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相如-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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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刀与刀在空中相击,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而是低沉回荡的闷音。
铁轮划着诡异的轨迹飞旋而至,叶无双不得不中途撤力,疾退一步,在刀身弹开的同时,突然跳向空中,拨开了气势如虹的钹形铁轮。身体一沉,借着旋动之力,刀锋再扬,搅动起一道道如漩涡般的刀势漫淹过去。
“好刀法!”公孙傲忍不住惊呼一声,叶无双这一手连消带打,在时机的把握上几乎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呼!”被拨开的钹形铁轮又飞回到了公孙傲的手中,这武器原已被公孙傲练得随心所欲,不论以何种方式打出,只要力道不被全部破坏,均能旋飞着回到手中。
公孙傲便给这钹形铁轮取了个得意的名字——“飞去来”。
对于公孙傲的小人伎俩,叶无双已见怪不怪,出手更不留情。如风车般挥动斩马刀,刀刀势大力沉,如惊涛卷石,“呼呼”声抑扬顿挫,发出道道有形的声波,以刀芒为中心向外猛烈扩散开去。
演武台上,抑扬顿挫的声音杀气凛然,这是叶无双的刀声。
练剑坪上,抑扬顿挫的声音缠绵悱恻,这是司马相如的琴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指动弦颤,一波三折;歌声如泣,悲苦凄切,怎不让人肝肠寸断。
只要曾经真心爱过或者伤过,心中都有一个被尘封的隐***位”。“蒹葭苍苍”的旋律和声音就像一根针刺,轻轻一点,青芦的情绪颤动着开启,脑中一下子已经没有了具体的图像和故事,只有一种真切的感觉轻轻触醒了心底的那一份痛觉。
“你,来了?”相如头也没回。
“我,来向你道别。”青芦悠悠地道。
“听什么?”
“就‘蒹葭苍苍’吧。”
丝弦即动,款款的琴声流泻。
只是相如今日的琴声,格外凄切。只是青芦今日的歌声,格外悲苦。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相如失神地望向嘉陵江边那一片飘摇的风景,心中翻腾不已。没来由地融入了青芦的歌声中,那一片初生芦苇啊,白色露水凝结为霜。所恋的心上人啊,在水的那一方。逆流寻找她,路途艰难又漫长。顺流寻找她,仿佛走到水中央……
歌声凄婉,低沉伤感,相如内心不忍,指停弦止,但余音犹在耳。
“蒹葭者,芦苇也,飘零之物,随风而荡,却止于其根,若飘若止,若有若无……”青芦黯然道。
“虽不可得而情不散,故终受其苦。求不得也苦,爱别离也苦!此相思之最苦!”相如苦涩道,“情所系着,所谓伊人。然在水一方,让我奈若何?”
“所追逐者,不过幻影云雾,水月镜花,终不可得。”青芦似在自言自语,“相思益至,如影在前,伸手触之,却遥不可及……”
“人间最苦是情种,为何情种是我司马相如?”相如亦喃喃自语,知就此一别,人各东西,叹之,怨之,泣之。
青芦坐下来,和以前千百次一样依在相如身侧,心若止水。
玉葱儿似的手指轻抚琴弦,百灵鸟一般的歌声婉转凄楚:“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青芦的食指竟不知何时已被划破,也因此细细地流淌着血丝,皱眉的苍白神情痛苦得明显,却丝毫不哼,看在相如眼里,心底不觉哀叹。
“青芦。”相如唤着,沉沉的嗓音里,带著磁性的颤动。
琴音,顿时走调乍止。
“后日,我要出嫁了。”青芦缓缓地起身,“今日,我是来道别。向你,向我们的从前。此后,我便是,廷掾夫人。”
以前,相如曾拥着青芦说,我们结婚吧。但青芦却摇头,你的最大理想是到长安报效家国。等你进长安之后,我再嫁你不迟。
现在,我还没能进长安,而青芦,却要嫁给廷掾大人了。
“如此,相如,送你?”相如心苦,也缓缓地站起身来。
“以后,你要多保重!”真该死,青芦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
相如默默地从身后拥住青芦,扳过身来。
青芦放声地哭了起来,她心中有太多委屈了,她情不自禁地将手搭上了相如的颈。
相如的心痛得快痉挛了,凄、苦、惨、悲、痛、恨、愁,各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禁不住潸然泪下。
青芦哭得双肩耸动不已,似有万千悲苦无处发泄。
相如捧起青芦天使一般的美丽面孔,重重地吻下,像是要吻进青芦最沉的那颗心底,探求青芦最深的秘密。
交缠的唇舌,火烫的喘息,衣料的摩擦,激起了青芦隐隐的战栗,似乎想要挣扎,却挣脱不出相如如影随形般的追逐……
第36章 刀废公孙傲()
公孙傲一手持刀,一手握轮,鬼头刀劲招频出,铁轮左挡右划,这才发现叶无双的劲气犹如一个无底的漩涡,从中产生出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正消蚀着自己不断催生的内劲。
公孙傲心中微惊,陡然振臂扬刀,劲力呈弧形催出,减轻了这股怪异的吸力。
虽只是减轻而已,并未完全摆脱,但饶是如此,叶无双还是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惊。
几年来,他凭着自己对武学的痴爱及悟性,已在斩马刀法的研究习练上有了质的飞跃,可是当他与公孙傲一经交手时,才发现世上的高手绝对不少,至少公孙傲应算一个。
不过先机在手,叶无双依然从容不迫,在步步紧逼中,斩马刀漫空飞撒,丝毫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公孙傲唯有退,退到三步之后,才发现叶无双的刀劲带着牵引之力,以水漫城墙之势逼至他的气势之中。
台下已经有人惊呼出声,似乎胜败立分。
因为任何人都已看出,如果公孙傲一成不变,最终必将败在叶无双的刀下,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公孙傲当然明白这一点,是以早有计划,眼见斩马刀幻如魅影般袭杀而至,他猛然暴喝一声:“去!”摆动鬼头刀全力一格,然后顺势将刀脱手劈出。
“呼——”
叶无双侧头急避,刀锋自脸颊滑过,其芒之寒,冷若窖冰,只要再正一分,就足以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创口。
叶无双惊出一身冷汗,不是因为这脱手扑来的鬼头刀,而是由身下飞旋而至的“飞去来”。公孙傲在鬼头刀向叶无双面门出手的同时,“飞去来”也疾速脱手,照准叶无双的下盘旋斩而至。
“嗡!”
