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明珠不识君-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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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范凌雁费劲地支撑着身体大声说。身体上沾满了鲜血,不知是李氏的血还是他自己伤口崩裂的血。他俯在地上,向着明前苦苦哀求:“不,小姐!真的是我推倒了李氏。雨前没有那么大的劲儿,我愿意认罪,我愿意用我的一条命来补偿李婶子的命!”
人们楞住了,雨前也骇然地盯着范凌雁。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复杂极了。她足足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霍然清醒了。哆嗦地颤声说:“是,是范凌雁撞了娘。我只是跟她吵了一架,她还打了我。”她举着青肿的胳臂也哭了:“范管事看到我挨打,才过来阻止她的。我们都不是有意的,没有人想害她。”
她一边辩解着一边哀求地看向小梁王。有人认罪了,这事与她无关了。只要朱原显一句话就能处理掉这件事救下她。但小梁王的眼睛没有看她,他正目不转睛得看着崩溃哭泣的明前,像是为她感到心痛。凤景仪同情地瞥了一眼她。
雨前的心猛然收紧了。她突然想明白了。小梁王不会救她,相反他还会顺势杀了她,快刀斩乱麻得解决这件李氏之死和那件“真假相女”的案子。因为梁王爱上了明前!对这件二女争位的事早就怀了私心,他想帮明前。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喜欢过自认为是范瑛的美貌小丫环,更看重有心性魅力的丞相之女明前。如果说以前他是为了婚约善待明前,后来他就是彻头彻尾的爱上她了!连中毒也不改初衷。从先敬身份地位到了敬她本人。这也是雨前拼命想得到身份的原因,有了身份,遵循规则的小梁王才会高看她一眼。但是万万没想到,身份还未得到,梁王的心就落在了明前身上。明前已经得到了比身份更重要的东西。小梁王会借着这事杀了她,一举铲除掉翻案重查相女之案的大祸害。
这个想法吓坏了雨前,吓得她全身颤抖头脑发胀。再也不敢求助梁王了。雨前惊恐至极地后退着,躲避着侍卫们的抓捕和捆绑,吓得几乎晕厥了。她孤独又愤怒得望着周围人群,委屈地大喊大叫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就是想催她说出真相,真的没有杀她啊。求求你们相信我!”
忽然,她从人影幢幢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位白衣胜雪的清高美少年。她猛然间鼓起全身力气,挣脱开了抓她的侍卫仆妇,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崔悯的胳膊,嚎啕大哭了:“崔悯,救救我!他们想杀我!别让他们杀了我。你说过要给我公平的。我只是用萧五的名字吓唬李氏,我不想杀她她已经承认了她和萧五、程大贵三个人一起劫持小女孩做下案子。她和萧五见过幼年的我们,知道谁真谁假。我就使劲得逼着她说实话,她却死也不说。”
她突然眼前一亮面孔僵住了。身体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嘶哑极了:“是的,她是死也不说。她是故意往后多退两步撞在桌子边的。她想撞昏过去,我就没法子逼问她了。原来她宁死也不告诉我真相。”
这个更可怕的推测一下子击跨了雨前。她大睁着美丽的双眼,妩媚的脸扭曲着,痛苦得快疯了。她环视着满室人群,像看着一群妖魔鬼怪对她张牙舞爪着。她无助又无辜地大哭了:“这个世界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事!一件案子的真相很简单,为什么他们都死也不说!我为什么要面对这么滑稽的事?”
“我不过是想求个真相!我伤害了谁?这个真相伤害了谁?她却宁愿撞死也不跟我说,萧五宁愿打昏我逃走也不说。他们都在欺瞒着天下人也不跟我说。他们知不知道这么做已经伤害了我!崔悯,救救我,别让他们杀了我。这样子对我太不公平了。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是从头到尾审这件案子的官员。你对我说过‘这世上只有‘真实’才最公平!哪怕是不完美的会伤害一部分人的‘真实’,也是最公平的。”
“你说过你也追求一个真相!把那些违背法规的驻虫们一网打尽,把那些威胁朝廷和江山的国贼巨贪们都千刀万剐。这才是你的职责所在,目的所在。无论大案小案,你都要追求真相。犯了错事的好人也罢,名扬天下的清流也罢,只要犯了罪就惩罚他们。不管他们平时多好多么善良,你只会就事论事,不问好坏只问真相。这才是衙门和刑官们追求的终极,这才是世上公平的基础!”
“你的话我永远记得。那么现在,就请你给我一个公平吧!一个就事论事不问好坏的真相,你曾经答应过的要给我的公平!”
她悲恸地抓住他大哭起来:“皇天作证,我真得不想伤害她!我只是想催问出真相,怎么会杀死知情人呢?这世上只剩下她和萧五知道真相了。不是我杀的范凌雁是想帮我如果事情可以从头来过我再也不追问真相了,我宁愿糊里糊涂得活下去,也不想让娘亲去死啊。”
“救救我,崔悯求你了”
崔悯盯着她呆住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激怒(上)()
室内众人被这种变故惊住了。崔悯眼光深沉地盯着雨前,也僵在了原地。他的神情有些恍惚,这句话是他在荀园里对着姜、柳两位千户舒发胸臆,倾吐内心情怀时说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知道又在这里说出来了。
少年高官紧锁长眉,面容多变,心里涌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脑海里想到了很多事,过去的,现在的,甚至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都一一闪过心头。
——公平和真相。这话似乎还响在他耳畔,又似乎离开他很久了。这句话是他的意志之源。祖父冠军侯崔盈的含冤而死像一把悬梁之剑,威胁着震慑着穿透了他的人生。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道坎儿。所以纯白的少年曾经立志,要为祖父洗冤昭雪,要为了使这世上再没有一件冤假错案,才进入了掌管侦缉百事的锦衣亲卫,成了皇帝御用的刀。这是他二十年来的人生目标,是意气高洁的少年进入豺狼窝做鹰犬的初心,是他投入了污水泥潭般的黑暗朝廷的心灵支柱。支撑他在这个肮脏浊世上奋斗下去。他永远不会忘了这份初心的。
没想到,雨前却当众说出来并求助于他。
“公平和真相”吗?她声嘶力竭的喊声像一把尖锐的刀,插进了他的心。使他从里到外都激灵灵得打了个寒战。罪责难逃的少女像一匹走头无路被逼至绝境的狼。抓住了他的初心在威胁他,在向他索要公平。要翻案重查的公平,谁杀了李氏的公平,还要她得到案子真相再去“死”的“公平”。他不能因为其它案子就提前杀了她!
