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英烈-第4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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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人终究是肉做的,比不得机器。一大清早从位于团柏谷中部的分石镇出发到现在近午时分,这一路顶着越来越毒的ri头,一刻不停的走了将近三个时辰,运粮队中无论是兵士还是役夫都已经疲惫不堪,甚至连不少骡马都累得开始吐白沫了。眼见手下人疲马乏,再走下去只怕会出现人马中暑倒毙的情况,就算石守信心里再着急,也只得下令队伍暂时停下休息、埋锅造饭,待人马吃饱喝足、歇过劲来再继续前进。此时,石守信的运粮队距离北侧谷口的紫红镇大概还有三十里左右的路程。
休息的命令一下,运粮队立时便停了下来。不少兵士和役夫就势便坐在、甚至是躺倒在车辆遮挡形成的yin凉之中,躲避着头顶上那毒辣的烈ri,任凭官道上的尘土沾满自己满身满脸也毫不在意。而一部分尚有余力,不愿意坐卧在官道上的兵士和役夫,则冲到太谷水边,或者狂饮清凉的河水、或者以河水浇头降温,享受着难得的凉爽。更有甚者,干脆直接跳入河中浸泡,从而溅起一簇簇的水花,惹着在岸边饮水或者洗脸的同伴报怨连连——幸而河水中心虽深,离岸边二三十步远的地方却还算比较浅,只不过将将齐腰,到不至让这些跳入河中的兵士和役夫有溺水的危险。
放松的时间是短暂的,在放任手下尽情的享受了一番晋源河的清凉后,石守信便下令各部收拢人马,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务必要重新上路,天黑之前必须赶到紫红镇。
尽管不愿意离开清凉的河水,但军令就是军令,面对军中森严的纪律,那些跳到河水中的兵士和役夫只得放弃这难得的凉爽,依依不舍的从河里走上岸,去和自己的同伴们坐在一起吃饭、休息。好在此时山谷中开始起风,虽然比不上前几ri遇到的那种差点把人刮到天上去的狂风,但吹在湿衣服上那种凉爽的感觉还是比较舒服的。
兵士和役夫们三五成群的开始吃饭休息,石守信也在亲兵的服侍下,坐在一把撑起的大伞底下,一边嚼着肉干和干粮,一边喝着清洌的河水。不过,或许是出于身经百战练就的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能力,或许是天上随风飘落的泥土、草屑引起了他的注意,亦或许是山顶树林中原本欢快鸣叫的鸟儿突然间没有了一点声息,使得原本应该轻松惬意的享受着最近几天来难得的悠闲时光的石守信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危险正在迅速迫近的预感。这种预感令他有些后悔自己这几ri光顾着赶路,放松了对运粮队所经地段的侦缉、打探,实在是有些过于大意了。
当然,石守信之所以会如此大意,除了时间急迫为了加快行程不得不简化甚至取消掉侦察与打探的步骤外,还与周军此番伐汉以来一直一帆风顺、所向披靡有很大关系。如今,除去南边已经被周军攻克或者接收的州县,以及西边石州、宪州、岚州等主动投诚后周朝廷的军州外,还在北汉朝廷控制之中的就只有太原城及其北面的忻州和代州。而且除了少量负责保卫忻州与代州的守军,以及已经全部集中于太原城内、正在与城外的近十万周军对抗的北汉军队主力外,整个北汉境内已再无其他任何军事力量活动的迹象。此前几批运粮队也来往的非常顺利,一路上不但没有遇到任何北汉军队的sāo扰与攻击,甚至连平民百姓都没有遇到几个——石守信所部昨夜宿营的分石镇便几乎是一座空镇,除了少量年老体衰,实在走不动路的百姓外,再无一个人影。
