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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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朕当真是三岁孩童,不知道他们所想。他们无非是想逼着朕下诏,好让这天下人都以为是朕又欠了他们的人情,难不成这事后朕还要给他们论功行赏?”
“万岁爷,有些话原本不该我们做奴婢的说。”,李进忠也凑过了身来:“可若是这第一回就在他们面前跌了软,这日后”
“那又能如何?”,朱由校用力的摊了摊手,心里却生出一阵无力感。
“唐哥儿,先帝常说你睿智,这回你倒是替朕拿个主意。”,来回走了几步之后,朱由校突然伸出手来,紧紧的拽住唐旭的袖子:“对,传言你会未卜先知,你定是早就有了打算。”
“这”,唐旭被拽住袖子,也不好挣脱,只能是拍了拍朱由校的手腕,以示安慰:“微臣虽有主意,可说出来,陛下未必爱听。”
“你直说便是。”,听说唐旭有主张,朱由校这才面上一喜,松开了口。
“微臣斗胆,请陛下尊立太后。”,等朱由校松开了手,唐旭整了整衣袖之后,拱手回道。
“你”,朱由校惊讶的张了张口,眼里的眼神像是不相信这句话是从唐旭口中说出来的:“唐哥儿你也要朕立她为太后?”
“朕决不准。”,几乎是怒吼一般,朱由校一脚踢在身边的案几上。桌脚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哑声,像是断裂了开来:
“想要朕尊她做太后,除非父皇起来亲自下诏。”
“陛下!”,几乎也是一阵长呼,唐旭已经拜伏在地下。
“唐哥儿你”,朱由校也吃了一惊,目光不停的在唐旭身上游离着。
“陛下,你是君王啊!”,不知几时,唐旭的眼眶居然已经微微泛红。
“朕”,朱由校紧紧的咬了咬下嘴唇。
“君王者,便是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做常人所不能做。”,唐旭俯下身去,朱由校只能看见他肩上微微颤动的帽翅。
“唐哥儿,起来说话吧。”,朱由校的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
“李伴,给唐哥儿赐座。”,挥了挥手,直接坐到了床榻上:“就放在朕的身边。”
“什么是忠臣,朕不懂,也想不明白。”,等唐旭也坐下了身,朱由校迎上唐旭的目光,徐徐的叹了口气:“可朕知道,唐哥儿你是向着朕的。”
“这里除了李伴,也只有你我二人,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陛下是不是以为,这等的苦难,只有陛下一人所受?”,唐旭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情绪之后,才开口说道。
“这倒不是。”,朱由校摇了摇头。
“陛下还记得先帝是如何对郑氏的?”,唐旭的声音有些低沉,可是朱由校却感觉能直直的钻到自己心里。
“唉”,朱由校徐徐的站起了身,长叹了一声:“朕如何不记得,朕彼时虽是年幼,也有个东宫世子的名头,可这偌大的紫禁城里,又有几人真的把朕当皇太孙来看。”
“父皇做的事情,极少和朕细说,可朕却也知道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厚待福王与郑氏,朕当年虽是不解,可这天下人莫不赞颂先帝仁德。”
“你是想让朕效法先皇?”,猛地转过头来,朱由校紧紧的盯住唐旭的双眼。
“这朝廷里的大臣说陛下年幼,政务难通,无非是以为陛下难断是非。”,唐旭微微的点了点头:“说到底,这尊不尊太后,虽是陛下的家里事,可天家无私事也是明理。”
“我大明朝向来以孝治天下,这其中的道理,纵使迁万年而不移。这陛下亲政的第一件事情能不能做好,可都看在天下人的眼里。”
“可朕不甘心。”,朱由校的眼眶也有些泛红:“况且就算朕尊了太后,他们也未必肯罢手。”
“饭要一口一口去吃,事要一件一件去做。”,唐旭微微笑着,想让朱由校心里也放松一些:“尊太后而止谤言,亲政事而自正名,先帝交给陛下的,可并不只是那一顶冠冕。”
“朕知晓,朕知晓。”,朱由校用力的点着脑袋:“朕还要替我大明朝收复辽东,朕还要兴社稷,慰黎民。”
“唐哥儿,等父皇的丧礼过后,你也来教朕读书。”朱由校满怀期待的看着唐旭。
“微臣只不过一生员,如何能教陛下读书。”,岂料唐旭的脑袋,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你是嫌弃朕读书不精?”,朱由校赌气似的嘟起了嘴。
“微臣这生员的帽子,不还是陛下送的,哪里敢嫌弃陛下。”,唐旭咧开了嘴,又转身看了一眼李进忠。
“噗”,朱由校一下子笑出了声来:“朕要是早知道唐哥儿有这等学问,早先也不必如此了。”
“别。”,唐旭连忙摆了摆手,一本正经的回道:“若不是贵人相助,微臣还真未必能过得了那个劳什子的恩考。”
第247章 以玩治国()
一时间,包括一边的李进忠在内,几人都是大笑起来。暖阁里的气氛,顿时也是为之一新。
“其实唐哥儿若要谢,还得先谢过父皇。”,笑过之后,朱由校的目光不由得向着正殿的方向扫了一眼。
唐旭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更是了然。虽说当日的朱由校已经是东宫世子,可做这样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难度。而作为皇太子的朱常洛,行事就更方便了。
