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追夫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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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上前将姚千里面前的那半扇窗户关上,一面道:“夫人可曾想到,若是段引臣已经深陷险处,那在他身边的娃儿又将如何?”
姚千里脚下一颤,“娃儿……”
“便是我告诉他在我这里,段引臣怕也不肯将娃儿交出来,他早已经是惊弓之鸟,谁都不会信。”
“那我去说,我自己去同他说!”姚千里急切的拉住陆离的衣袖,面上满是惶恐凄哀。
陆离凝眉,“夫人先冷静些,莫要失了分寸。”垂首看了眼姚千里抓着他的手,上头青筋突起,想是用了极大的力,“如今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夫人,你莫不是要亲自带他们去找段引臣?”
姚千里眼中一顿,继而惶恐更甚,那半扇窗又被风吹了开来,风夹着雨水灌进来,打在她半边脸上,发丝亦在乱舞,看起来有些狼狈。
姚千里没有功夫去管那些,像是忽而又想到了什么,面上逐渐挣扎起来,半晌后,方抬脸去看陆离,徐徐开口道:“将军……我听说人处于极暗极静之中便会心生恐惧,时间越久越是恐惧,而后便会勾起以往所有恐惧旧事,直至……”
“夫人!”陆离打断她,面上一片寒色,“夫人意欲为何,以此来做交换?打算用此法来唤醒过往回忆,换我去保他们?”
陆离将衣袖从她手中抽离,冷哼一声,道:“夫人倒是会打算,你就知道我必然会与你换?”
她本就将他的衣袖抓的很紧,陆离抽离的时候只能用更大力气,姚千里便被带得一个踉跄,勉力稳住身子,便迫不及待追问道:“那将军要如何才肯?”
陆离面上寒气更甚,定定看了她好半晌,而后冷笑一声,也不说话,转身拂袖而去。
姚千里僵立当场,两眼空洞的看着陆离离开的方向,似乎已经动不得。
……
灵姝进来的时候她还站在原处,对着窗户的半边的身子都已经湿透,灵姝吓了一跳,“呀”了一声,连忙过去将她扶着坐下,又去关窗,“夫人这是怎么了?”
姚千里转脸看她,眼中全是迷茫,仿佛连眼前这人是谁都不知道。
灵姝有些被她的样子吓到,一面急急去拿手巾来给她擦,一面道:“方才将军不是在,怎么就弄成这样了……这天气虽热,也不能这样折腾,得快些换下这湿衣裳……不行,我得让厨房弄些姜汤……”
“你去让他们弄姜汤吧,我自己来。”姚千里忽而接过灵姝手里的手巾,如斯道,手上利落的擦拭了身上湿处,面上已经恢复常色,而后便起身去拿衣服换,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可莫要再病了,你如今莫要还来累人……
灵姝愕然看着她,似乎还没从她的转变中回过神来,却听姚千里又对她道:“汤水浓些。”
灵姝回神,转身离去。
外面的雨依旧下得很大,灵姝的脚步声很快就淹没在雨中,姚千里倾耳去细听,只有雨水抨击万物的声音,似复仇一般激烈。
自换了衣裳出来,又觉得头上有些不舒服,便走到榻边坐下,一面收拾头发一面等姜汤来……
她大约是触怒了陆离,他素来喜怒不形,如方才那般她还是第一回看到……如此一来,她就更不能奢望陆离来帮她了,可是如果连他都不帮,她还有什么办法呢?除了陆离,外头都是要害她的人,出了这将军府,就是龙潭虎穴……
这里这么大的雨,不知道白云县是不是也一样,娃儿有没有被雷声吓到……无赖一个人,又要带着娃儿,又要东躲西藏,怕是连吃食都顾不好,身子可吃得住……
第36章 至()
这回姚千里终于哭了,深夜无人之时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窝里;蜷缩起来;咬着拳头无声的哭;她以为是无声;其实还是有阵阵酸苦透过薄被漏了出来,撞到紧锁的房门上,又弹回出处。
她如此害怕;不知所措;甚而是绝望,所以当无赖跟着陆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相信;以为又是在每夜纠葛的昏昏睡梦中,于是定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把这梦惊醒了。
可是很快她就宁愿这是个梦;宁愿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她日所思夜之梦,然后黎明快来,梦快醒……