不过,石守信毕竟是后周名将,多年的征战经历令他对自己的预感非常在意。因此,尽管他环顾左右及头顶两侧的山峦崖壁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但为将者的经验和习惯还是让他停止吃喝,转头唤过一名亲兵吩咐道:“汝速去前面斥候都传某将令,命其速速派出斥候探马,仔细搜索前面的道路以及我军车队两边的山梁悬崖,确保车队前方及两翼的安全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第三十八章 战太原(十一)()
亲兵接令,正准备去前卫部队传令,远远的就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的正是石守信要传令的那名斥候都都头。(随梦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也亏得这位都头马术高超,在如此狭窄又人员、车辆众多的山道上竟然能够以如此快的速度策马急驰。
那名斥候都头催马行到距离石守信还有数丈远的地方便一勒坐骑,滚鞍下马,急奔到石守信面前,行礼禀报道:“禀厢主,方才卑职派去向前面探路的探马回报,在我大军前方两里处的道路被巨石和大木阻塞,已然无法通行。卑职觉得此事非同寻常,特来向厢主禀告。”
石守信闻言先是一喜,紧接着便是一惊。他喜的是,自己的这名斥候都头办事稳妥、头脑灵活,虽然没有得到自己进行打探的将令,却能够在大军停下休息的时候,主动派人向前方去探路。惊的是,这条团柏谷此前几次运粮时一直畅通无阻,这会儿无缘无故突然被巨石和大木堵塞,其中必有蹊跷,搞不好就是有敌手要对自己的运粮队不利。
因此,石守信再不迟疑,他一边命令那名斥候都头立即返回前卫部队,加派人手打探前方道路及两侧山梁崖顶,一边向自己的亲兵下令吹号示jing,要全军戒备、以防不测。那斥候都头当即领命,转身上马飞奔而去。而石守信的亲兵也连忙行动,准备去通知传令兵吹响牛角号,向全军示jing。
就在亲兵准备转身去传令的一刹那,对面山谷西侧的山梁上传来“铮”的一片轻响,而后一阵利箭破空的尖啸声便已扑面而来。随即,这名刚刚转过半个身体的传令兵先是突然一顿,紧接着便带着三支深深扎入其身体、其中一支甚至已经穿透其脖颈的箭矢向石守信坐着的方向快速跌了过来。好在石守信在听到最初的轻响时,便已有了危险来临的判断,身形已经开始向旁边移动,并伸手拔出腰间的配刀,舞动起来护住自己的身体,因此既没有被扑跌过来的亲兵撞到,也没有被第一波箭雨伤到。
只是,石守信虽然躲开了这名中箭的亲兵,他身后的那匹战马却没有他主人这般矫捷与机敏,根本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结果被那名已然气绝的亲兵直直的撞个正着。如果只是被一具借着箭矢强劲力道扑过来的尸体撞上一下,原本对石守信的这匹高头骏马并没有多少影响,其顶多是向旁边躲一躲,打两声响鼻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可这会向它扑过来的可不至是那名已然气绝的亲兵,还有数支因为没有命中任何目标而继续前进的箭矢。结果,在被那名倒霉亲兵撞到的同时,还有三支箭矢不偏不倚的扎在了它身体的不同部位。而且,好巧不巧的是,这三支箭没有一支命中战马的要害,所以这匹战马虽然被shè的鲜血淋漓,一时却并没有xing命之忧。只是,这马他不是人,人受了伤知道去包扎、去治疗,这马却不知道这些,疼痛之下立时就发了野xing,当即暴跳如雷。先是一蹶子把那名亲兵的尸体踹飞,紧接着便翻蹄亮掌,不管不顾和向前狂奔,一路上连踩带踢、连冲带撞的伤了不少躲闪不及的兵士和役夫。