崔悯心中轻飘飘的,身体也在浮荡,觉得世间如上演着一场滑稽戏。他知道她的话真假参半,范凌雁有可能在包庇她,但是在目前有人顶罪的“李氏死亡”的事故中却没有什么破绽。如果强要杀她是不对的。他明知道她在用他的初心激他,用他的正义道德感胁迫他却无法驳斥。
她抓住了崔悯的弱点,——公平和真相。
望着眼前纷乱繁杂的人世。纯白美少年忽然觉得,此生,他所执著追求的东西,一下子就跃到了他的面前,又猛得远远掠走了。它变得即贴近又遥远,即高尚又卑微,即重于泰山又轻如鸿毛,即使人随波逐流又使人甘做中流砥柱全部都扑到了他眼前。这里面种种的责任,初心,心灵支柱,是遵章守纪还是破坏规则,都像深夜的迷雾般包围着他,使他快要窒息了。他的心像波澜起伏的潮水起伏着。
崔悯面容整肃,眼光深沉地看着雨前,斩钉截铁地说道:“好。我先保下你,等我调查完事情后再做决断。李氏的死确实有争议,有人顶罪,现在还不能说是谁杀的,是故意杀人还是无意杀人。”
人群“轰”得一声骚动了。
明前赫然得抬起脸,不敢相信耳朵似的望过去。脑子像响起了轰雷。怎么回事?崔悯竟然保下了雨前,帮她开脱罪责逃避惩罚?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能轻而易举得说出这种荒唐话。普通人也能看出是雨前杀的李氏,他为什么这么做?她的脸一下子从通红变得惨白,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眼睁睁地盯着人群中的白锦官服的少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迷幻不真实。她隐隐约约得觉得一件很奇怪的事要发生了。明前霍得从李余娘尸首旁站起来,推开了人群,瞪视着前方,直走到了崔悯雨前的面前。雨前吓得后退两步躲在了崔悯身后。
明前幽黑的双眼紧勾勾地盯着崔悯,沙哑着嗓子问:“你在干什么?你要担保下雨前说她没有罪?”
“是,又不是。”崔悯转过身,面对着她低下头。面容诚恳,乌黑的双眸充满了感情地看着她的眼睛,温柔怜悯地注视着这个悲痛的少女。仿佛想用这种温厚怜爱的目光抚平她的痛苦。他张开口说着话。话语却一下子变得飘忽不定,又遥远又贴近。明前惊讶地睁大眼睛,又往前凑近了一步仔细听,却还是听不清楚:“现在有证人范凌雁认罪,尸体也没有经过验尸,她也坚持自已没杀人。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杀了人,雨前不能现在被处罚处死,她身上还有更多”
明前听不清了。她的头昏沉沉的,浑身止不住的发寒打颤。她很焦急得想听清楚,头脑眼睛却很迷糊得看着眼前的男人焦急诉说着。怎么也听不明白!她只能死死得瞪视着崔悯,胸膛里如火焰焚烧着,五脏都绞成了一团,血忽变忽热的。脑海里像铜钟般得不停撞击着一句话。“他在替雨前开脱想保下她的命!”可是她才刚刚杀了她的母亲!她懵懂不明地望着他心里奇怪极了。他在说什么啊,为什么她听不懂?她蹙眉瞪目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他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崔悯的声音继续在空气里漂浮着,看着少女赤红得像滴出血的面孔,心像裂开了一个大黑洞。深不见底、翻天覆地、大洞碎裂崩塌成了千万块。这痛意要把他的身体都绞碎了。他皱着眉头,眼光复杂,言词艰难地继续说:“所以我认为先不要惩处她,把她交给我看管,我会负责监督她直到案子大白。她的口供对很多案子还有用。真的即是真的,假的即是假的,我会找到真相的。你暂且”
雨前惊恐得藏在他的身后,再不敢露面。
明前瞪着崔悯,眉扬目裂,胸口的怒涛猛得暴发了。怒火腾腾得摒发出来,烧化了周围所有,也烧化了对面的人。她放下了身上的伪装,那些相国千金的温柔娴淑,通情达礼。这些年所接受的于先生和父亲的教养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愤怒绝望烧化的人。她再也听不下去,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凶狠顽强,脸颊火烫的对着崔悯厉声喝道:“崔悯,她杀了我的养娘!我也敢以性命担保,就是程雨前干的!范凌雁在说谎,他的包庇和认罪都毫无意义。这一路上,雨前处心积虑地试探我诬陷谋害我,我都忍了。可是她现在杀了我的娘亲!就是她!不管她是有意无意的就是她杀的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你保不了她,你也没有资格去保她!”
“我已经错过了一次!因为心慈手软没能早点杀了她,而让她杀了娘。可是谁也别想让我再错第二次了!”她浑身燃烧着激愤的怒火,想把眼前的肮脏世界全烧化了,一字字大声说:“你该做的不是保她的命,而是马上抓住她,严刑拷打逼问出真相,然后依律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