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追夫记-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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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又让外头将马车赶得慢些,姚千里近来精神不大好,总是昏昏欲睡,要叫大夫来看姚千里却又不肯,只说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无有大碍,可是眼看着现在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时时迷迷糊糊要睡觉的模样,陆离终是放不下心来,趁着今日姚千里喝醉,让严先生过来看一下也好,省得醒着的时候惹得她不快。
马车晃荡晃荡的过了许久才走到家,进了家门,还没走到后院,却被人拦了下来。
今日宫宴,天宗帝特赐百官可携眷同往,可也是只有能去的了官员才能带上家眷去吃一顿宫宴,至于连家里的男人都去不了这宴席的,妇人则更是欲往而无门了。
陆临熹已经没有官职赋闲在家,家里的妻妻妾妾自然也只能跟着在家里呆着,拦下了陆离姚千里的,便就是在家里焦躁到了现在的梁氏。
梁氏出自商贾之家,虽说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可是宫宴倒真是见也没见过的,好不容易天赐的这一个机会,竟然去不了,自是闹了个坐立不安,从陆离他们出门起,就一直在昂着脖子在等着去了的人回来,可是等他们回来要做什么,却是想都没来得及想的。
是以陆离也完全没能看出堵在眼前的这位嫂嫂是欲为何,蹙了眉,便问道:“嫂嫂有事?”
梁氏凑过去看了看窝在陆离怀里的姚千里,“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酒味儿,醉了不成?”
陆离点点头,“喝了酒就要睡。”
“哎哟,”梁氏轻呼,“这怎么能行,妇道人家在外头喝了个烂醉可成何体统,小叔怎么也不管教着些。”
陆离脸一沉,明显的不悦了,他素来护姚千里护得厉害,便是平日里他大哥说了一字半句姚千里的不是,他也决计不会有好脸色的,更弗论眼前这个他尚还半认可半不认的嫂嫂,再说话语气也不大好了,只冷冷道:“她在外饮酒自然是得了我的应允,有我在一旁护着,嫂嫂以为是失了什么体统?”
梁氏再圆滑也不过是个刚成亲不久的小妇人,与李氏的老练周到自然是没的比,被陆离这么一呛便也有些磕绊了起来,讪讪道:“小叔说的是,弟妹自是有分寸之人,又有小叔在,断不会失了风度。”
陆离没再说话,抬起步子,打算绕开梁氏回卧房去,方才姚千里在他怀里缩了两下,估计是凉了,陆离便更没心思与她纠缠。
梁氏没看出陆离的意图,又探头看了姚千里一眼,“小叔就这么一路将人抱回来的?”
“有马车。”
“啊呀,弟妹莫不是喝得太多了,得喝些醒酒汤才好,免得伤了身!”
“无碍,她酒量潜,喝了两杯就醉了,并没多喝,有劳嫂嫂挂心,起风了,我先将人送回去,便不与嫂嫂多说了。”
梁氏这回没有再阻拦,因为陆离根本没有给她碍事的空隙,话一说完,立马就转了个身离去了。
待得陆离他们走远后,李氏才从后面的屋子里徐徐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轻笑道:“我早就与你说过,不要去招惹咱们家这位小叔,更何况你还拿弟妹来练手,如今连坊间都有传言,若是要试探定国将军的底线在哪里,只管向着将军夫人去便是,处处都是底线。”
梁氏一滞,随即又笑了起来,“姐姐不是最最贤惠的么,如何也开始留意这些坊间传言?”说着斜眼定定看着李氏,“还是说,夫君已经是闲人一个,姐姐也不必再装高贵了?”
“放肆!”李氏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顿时大怒,上前一手抓住了梁氏的手腕,“你是先为夫君的妻,后才堪为陆家人,你以为你如今是个什么身份,夫君仕途不畅,你还能飞黄腾达不成,你可莫要蒙了心眼,本末倒置了!”
梁氏将手腕挣脱,用另一只手轻抚上头的红印,眉间怒气溅甚,也欲待发作,可是忽然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人一下子就平息了下来,也不再看梁氏,转了身,却是回屋去了,只在将要进门的当口如自语般喃喃了一句:“我要做什么我从来都很清楚,从不曾本末倒置,不像有些人。”
第99章 所谓喜事()
姚千里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只觉得头顶上火辣辣的;睁开眼来看;果然;陆离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姚千里微微朝后缩了缩;“将军今日如何没去上早朝。”
陆离给她掖了掖被角,“今日无朝。”
姚千里看他笑得莫名;心下狐疑,下意识朝床外头看了看;“你莫不是又与寅儿想了什么法子来整我?”
陆离笑得更深;“寅儿同三哥去市集了,不曾来过。”
“这么一大早,他去市集作甚?”
