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旗飘扬-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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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袖自然知道这位姐姐的才名,也已经注意到这位姐姐的异常,她好奇地从绿裙女校书手中接过那张纸,迫不及待地一口气读完,然后就像被惊雷击中了一般,内心最深处里蛰伏着的那个文艺女青年欢呼雀跃着,似乎是迎来了神交多年的老友。
她有貌,更有才,于是就有傲气;可是囿于烟花女子的身份,让她不得不把这份傲气深深地压抑在心底,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为自己的红颜薄命而黯然神伤;现今读到了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这样的佳句,顿时觉得遇到了知音,嘴角噙出了迷人的浅笑。
老鸨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忙轻轻地咳嗽一声,用袖子遮住手,把一张纸推到了盈袖面前。这是贵人吕衙内写的诗,贵人日前就以千金来买这个魁首之位,打的主意是既得美人之实,又得文魁之名,端的是一举两得。老鸨见这个一向乖巧听话的丫头似乎有异,连忙拿小动作来提醒她。
可是这次却失算了,死丫头提起朱笔,就在另一张纸上打了个勾。
老鸨见状大怒,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却不便发作,趁着另一位才女前来送稿的时候,抢过朱笔在吕衙内的诗上打了个勾,然后狠狠地瞪了盈袖一眼,将朱笔收在了手上。盈袖正待开口说话,却被那才女按住了肩膀:“妹妹,这都是命啊。”
盈袖只是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拨开了她的手,就想站起身来,老鸨知道此时不能生乱,就柔声说道:“我的好女儿,你知道这诗是何人写的么,万一是个白发老翁,或者是粗鄙汉子,或是花钱买来的诗呢?人心险恶不可不防啊,妈妈不见得会害你?”,说完回头唤过一个丫鬟来吩咐道:“去查查这个岳丘是谁,暗暗地指给你姐姐看。”,说罢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是个聪明剔透的人物,下台之后转了一圈,装作问了几个人,就站到了一位六旬老人身后,那老汉须发皆白却喜好酒色,正乐呵呵地喝下一杯酒去,只见那酒水都顺着胡子流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只管盯着来往的侍女猛看。盈袖呆呆地看着那个老翁,眼眶中朦胧一片。才女轻叹声:“都是命啊。”,转身走了。
此后盈袖再无兴致,草草地看过几篇诗词之后,就把纸张全都推到一边。于是老鸨笑容满面地走到台前大声宣布道:“此次文坛佳会的魁首是,吕衙内。”,然后大声读出他的诗作来: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秋。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枝头。
那个吕衙内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来,向四周作了个罗圈揖,酒糟鼻子兴奋得闪闪发光,他身边自有一群帮闲,大声地赞叹叫好,齐夸这是咏菊的佳作,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而那个张衙内也发出了公鸭般的笑声:“恭喜吕兄,有热乎乎的嫩豆腐吃了。”,吕衙内闻言哈哈大笑。
台上的盈袖看清了他的模样,眼中的水雾又重了一层。
第六十八章 斗诗()
突然,一个高亢的声音冒了出来:“且慢!”,却是李瑜站直身子,大声叫道:“有黑幕!”
黑幕什么的大家最喜欢听了,场间顿时安静下来,听李瑜侃侃而谈:“这首诗比起我朋友的佳作来,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老鸨竟然不选我朋友的诗,肯定有黑幕,大大的黑幕!”
这种空对空的指责,只是败犬的狂吠罢了,老鸨理都不理继续说道:“下面有请吕衙内……”,没想到台下又有几个人站起来帮腔:“老鸨须得说个明白,俺们花了银子可不是来让你当猴耍的。”
这些人老鸨个个都认识,正是梅兰竹三院派来道贺观礼的,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捣乱,当然要火上浇油。她几乎咬碎了满嘴银牙,但见到事情有闹大了的趋势,于是不得不向李瑜挤出笑容来:“这位官人,或许贵友的诗词是极好的,奈何入不了我家姑娘的法眼,真是可惜了。”
那边吕衙内的帮闲也鼓噪着道:“什么狗屁佳作,还能跟吕公子的诗来比?没得笑破俺的肚皮。”
“俺吕二的诗也不错,你听好了:菊花大如斗,可惜遇见牛,阿乌一大口,菊花不见喽。”
“二哥这样的文才都不好意思说是佳作,你们还是趁早滚犊子吧。”
李瑜或许是个辩论高手,但是却没经历过泼皮骂街的混战,只气得面红耳赤,结巴着说不出话来;岳丘本来不想出风头可是人家都好心推自己上架了,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他赫地站起身来,故意加重脚步,蹬蹬几个大步走到那帮闲人面前,高声叱道:“住口!”
毕竟是经历过沙场杀伐的气势,在他迫人的逼视之下,那些人竟然全都闭上了嘴巴,有个小个子被吓得退了两步,腿一软坐倒了地上。
“你,你待怎地,我家大人乃是……”,吕衙内见他凶顽,抖着声说道。
人家叫你衙内,那你爸当然是李刚了,不过那又如何,我儿子的爸爸还是正宗的穿越者呢,我骄傲了吗,我炫耀了吗?
岳丘再往前跨了半步,打断了吕衙内的话:“我想读一首诗给衙内听。”
当他开始吟诵的时候,盈袖的秋波就盈盈地罩住了他高大的身姿,上上下下扫描了几遍之后,她的美目泛起了异彩,猛然站了起来。
台下众人听毕,由梅兰竹三院的人带头,顿时腾起一片喝彩叫好的声音,有的真心赞赏,更多的却是唯恐天下不乱,乱哄哄沸反盈天。
“这才是好诗,你们菊院连好坏都辩不出来,还开什么文坛佳会,趁早回家抱孩子吧。”
“就是,什么才女,梳妆打扮穿衣服的才女吧!”
