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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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幸得是天助,这回皇上遣使去辽东点校,竟然是派了姚宗文,否则哪里会有这等良机。”,说到这里,骆大指挥也是不禁微叹一声,暗道一声庆幸。
“只是那唐旭如今正蒙圣眷,不知骆大人打算如何把这份证据送到皇上手中?”,稍微沉寂片刻,张延登又颇有些担忧的问道。
“你且是说了,如今唐近贤正蒙圣眷,这份证据又如何能送到皇上手上。”,骆思恭摇了摇头,呵呵笑道:“这天下虽有公理,可往往有理却也未必能说得清楚。”
即便不用去校验这些供词和邪教妖人名册上的区别,骆思恭也相信,这张延登和刘秋仁所说的,应当都是真事。
前些时候,骆大人曾经派人仔细查探过唐旭的底细,对于唐姜两家的纠葛,多少也知道一些。唐近贤此人,平日看起来似乎是人畜无害,可是真要惹恼了他,这些事情也确实干得出来。细究起来,那姜平只落了一个充军流放,已经算是唐旭手下留情了。
想到这里,骆思恭看着刘秋仁的目光里,竟是隐隐露出几分鄙夷。若是自己遇见唐旭这档子事情,只怕让那姜家家破人亡都是轻的,哪里还会留这一帮子人下来养虎为患。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手头上的证据再多。此事毕竟也是涉及到当年皇太子遇刺一事,如何决断,最后还是得拿捏在皇上手里。
相比起唐旭,那姜家在皇上眼里未免太小。小到哪姜鲲鹏虽然做过几个月兴武卫里的指挥使,可是皇上没准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
所以说,虽然这份证据应该是真的,可是骆思恭却也相信,如果直接呈奏给皇上,其中九成九的可能是被留中不发,最后犹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而若是想要有个结果,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件事情闹大,大到皇上不得不问。
如果把事情放到今天之前,恐怕即便是骆大人也没有办法。满街发传单那等事情毕竟不符合骆大人的胃口,骆大人也不屑去做,而且即便是做了,也未必有效果。
可是到了如今,骆大人却已经是有了几分把握。
“这份东西,我会去交给赵南星赵大人,让他在奏疏里转呈给皇上。”,骆思恭沉吟片刻,向着张延登和刘秋仁开口说道。
“赵大人会肯愿帮?”,还未等张延登说出话,刘秋仁已经是愕然的喊出声来。
“若是从前兴许不会,可过了今日便就会了。”,骆思恭又鄙夷的看了刘秋仁一眼。
难怪唐旭看不上此人,此人的政治智慧,简直不是一般的低下。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做到个东城司里的副指挥,还能到现在不死,真真的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第159章 螳螂捕蝉()
“那赵南星虽是京城中的东林魁首之一,可这回弹劾熊廷弼,其实是冲着那杨鹤与吴亮嗣去的。”,即便再不愿意和这刘秋仁说话,可是此人毕竟仍还有些利用的价值,骆思恭也不想太过冷落了他。
“即便就是那接任辽东巡抚的人选,赵南星也已经安排好了,便就是如今的辽东巡抚袁应泰。”,骆思恭耐着性子,娓娓道来:“自从新皇登基之后,除了辽东之外,我大明朝也算得上是天下太平。”
“如今东林党人虽然已经在朝廷里占了大势,可是偏偏在辽东那里,仍多少算是个变数。若果真被那熊廷弼立下克复三镇的大功,不止是那熊廷弼,只怕就连当年举荐他的杨鹤,吴亮嗣也未免要跟着沾光。如此一来,恐非他东林所愿。”
“故而抢在熊廷弼克复三镇之前,先以袁应泰代之,则日后的克复大功,自然便也就归东林所有了。”
“原来如此。”,刘秋仁连连点头,似乎是明白了一些。
“可如今东林虽是势大,但在朝廷里,皇上最信任的也未必全是东林中人。”,既然已经开了口,骆思恭干脆就一次性把话全说完,免得这刘秋仁脑筋转不过来,误了大事:“眼下皇上最信任的几人之中,这唐旭就是其中之一。”
“更兼这唐旭当年曾经在辽东从过军,在熊廷弼身边也行走过段时日,所以在皇上看来,兴许这唐旭所说的话比姚宗文和赵南星更加可信。”
“故而,赵南星这回若是想要扳倒熊廷弼,以袁应泰代之,便要不得不越过唐旭这道门槛。”
“只可惜这唐旭自出仕以来,至今不过一年有余。”,说到这里,骆思恭也是不禁停了一下,心里翻出几分妒意:“若是想要抓到他的把柄,怕是不易。”
从唐大人第一次被授予实职,去五城兵马司里做把总时开始算,至今也只不过只有一年零三个月。
平步青云对于唐大人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是对于唐大人的对手来说,却就是个难题了。因为唐大人出仕的时间越短,所做过的事情就越少,想要从中找出什么瑕疵来也就更难。
这回若不是想到了姜鲲鹏,即便骆思恭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也想不出这唐旭究竟有何把柄可抓。
当然,不止是骆指挥,如今的赵南星想要找唐旭的麻烦,恐怕更难。
“如今一来,若是把这份证据交给那赵南星,你说他会如何做?”,骆思恭翻了翻眼,看了刘秋仁一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此人还是不明白,骆大人甚至就要思量着是不是用出点什么手段,免得因为此人坏了大事。
“赵南星得了这份罪证,自然会在朝廷里大肆宣张,以东林党人在朝廷里的势力,皇上便不得不问。”,好在刘秋仁到底还有几分脑子,终于是恍然大悟:“如此一来,唐旭既去,那熊廷弼自然也是不保。”