陆离干脆用手把头支了起来,俯视着姚千里,“已然是巳时了。”
“呀,我怎么睡到了这时候!”姚千里惊呼,说着就要起身,可刚一使劲,立马就觉得一阵眩晕,又躺了回去。
陆离面上一紧,“可是有哪里不适?你好生躺着,莫要动。”
姚千里面上一臊,从陆离怀里探出脑袋来,“方才起的急了……我昨夜里不知喝了多少,你也不拦着些。”
看姚千里又要起来,陆离倒也没有拦着,只拿手臂在她身后小心的护着,一面又回道:“倒也没喝多少,见你实在是高兴,便也不忍拦着。”朝姚千里小腹上看了一眼,又道:“只是我事先不知道,若是知道,断也不会让你饮酒。”
姚千里只当他是嫌她不知节制喝多了,便笑着应道,“是是,妾身下回可不敢了,还望将军原谅则个。”
陆离也无奈一笑,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模样,情不自禁的凑上前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全凭夫人高兴。”
姚千里斜眼瞪他一眼,又转而一笑,“我昨日里确是高兴,你看林如烟,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将军了,比当初在白云山领的人还要多。”
“林如烟的确是个将才,只要他能分得清做将军与占山为王的区别,前途便是一片大好。”
姚千里连连点头,“他省得的,林如烟并不是个莽夫,他精得很,既然他肯入朝,便是已经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了。”
虽说是深冬里,可是近几日天也并不大冷,姚千里便穿了如常的衣裳,刚要穿好,却又被陆离拉了过去,硬是又给她塞了件夹袄才作罢。
毕竟昨夜宿醉,姚千里的脑子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是因着林如烟,她却还是高兴得厉害,嘴里一时就只在念叨这林如烟的这这那那,一时又忽而想起了什么来,问陆离道:“诶,怎么没看见灵姝一道回来,她不是也去了边关,去找林如烟了吗?”
“两人一起回来了,只是御驾之前,一个女流哪里好露面,你自然是没瞧见。”
“那她是去了哪里?”
陆离轻笑,一面执起姚千里的手,“怕是不久,我们就要去吃喜酒了。”
两人说着话,相携着出门。
看见人走了出来,等了许久的四儿才敢上前来传话,“将军,夫人,林将军来了,已经等了许久了。”
姚千里脸上倏的一红,搡了陆离一把,“还不快些去看看。”
林如烟倒不是一个人来的,姚千里拉着陆离急急来见的时候,灵姝正在朝林如烟瞪眼呢,看到有人来才收回了眼珠子。
灵姝是陆家的下人,到主子面前自然是要见礼,林如烟倒也没拦着,等灵姝起了身方才道:“我这回是来求一样东西的,还望将军允肯。”
陆离并不问他求的是什么,只定定的看了林如烟半晌,“林将军可是想好了?如今你已经贵为朝廷命官,而灵姝不过是一个下人。”
闻言灵姝的脸上霎时一白,手不自觉的攥紧。
林如烟好似并未发现她的异常,只迎着陆离答道:“自然是想清楚了,我从前不是个将军,她从死人堆里将我扒拉出来的时候,我也不是个将军,而险些是个死人。”
灵姝一直埋着头,只看到手越握越紧,看不到脸上的神情。
“说起来我原先也不过是个草莽,虽然老子不觉得白云山有哪处比得这都城差些,可是在你们眼中,老子怕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在老子小时候,与大少爷玩在一处的公子们就让老子滚远些,离小姐们远些,说像老子这样的人,将来只能娶个下人。”
“老子若还是个山贼,那娶回去的就是个贼夫人,如今老子一个不巧做了官,那娶回去的便就是个官夫人了,哈哈。”
姚千里不知道如果现在站在灵姝这个位置的是她,她会不会也跟灵姝一样突然哭起来,就像细风轻抚尘沙,会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不过她想大概是不会的,因为她这个人的心似乎比别的人都要狠些利些,就像上回,她明明看到了林群芳眼睛里的温情与湿意,却还能笑着对他说,我们以后两不相欠了,再无瓜葛。
姚千里拿帕子给灵姝拭泪,眼睛却看着林如烟,醉了之后的事情总是觉得半梦半真,所以姚千里也不确定昨夜里他听到的那些话,真的是林如烟的酒后真言,还是只是她的醉梦之相,可是眼下,听罢林如烟方才所说,她似乎能分辨得出来了,原来林如烟,真的也是一个“旧相识”。
看起来林如烟并不大喜欢陆家的人,尤其对“大少爷”,似乎憎恶得厉害,大约是小时候没少挨欺负,不过对那位“小姐”,虽然言辞间也没有多少好话,可是能看得出来,林如烟对她还是有些情分的——足够他日异乡相逢时,林如烟出手相救。
姚千里有些吃味了,以为好不容易姚千里也有了一个真心实意不求其他而对她好的人,而不是对那曾经灿烂过的段引袖,可是转眼间,这人却还是成了段引袖给她的恩赐,而偏偏她还无处好说理去,因为她与那个段引袖,通用了一张面皮,共存于一副肉身。
眼神里的哀怨让林如烟都浑身打了个寒噤,转过头来看着姚千里,僵硬着问道:“你说我那个内院的洞门,是开向左边些好,还是右边些好?”
静谧了片刻,还是林如烟自己先甩了甩脑袋,“还是依着原来吧。”
陆离安抚的摩挲姚千里的手心,忽而开口道:“灵姝的婚事我做不了主,她原是岳相送来的,卖身契还在岳相手上。”
……
的确,灵姝是岳华送来讨好陆离的,只是没人想到陆离会留她这么多年,而且还几乎都是近身伺候,以致于太多人已经忘记了这事情。
似乎过了许久,灵姝看着起初的惊诧过后,已经开始跟陆离商议对策的林如烟,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拿拳头捶林如烟,“我都说不要成亲,就算是跟在你身边做丫头我也能跟一辈子,我都说不要成亲!”
灵姝不是寻常的娇弱女子,她是有功夫的,手上的劲并不小,所以林如烟被她突来的拳头捶得嗷了一声,“做丫头?谁养得起你这样的丫头,若不是老子皮糙肉厚的,早被你扇死了……”
灵姝又捶了几下,又是“哇”地一声,却是转身跑出去了。
林如烟朝两人讪讪的笑,“这娘们儿……”一面却立马就着急的追了出去,跑得太急,险些给门槛绊了一跤。
姚千里看了看陆离,陆离也在看姚千里,半晌两人相视一笑。
差不多到了午膳的时候,那一前一后跑走的两人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