由于它这一折腾,再加上随着第一波shè向石守信的箭矢发出,对面山梁上顿时是万箭齐发,无数箭矢有如狂风暴雨般向运粮队的倾泄而来,而遭到突然袭击的兵士和役夫一个个你争我夺的逃向运粮车背对着对面山梁的那一面,以图躲避铺天盖地的箭雨,使得整个山谷之中立时大乱。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名准备返回前卫部队向自己手下传令的斥候都头成了第一批牺牲品。他先是被因为惊马乱窜而慌乱的人群阻挡了去路,紧接着,不等他大声呼喝兵士和役夫让开,对面山梁shè来的箭雨便已经到了面前。而他这个人群中最突兀的存在自然就成了最佳箭靶,当即连人带马都被shè得像刺猬一样,步那第一个中箭亲兵的后尘而去。
就在斥候都头中箭身亡的同时,石守信却凭着丰富的战场经验,成功的躲过了第一波箭矢,并以最快的速度窜到一辆运粮车的后面,避开了随后而至的更大规模的箭雨。此时,已经不需要什么侦察、打探,石守信也清楚自己及自己的部下是中了敌军的埋伏——虽然他一时还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来的敌军伏击自己。
这会儿的石守信心中没有惊慌失措,只有悔恨与愧疚。他一悔自己过于大意,只凭主观臆测便断定汉军主力全部集中于太原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兵力来迟滞、sāo扰周军,特别是sāo扰周军的粮道。以至为了能够按时抵达太原城外大营,一路上只顾得催促部下们赶路,连最基本也是最必要的沿路探查与侦缉都省去了。
二悔自己选择的休息地点不佳,放着那些路边长满茂密树木的地段不停,偏偏挑了这么一个前后十余里范围内只有低矮灌木和蒿草、根本无遮无拦的区域要大家吃喝、休息。不然的话,己方兵士至少可以退到树林之中躲避,不至像现在这样被压制在道路zhongyāng,动弹不得。
三悔自己此番为了多运一些粮草、军资到军前,以便向官家展现自己作为后军都指挥使、押粮官的能力,而大幅增加了运粮队中役夫与车辆的数量、却减少了护卫兵士的数量,以至在敌军的偷袭之下,阵脚大乱——石守信所率运粮队战兵两千五百人,役夫却达到了近万人。数量有限的兵士被比他们多得多、四处乱窜的役夫冲得七零八落,短时间内根本收拢不起来。这种情形,一旦敌军冲到山来,自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既然事已至此,石守信也只能去尽力挽救危局,尽可能保住部下们的xing命——眼下这种情形只能顾人而不能顾东西了。不过,在行动这前,石守信还要作出一个选择,那就是到底是向前还是向后。
向前,自然是收拢兵士、约束役夫,全力向前冲杀,打破敌军在前方道路上的堵塞、封锁,杀出团柏谷、冲进紫红镇,一面据镇自保、一面向太原方面求援。向后,自然是放弃原定目标、率军后撤,趁着敌军伏兵还只是在对面山梁上放箭,尚未冲下山来阻截自己、尚未切断自己退路的机会,迅速南撤,撤回到今晨的出发地分石镇,或者干脆撤出团柏谷,退到谷南的沁县去。
只是,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存在着不小的困难。前进,前方道路已经被敌军堵塞,在敌军箭雨乃至可能躲藏在堵塞物后面的士卒的阻击下,想要搬开那些障碍物、打通道路,其难度可想而知。
后退,且不说谁也不敢保证敌军只堵塞了北上的道路,而没有在周军通过后暗中堵塞南下的道路,单就距离而言,被伏地点离分石镇有近四十里,是到紫红镇的两倍——距山谷南口的沁县更是相距百里之遥。而距离越远,意味着周军遭受敌军阻击的时间也就会越长,以自己不过两千五百战兵在敌军五、六千人马的阻击之下,能有多少兵士和役夫有命逃到分石镇还很难说——敌军数量是石守信根据对方shè过来的箭矢密度与发shè速度估算的。
前进还是后撤,石守信需要时间去权衡、去抉择,可现在他最缺的恰恰是时间。因为按照常理推断,对面山梁上的敌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