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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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宫殿内哭拜的内阁阁老,各部的堂官,以及正在执礼的礼部,太常寺,鸿胪寺官员,也得了消息,一起从殿内奔出。
“太子殿下是和康妃娘娘一起来的。”,郑瓢儿跟在唐旭身后,一边走着,一边向前开口说道。
“康妃娘娘?”,唐旭原本正走的急,听到了郑瓢儿这一句话,顿时不禁脚下一滞,眉头也略微皱了一下。
唐旭自从入锦衣卫任职之后,就常常在宫闱间行走,康妃是谁,唐大人自然是清楚的。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唐旭在心里泛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暂且也不再去多想。
“臣下锦衣卫指挥同知唐旭,见过皇太子殿下,见过康妃娘娘。”,兴许是因为朱由校和李康妃一行也都是步行而来,所以再等唐旭奔到乾清门的时候,一行人也只刚过了门廊。唐旭迎上之后,立刻上前行礼。
“唐少保”,朱由校正跟在李康妃的身后,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直等迎面看见了唐旭,当下心里方才像是安定了少许。
“请皇太子入殿为大行皇帝陛下奉安尽孝。”,唐旭虽然也有话想要和朱由校说,可是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目光在李康妃的身上略停了一下之后,仍落回到朱由校的身上。
朱由校平日里虽是贪玩,可到底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点了点头,由曹化淳和李进忠搀扶着,朝着东暖阁走去。
目送着朱由校的身影渐渐远去,唐旭刚想转身在四周再巡查一回,忽得却听见一阵轻轻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转过头去看,竟然是自家的顶头上司骆思恭。
紫禁城的禁卫,向来是由司礼监,御马监和锦衣卫三家共同执掌。
自从大内发丧之后,司礼监里的几位掌印和秉笔太监都留在了乾清宫里。御马监的掌印太监马谦去了京营坐镇,骆思恭则是守在承天门,帮着内阁首辅方从哲安抚未能入宫的朝廷百官。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这乾清宫里来了。
“唐大人可知道,康妃是从哪里来的?”,相比起数月之前,骆思恭看着唐旭的眼神倒是不再那么冷淡,可是话语间也算不得亲热。
“莫非是从慈庆宫来的?”,唐旭低头略一思量,心中忽得一动。
第240章 还你名分()
“如今皇帝大行,太子登基,少不得又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是骆某,日后兴许也少不得要仰仗唐大人的鼻息。”,骆思恭呵呵笑了几声,也不去回答唐旭对错与否:“骆某只不过想要提醒唐大人,这朝廷里觊觎在侧的,可不止唐大人一人。”
“在下谢过骆大人了。”,唐旭再沉寂片刻,也在脸上现出一丝笑意。
天色,愈发的暗了,夜幕也渐渐的降临在紫禁城的上空。
“咚,咚咚,咚”
“星言夙驾,执礼持贞,人定,亥时”
一阵打更的报时声,从地安门方向的钟鼓楼上远远传来,在寂静的紫禁城里更是显得无比空灵。
虽然是大丧期间,可除了锦衣卫这样的天子近卫,即便是朝廷里的大员寻常也不能在紫禁城里过夜。所以除了留下值守的内阁首辅方从哲和礼部侍郎孙如游,其余的内阁大臣和各部院的堂官,都已经暂且回家歇息,准备迎接明日里的忙碌。
孙如游虽然只是礼部左侍郎,可是挂名礼部尚书的是内阁首辅方从哲,所以平日里的礼部,都是由孙如有主持,算是实质上礼部的堂官。
听见钟鼓楼上已经报了亥时,孙如游方才是从身下窄窄的圆凳上站起了身,略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筋骨关节,先抬眼看了上首边端坐在灵位旁的朱由校一眼之后,走到了方从哲的身前。
“景文乏了?”,方从哲也坐在一方圆凳上,眯搭着眼睛打盹,听见身前有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
“属下还能撑得住。”,孙如游憨笑一声,向着方从哲欠了欠身,“属下只是担心阁老的身骨,所以过来看看。”
“人生七十古来稀。”,方从哲也抬起了手掌,苦笑着摆了几下,话语间隐隐透出几分苦涩:“却是没想到,到了这耄耋之年,居然还成了三朝的老臣。”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孙如游小心翼翼的陪着笑:“朝廷里头,岂不也正是如此。如今陛下大行,日后皇太子登基,也还是要仰仗阁老主持大局。”
“老了,老了”,方从哲仍是不住的轻摆着手掌,口中微微的叹出口气来,停了半晌,又抬起眼来对着孙如游说道:“明日里的大礼仪,都要靠礼部主持,景文可要去歇息一会?”
“这倒是不必。”,孙如游也摇了摇头:“去殿外透口气也就好了。”
方从哲听了,也不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孙如游也跟着再欠了欠身,起身向着殿门外走去。
等走出了殿门,稍微停留了一下,便向东走去,直走到东边的昭仁殿门前方才停下。左右看了几眼,见门前的雕栏边的暗处有几道人影,于是急走几步,迎了上去。
“孙大人不在殿内为陛下守灵,却到此处来是为何?”,走了几步之后,尚且没站稳脚步,已是有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
“娘娘若是不想见孙某,孙某自转回便是。”,孙如游不紧不慢,冷笑一声回道。对面的声音被孙如游顶了一回,像是有些哑口无言,顿时便沉寂了下去。
“哀家如何能信得过你们?”,沉寂了半晌之后,一张秀丽的面庞,从暗处向外探了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
“娘娘想来仍还记着上回的事情?”,孙如游轻笑几声,呵呵笑道:“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上一回娘娘求封皇后,我等虽不赞同,可实则却并不错在娘娘身上。”
“哦。”,李康妃诧异的轻吟一声,似乎有些诧异:“这是从何说起?”