圆轮飞旋,如厉鬼尖啸,以无比迅捷的速度击来,叶无双仓促之下,唯有连连疾退,这才堪堪化去这绝妙的一杀。
但只是这一瞬间,场上形势顿时突变。公孙傲接过“飞去来”,陡然发力,轮锋凛凛,如暴风骤雨般展开了最严密的绝境反击。
叶无双以快制快,这才堪堪封住对方迅猛的攻势,但饶是如此,在公孙傲强大的气势压迫之下,短时间内竟迫得他步步后退。
不过,十数招后,叶无双缓过气来,越打越是轻松,而公孙傲则越打越是心惊胆战。
公孙傲原本是以雷霆刀法成名,手中没了刀,虽又掏出了一枚“飞去来”,以轮当刀使,终不如大刀来得顺手。
叶无双双眼一亮,爆射出复仇的精光,煞是骇人。欲报深仇,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斩马三刀!”叶无双狂吼一声,声震寰宇,整个演武场都回荡着这一声大喝,场上场下均被这声势镇得一寂。
随着这一声暴喝,叶无双挟裹着无匹的气势腾空而来,斩马刀呼啸着化为三道幻影。
速度之快,气势之猛,饶是傲气十足的公孙傲也惊骇得不断倒退着。
叶无双竟将“天卷愁云”、“人海浮沉”、“地惨魂狱”三大绝招依次使了出来,但在对方眼中,几乎是同一时刻使了出来,其速度之快,几近肉眼难辩。
第一式“天卷愁云”,专攻敌人上部,为天。
“叭!”公孙傲左手铁轮碎为两半。
第二式“人海浮沉”,专攻敌人中部,为人。
“叭!”公孙傲右手铁轮碎为两半。
第三式“地惨魂狱”,专攻敌人下部,为地。
“哧!”公孙傲裆部鲜血狂飙。
三式刀法迅捷威猛,几乎同一时间斩碎两轮一鸟蛋。
“啊!”公孙傲惨嚎着蹲下身去。
“天啦,这也特狠了吧!”
“活该,安汉的一大祸害,早该废了!”
“叶无双这下惹大祸了!”
人群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这是报的青苗被玷污身殒之仇!”叶无双疯狂地吼道。
“快保护廷掾大人!”
“给我把叶无双那狂徒拿下!”
愤怒而惶恐的断喝声从喧哗混乱的人群中不断传出。
“砰!”叶无双丝毫不为所动,一肘砸在公孙傲的头上,公孙傲哀嚎着倒在了血泊中。
叶无双看着从台下狂涌而上持戟举枪的差役,毫无畏惧地吼道:“这是报的当年对我暗算之仇!”
叶无双右手持着滴血的斩马刀,左手扬起白帛黑字的一块绢帛:“我手里有双方签订的生死协定,要找我报仇者,私下解决!”
持械差役欲来抓人,叶无双愤怒地左避右闪:“我叶无双此去抗击匈奴,不奉陪了。找我者,到边关来!”
言毕,一道白影在枪戟丛中闪过,跃下演武台,扬长而去。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抓住他,抓住叶无双那狂徒!”
“快救治廷掾大人!”
青芦隐约听到“廷掾大人出事了”的惊呼声,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一下推开了相如。
下面不远处的演武台乱作了一团,数万观众由欢呼到安静再到混乱。接着是人喊马嘶,似乎大队人马拼命地追逐一马而去。
“公孙傲出事了?”青芦突然心头一凉,“忽”地醒转过来,红着脸道:“我,我后天就要出嫁了!你,保重!”
相如愣愣地看着青芦一步一步地走下练剑坪,也不知如此愣了多久,然后颓然坐在琴台旁。
琴声响起,相如泪流满面地低吟着:“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公孙鲁不断地踱来踱去,气氛沉闷骇人。
公孙傲仍处于昏迷之中,几位县府中最好的坐堂医正和金疮医正轮流诊治,拿出最佳治疗方案,然后汇报最终治疗效果。
“县令大人,”一位坐堂医正欲显示才华,躬身将大家的综合意见抢着汇报给公孙鲁,“廷掾大人的外伤基本控制住,但,但下身却无法恢复。”
“什么?那我公孙家不是绝后了?”公孙鲁飞起一脚踢去,疯狂地吼道,“给我滚!”
那位坐堂医正一下被踢飞到门边,哼都不敢哼一声,忙团起身子就地“滚”了出去。
屋内一下子静得怕人。
“我的儿啊!你怎么被伤得这样惨啊!”珠光宝气的县令夫人哭喊着推开了阻拦她的人,冲进来扑在公孙傲身上号哭起来。
公孙鲁示意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