只是多少却仍有些想不明白,当时自己只不过是个军中的小校,朱常洛为何真的肯出手相助,是因为宠溺儿子,还是因为其他什么?难不成朱常洛也会未卜先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这种事情,即便是自己前知四百年,后知四百年,也不能完全想明白了,如今更是无人可问。想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唐哥儿你肯不肯教朕读书?”,朱由校还有些不想放过唐旭的意思。
“教陛下读书,有孙老师他们就够了,微臣也不如孙老师。”,唐旭仍是摇。
“只不过,微臣虽不能教陛下读书”,说到这里,唐旭口中拉出一个长音。朱由校原本变得有些失落的眼神,也跟着重新明亮起来。
“微臣可以教陛下怎么玩。”,唐旭吃吃的笑着。
“这个好。”,朱由校欣喜的拍着巴掌:“朕好像还欠哥儿一个蛐蛐葫芦,还有胖哥儿,朕也想见见。”
“不只玩这个。”,唐旭手上用力一挥:“要玩,咱们就玩个大的。”
“嗨。”,朱由校虽然还不明白唐旭说的是什么,不过听起来就很有趣的样子。
“万胜,耶!”,唐旭紧握拳头,振臂高呼。
“万胜,耶!”,朱由校也不由自主的抡起拳头,在空中挥舞起来。
“先帝啊!我大明朝,大祸不远矣”
相比起乾清宫里的一团和气,乾清门前却是怨气纵横。内阁次辅刘一燝满脸涕泪拜伏在地上,内阁首辅方从哲,反倒是让到了一边,也不知道是不想抢风头,还是惟恐避之不及。
“阁老。”,兵部尚书张鹤鸣从西华门的方向走来,四下张望了一阵之后,找到了人群前头的刘一燝,也走到身边跪下。
“元平回来了?”,刘一燝回头看了一眼,从袖袋中取出一方棉巾出来擦了擦脸,然后才开口回道。
“属下没见到骆思恭,指挥使司里说是骆大人今日里太过悲痛,已经哭晕过去几次,送回家里休养去了。”,张鹤鸣向着刘一燝小心翼翼的回道。
“哭晕过去了?”,刘一燝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哼,这只老狐狸。”,刘一燝不屑的讪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到底和咱们不是一条心。”
“锦衣卫里还说,骆思恭已经传下话来,若是有紧要的事情,可寻指挥同知唐大人相商。”,顿了片刻之后,张鹤鸣又继续说道。
“唐近贤?”,刘一燝的神情看起来更是古怪,抬起头来,朝着宫门努了努嘴:“他如今就在这门后头。”
“他他不会敢吧?”,张鹤鸣虽然是兵部尚书,也见过战阵,可被刘一燝这么一说,不知怎的,却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自然是不敢。”,刘一燝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今日不同往日,他难道就不怕这天下的公论么?”
“可这宫门不开”,张鹤鸣心里稍微宽了一些,可再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心里头又紧起来。
“去找王公公。”,刘一燝又转过头说了一句:“此间乃是朝廷大义,他知道该如何做。”
“属下知道了。”,张鹤鸣站起了身,向着西苑的方向走去。
乾清宫的暖阁里,看着眼前一卷已经书写好的黄帛,朱由校的脸上也是一阵阴晴不定。
“近贤啊,我这回可是要把他们都给得罪喽。”,孙承宗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和蔼的看着唐旭。
“老师深明大义,学生感激不尽。”,唐旭向着孙承宗长身一揖到底。
“你有几分把握?”,孙承宗受了唐旭一拜,也只是微微颌首。
“孙如游虽掌着礼部的事情,可他毕竟不是礼部尚书。”,唐旭略一沉吟:“无非左右而已,至少也有五成吧。”
孙承宗目光闪烁,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之后,却又闭住了口。
点了点头,一边的内侍们立刻上前,将平铺着黄帛的案几抬到了朱由校的身前。
朱由校的目光落到了黄帛上,也只看了一眼就收了回去。
“万岁爷?”,李进忠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玉玺,眼巴巴的望着朱由校。
“用玺吧。”,朱由校转身走到了一边:“朕不想看。”
“奴婢尊旨。”,李进忠应了一声,拿玉玺蘸了蘸印泥,重重的压到了黄帛上面。
“有劳公公了。”,唐旭朝着李进忠拱了拱手。
“万岁爷折损咱家,唐大人也跟着。”,李进忠却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明明都晓得咱家不认识字。”
“罪过。”,唐旭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向着李进忠道了声罪,又把目光转到朱由校的身上:“陛下,这道旨意并非寻常的上谕,既然李公公不去,便需得招司礼监宣旨。”
“宣邹义和王安过来。”,朱由校点了点头。
“还是让曹化淳去吧。”,唐旭轻轻的摇了摇头。孙承宗听在耳里,看了一眼唐旭,嘴角微微苦笑了一下。
“那就让曹化淳去。”,既然已经拟好了旨意,朱由校渐渐的已经豁达了几分。
“奴婢这就派人去寻曹公公过来。”,李进忠提着衣襟要朝外走。
“外头怎么没动静了?”,唐旭突然竖起耳朵,朝着外头听了一阵。
“莫非他们散了?”,朱由校也走近窗户去听,听见外头的动静果然小了许多。
“只怕未必。”,唐旭摇了摇头。
“李伴”,朱由校一转身看见刚折身回来的李进忠:“你去外头看看。”
李进忠还没来得及进门,听见吩咐,又转身去了。
乾清门。
“王公公。”,远远望见王安坐着抬舆由几个小火者簇拥着过来了,刘一燝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刘阁老请咱家来,不知道是什么紧要的事情?”,虽然有些虚弱,可是王安仍然是坐起身回了回礼。
“今日请王公公来,实在是为了朝廷大义。”,虽然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