“娘娘既然入宫已经有些年头,想来当是还记得当年的国本之争。”,孙如游也沉吟片刻之后,方才是继续开口说道。
“自然是记得。”,李康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李康妃也是东宫的旧人,对于这些旧事自然也是知晓。虽然当年入宫时,朱常洛已经被立为了太子,可是根基却算不得安稳,否则去年也不会生出一场“甲申之变”来,甚至要靠着一个小小的唐旭,方才险险的扳回局势。
“此事虽是委屈了娘娘,可是朝廷内外,也都不想再生出一个郑氏出来。”,孙如游拱了拱手,脸上似乎有些歉意。
“如此说来,你等倒是忠君体国了。”,李康妃咯咯笑了几声,不过好在面色也略微缓了几分:“也罢,这便算是哀家错怪了你们了。”,
适才孙如游给出的理由,虽然听起来像是有些牵强,可是毕竟也不算是毫无道理。
朱常洛登基时不过尚且未及不惑,即便是眼下,也只是三十有九。而李康妃自己虽然已经入宫十数年,可是至今也不足三十,算起来仍还是盛年,再一起生出个儿子来,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如此,这些大臣们会担心再生出一个“国本之争”来,似乎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那这回你们帮我,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心里头虽然认可了孙如游的解释,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形成的隔阂,似乎却不是这么快就可以消除的。
“娘娘未免太轻看我等了。”,岂料孙如游听了李康妃的话,非但不急着回答,反倒是冷哼一声。
“孙大人不妨直说。”,李康妃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似乎有些难堪。
“娘娘当是知道,陛下既已大行,皇太子登基为帝便已是指日可待。”,孙如游又停了半晌之后,接着开口说道:
“可皇太子毕竟年幼,即便登基为帝,也未必能专心朝政,需得有人时常在旁劝诫才好。”
“你们果真揣的是这个心思?”,李康妃抬起了头,将信将疑的看着孙如游。
“娘娘虽未册立皇后,可朝廷内外,皆知后宫一地向来是由娘娘帮着皇上执掌,如今也只不过是把这个名分还给娘娘您罢了。”孙如游向前欠了欠身。
“那哀家该如何做?”,李康妃终于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一丝笑意,像是信了。
“明日行大礼仪时,自然会有礼部的官员上奏。”,孙如游挺了挺腰身,颇有些成竹在胸:“至时只要皇太子无异议,此事便就可成。”
乾清宫,弘德殿。
夜凉如水。
身为锦衣卫里的指挥同知,唐旭在乾清宫里值守也已经并不是第一回。可是也只有在今日这般的时候,才能真正的体会到这句话里的感觉。
“啪啪啪”,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虽然知道身后来了人,可是唐旭却丝毫没有转过身去的念头。
相比起今日夜里灯火通明的乾清宫正殿,弘德殿就像是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小兽,小心翼翼的蜷缩着身体,想把自己藏起。
“唐大人。”,又是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唐旭这才缓缓转过了身,把目光向着身后投去。
“李公公没陪在太子殿下身边?”,从身后走来的,是李进忠。唐旭用力在嘴角边挤出一丝笑来,向着李进忠拱了拱手。
“是太子殿下让咱家来寻唐大人的。”,李进忠憨笑了一声,开口回道:“太子爷说了,若是在殿前寻不到唐大人,就到这弘德殿前来。”
“当年陛下在时,也是最爱在此处静思。”唐旭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回到弘德殿上。
“唐哥儿”,见唐旭又转回了身去,李进忠忍不住在身后再唤一声。
“哦。”,唐旭仿佛这才彻底回过了神来,向着李进忠略带着几分歉意笑道:“唐某失措了,这便随李公公去见太子,公公先请。”
“某家与唐哥儿,也算是积年的相交了,私下里就不必这般客套了吧。”,不知为何,见唐旭迈动了脚步,李进忠突然倒是显得忧心忡忡起来。
“公公有心事?”,唐旭停住了脚步,诧异的看着李进忠。
“刚才听哥儿喊这‘公公’二字,只是不习惯。”,李进忠连连摇着脑袋:“也莫要再叫‘李先生’,某家大字不识几个,如何能被哥儿喊做先生。”
唐旭干笑了几声,一时有些无语。其实自己倒也不是想要和李进忠疏远,而是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若是曹化淳这般对自己说,大不了还可以互相直呼其名。可李进忠的年纪,早就过了五十知天命,若是当面直呼其名,未免有些失礼。
“唐哥儿可知道,太子爷为何要寻哥儿过去?”,李进忠一边迈开脚步,与唐旭一起朝乾清宫的正殿走去,一边略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说道。
“唐某不知。”,唐旭摇了摇头,也有些费解。
原本见李进忠帮着朱由校来寻自己,唐旭还只当是朱由校在殿里守灵,落不得寂寞,想找个人去说话扯闲,可眼下听李进忠这么说,似乎倒是别有蹊跷。
“适才康妃娘娘请太子爷去了昭仁殿。”,在唐旭面前,李进忠倒是不隐瞒。
“哦。”,唐旭眉头微皱,脚下的步子顿时也慢了下来。
“康妃想做太后?”,慢走几步,又迟疑片刻之后,唐旭终于从口中吐出句话来。虽然声音不大,可是已经足够李进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