“岂止穿衣服,脱衣服的时候也很有才呢!”
老鸨见台下的混乱局面,暗叫前方吃紧;再看看盈袖的动静,知道后院也要起火,好在她混迹江湖多年,颇有些当机立断的气度,连忙指挥几个乐师齐声喊道:“听我一言。”,连喊几次之后终于镇住了场子,让众人渐渐平息下来,一起听她的解释。
“自古文无第一,这位官人的诗虽然也好,不过却及不上吕衙内的诗格调高雅,富贵气象……”
台下立即响起了数句嘘声,老鸨不等他们喧闹出来,急忙宣布道:“那就加试一场!”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再次安静下来,齐齐看向老鸨。
“既然两首诗都好,那就加试一场,让两位公子分出个高下来。”,老鸨宣布了新的题目和规则:“诗词不论,限时十通鼓。刚才写得是我菊园的菊花,这次呢就写我家的宝贝女儿盈袖。”,她补充道:“各位官人都知道,我家盈袖的名字取自有暗香盈袖一句,所以这诗词里面,必须要有暗香两字。”
“好。”,吕衙内抢先开口表示赞同,其实他早已找枪手备好了切题的诗句,原本是打算在夺得魁首之后,再貌似激动地当场写出来,以便坐实自己才子的名头,现在情况有所变化,那就拿备好的诗用来比赛,倒也不算浪费。老鸨自然是事先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会出了这个题目来,还特意限定了时间,以便最大限度地帮助吕衙内。
“加试就加试,怕他不成。”,吕衙内斜睨岳丘一眼,挥挥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岳丘见状淡然一笑,向老鸨说道:“那便加试一场。”
他都懒得看那个什么衙内,你爸是李刚又怎么样?跟穿越者比诗词,你爸是李白也不行啊!
当下乐师调试鼓点,咚咚咚咚咚咚咚嗵,是为一通鼓毕,于是老鸨宣布道:“开始。”
这边的吕衙内还在装模作样地对纸沉吟呢,那边厢的岳丘已经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了。旁边不乏围观的好事者,迫不及待地大声朗读出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人读完全词,脑袋不由自主地晃了个圈,随即深深地叹道:“吾本以为东坡居士之后,天下无词矣,不意今日见此佳作!”
一个白袍书生跟着吟哦再三,闻言也附和道:“元佑以降,此词当为第一!”
盈袖业已走近台沿,听下面的人读一句,她就跟着默念一句,等到一首词读完,她的眼神中就射出道道情丝来,柔柔地拴在岳丘的身上。绿裙女校书走到她的身边,悄声说道:“恭喜妹子,觅得佳婿。”,盈袖被她的话语惊醒,吹弹可破的脸上泛起薄薄的胭红,连忙低声道了声谢,羞涩地退回到了座位上。
李瑜向岳丘拱手赞道:“得闻大作,三月不知肉味也!”,然后大声问向老鸨:“还不快快判来!”
老鸨慌乱地站在台上,嗫嚅着说道:“吕衙内还未动笔,焉知不能胜过他…”
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被台下的哄笑淹没了。
吕衙内虽然肚子里面没货,眼光还是有几分的,听完岳丘的词,就知道比自己的枪手诗句好太多了。他凶狠地盯着岳丘,记住这个坏了好事的人,再贪婪地扫过盈袖娇美的容颜,啪地丢下毛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老鸨赶忙追上去赔礼道歉,却被他一把推倒地上,惹来几声嗤笑。
第六十九章 讨价还价()
当下众人纷纷过来恭喜岳丘,而不知何时,大堂里面也多了几十个妆容精致的***或者攀附熟客,或者勾搭新识,一时间莺莺燕燕好不热闹。虽然花魁无望,但是这些寻欢客的兴致未减,一个个拉着相中的美女,消失在某个锦绣闺阁之中。
王大头张着嘴巴满眼艳羡,岳丘见状笑着推他一把:“自去耍子吧,今晚的花费归我。”,王大头闻言心花怒放,瞪大眼睛仔细挑拣起来。
这时一个粉团子般的小丫鬟来到岳丘的身边,扯着他的衣袖道:“岳郎君请跟奴婢走。”,旁边众人知道戏肉来了,大声打趣调笑,岳丘笑着作了个罗圈揖,跟着那个小丫头走了。
一路红墙朱阁,处处香气浮动,岳丘随着粉团子登上座小楼,拐过楼梯,意外地发现老鸨侯在前面。小丫鬟也很诧异,但是不敢多问,过去行了个礼道:“妈妈。”
老鸨强作欢笑,向岳丘福了一福道:“恭喜岳官人!”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过岳丘也懒得给她好脸色,直接问她:“多谢,尚有何事?”
“官人是文曲星下凡的人物,老身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老鸨絮叨了几句,才道明来意:“这渡夜之资,还请官人赐下。”
怎么还要收钱?小丫鬟呼了一声:“妈妈!”,被老鸨拿眼一瞪,就不敢说话了。
“几何?”,来之前岳丘打探过行情,兜里揣了二十两银子,不过估计离盈袖这种当红头牌的价钱还差得远了去。俗话说钱是英雄胆,绕是岳丘自诩英雄,此时心里也不由得些许忐忑。
“二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