,摄节度事。
真正的主人是那位远在长安城的权相。
文书的封口点着火漆,上面加盖了主人的私章,为的是防止偷看,验看之后火漆完整无缺,他回到大案前,拿起一把小刀,挑开封口,将里面的文书拿出来。
展开文书,上头的字体十分熟悉,做为常年的节度留后,与朝廷方面打得交道多了,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来信,这一回的文书,居然是李相公的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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