“不错。”,骆思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不过,在骆思恭心里,其实却知道赵南星得了这份东西之后,兴许还会有一种可能。
好在自己既然已经预料到这样的可能,自然也是早就留好了后手,到时候恐怕也由不得他赵南星了。
想到这里,骆思恭的嘴角也微微的扬起,泛出几分笑意来。
“不知这一回上疏,张大人和亓大人是帮哪边?”,乘着张延登还未起身告辞,骆思恭突然开口问道。
“适才骆大人已是提过,张某与那姜家渊源太深,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的好。”,张延登略微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开口笑道。
“张大人此言差矣,与姜家有渊源的,只是张大人而已,亓大人却不在此列。”,骆思恭却是摇了摇头,似乎不大相信张延登的话:“况且骆某也记得,张大人与新任的蓟州巡抚周永春周大人也是故交。”
“蓟辽本是一体,此次若是熊廷弼不保,周大人也未必没有机会。即便只是转做辽东巡抚,日后克复三镇的功绩,也绝少不了一份。”
“只不过,若是熊廷弼得以留任,那赵南星未免威风扫地,对于张大人来说,似乎也并非坏事。如此算来,张大人岂不是未曾接战,便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多谢骆大人提点。”,张延登笑而颌首,“张某回去之后,定是和亓大人好好商议一番。”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留二位。”,骆思恭看了看屋角的漏壶,如今已经快要到了丑时时分。
“张某告辞。”,即便骆思恭不说,张延登也已经有了离意。
“还有一桩,两位切莫忘记。”,只是刚及转过身来,却又被骆思恭叫住。
“那唐旭如今也是我锦衣卫里的同知,与那杨光夔两人合谋,把一个南镇抚司经营的水泼不进,便就是我也插不得手。”,提起这件事情,骆思恭也是一脸的无奈:
“近日里两位大人行事,还请小心谨慎,切莫被那唐旭察觉,否则便就难免功亏一篑。”
“我等明白。”,张延登和刘秋仁齐声回道。
九月二十六,京师,翰林院。
自从前日里与唐旭一同上疏以来,至今已是过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虽然也有一些朝廷里的官员陆陆续续上了奏疏,有些是弹劾熊廷弼的,也有些却是帮这熊廷弼说话的。可是这些奏疏自从入了宫之后,便就犹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消息也未曾传了出来。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可是隐隐间却又似乎透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来,即便是平日里稳如泰山的孙承宗,都已经有些坐立不安。
“孙大人,有吏部文选司转来的文书。”,正拿起笔来,想要再修改下前日整编的文册,忽然便听见门外的杂役喊了一声,随即手上捧着一份信笺走了进来。
“多谢。”,孙承宗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略微摸了一下。信封入手极为厚实,并不像是调职的文书之类。
吏部会有什么文书过来?孙大人的心里,顿时泛起一丝狐疑。近几日里编撰的文册,似乎也没有关于吏部衙门里的。
不再多想,孙承宗直接把信件的封口撕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
正如孙大人所预料的那样,这份文书里头,并不是什么调职的任命,仔细看来,却像是一份份供状。孙承宗心里顿时更是疑惑,耐下了心性,仔细的一份份看了过去。
只是未及看完,却又停了下来,两道目光只是直直的盯着手上,若有所思。
“来人,备轿。”,沉思片刻之后,孙大人忽得眼前一亮,随即跟着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疾步向着门外走去。
“去锦衣卫。”,孙承宗刚及钻入轿中,便立刻出声喝道。
锦衣卫的同知房里,唐旭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杨光夔聊着闲话。这锦衣卫里,说忙也忙,若说闲其实也闲,尤其是这南镇抚司里,平日里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胖子若有闲暇的时候也会来,这位卢哥儿如今进出锦衣卫衙门,已经是如入无人之境,平日里在外头也是多了不少吹嘘的资本。
只不过近些时日里胖子都是在忙着帮唐旭整修园子,反倒是来得少了,所以唐大人如今只能选择和杨光夔闲聊打发着时光。
“昨日里家母去见皇上时,我也让她替熊飞百进了言。”,杨光夔正喜滋滋的向着唐旭说着话,口中的家母,自然是他的娘亲荣昌长公主,“皇上如今虽是决心未下,可话里留用的意思却是更多些。”
“此事若是可成,我定是让熊飞百送你几只上好品相的辽东蛐蛐儿。”,唐旭知道杨光夔是想表功,也笑着朝他回道。
“我只知道那辽东一地,民风比这京城里更彪悍几分,难不成蛐蛐也是如此?”杨光夔只一听唐旭这句话,果然立刻就来了兴致。
“倒也不是如此。”,见杨光夔一听见蛐虫儿的事情就两眼放光,不忍扫他的兴致,干脆继续说了下去:“只是那辽东一地,与京师略有不同,野地里的土质倒以玄黑居多,比寻常土地的更肥沃,养出来虫儿自然也更壮实些。”
“这土地还有玄黑色的?”,杨光夔虽是锦衣卫的佥事,可也是连京城也没出过几回,如今听唐旭说起来,自然是大感稀罕。
“何止有玄黑,还有红土,白土。你我平日里所用的白瓷,便就是用白土烧制而成。”唐旭点了点头,顺便帮着杨光夔搞起了科普,“小都爷日后若是得了机会,不妨四处走走,也算是好好见识一下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