无赖一身的狼狈,胡渣满面,衣裳也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眼中一片血红之色,看到姚千里走过来,他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是像是看到了什么顶吓人的魔物一般,看也不敢看她,原本喘着粗气的节奏都强压着慢了下来,似乎是怕触怒眼前这魔物。
姚千里是想冲他笑一笑的,可是眼眶却不知何时被盛满了,满得她都不敢变动脸上的表情,怕一动就会有东西落出来。
直到姚千里走到了无赖跟前,无赖已经避无可避,终于微微张了张已经起了白皮的嘴,喃喃唤了声:“千里……”
姚千里努力只牵嘴角而眼不动,微微一笑,亦唤了声:“无赖。”
她早就想好了的,既然段引臣跟段引袖不能再有,那这“兄妹”便也还是不在的好,而且,她总觉得自己跟段引袖依旧是两个人,她怕自己不能以段引袖一样的程度去面对无赖,既然如此,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去破坏,还不如如以往般自在些。
不过如今见到了人,那些似乎根本就无关紧要了,不知是不是心里已经清楚了两人的关系的原因,她总觉得,虽然已经许久未见,可是这回见面她心中却是对无赖更加亲近了,当真是见到了久不见的亲人一般高兴,想着,脸上笑意不由加深。
“千里,娃儿……不见了。”无赖忽而道。
姚千里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变,依旧是那般微翘着唇角,似乎是没听清他方才说的话,僵硬问道:“嗯?”
“娃儿又被人夺去,我没能再夺回来,这回……不是陆将军……”
姚千里脚下一栽,险些磕倒,幸好陆离在一旁扶住,她便两眼呆滞的看向陆离,“陆将军,可是你将娃儿藏了起来?”
陆离眉间紧锁,“夫人……”却是再无言。
无赖亦欲上前来扶她,可行至一半又住了脚,只悲戚的看着她,许久后,方又道:“那帮人凶残至极,怕是,凶多吉少。”
“未必。”陆离几乎是在他话落地的同时便接道:“还有一个人,也必然不会害了娃儿。”
无赖有些不明所以,几乎以为陆离是在随便拿句话安抚姚千里,可却见姚千里眼中忽而一闪,而后有些激动的偏首去看陆离,急道:“是林群芳?”
陆离蹙眉点头,“他方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便有人来夺娃儿,也未免太过凑巧,若是有人事先知道,然后再顺藤摸瓜而为,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无赖还不知道林群芳之事,明显的还没听明白,欲再问,陆离却对他做了个手势,指了指还半懵着的姚千里,无赖会意,当下便闭上了嘴。
一行人回到了屋子里去。
陆离便将林群芳之种种大略说与无赖听,说起来不过寥寥数语,无非是穷酸秀才一朝高中,攀权富贵弃糟糠,新人在怀踏旧人,再如何曲折,闻者也不过片刻就过,闲暇谈资,当中多少苦多少酸多少情仇,又有几人知晓几人问?
当然,也不是全然都是旁观之人。
无赖听罢几乎不敢再去看姚千里的脸,只浑身僵硬的盯着窗外随风而动的柳条儿,面上不知是何神情,怒还是悲,或者二者兼之……好半天,方才艰难开口道:“你的身份,哪里比岳华的女儿差……”喃喃似自语。
姚千里微微一滞,而后便苦涩的笑了,却并未去应无赖的话,只是心中明了,她如今哪有什么身份可言,要么是一个弃妇,要么便就是罪臣之女待死之身,又有哪里比得上丞相千金……
“袖——千里……”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突然,没想到,他能做到如此地步……不过如今都已成云烟去。”
无赖脸上眼中满满都是心疼,一脸悲苦的看着姚千里,有一刹那,姚千里觉得他似乎都要哭出来,随即又不由暗笑自己,堂堂男儿,又怎会当众落泪,更何况若如陆离所说,段引臣本是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朗国满朝都不曾放在眼中……
陆离又说,对此,当年段华卿竟然也并不阻止,堂堂一品宗正大人甚至还很是纵容自己的独子如此“胡闹”,任其不为官不入仕,整日游戏人间……她便又想,她的“爹”会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能开明至斯洒脱至斯,儿子是这般,不知女儿又是个什么秉性,定然也不会差的,人说鸡窝里面难蹦凤凰,那凤巢里估计也不容易长出个野鸡来,自小就好教好养的,哪里像她的娃儿,尚还未能张口言,便已遭如此颠簸苦难,如今更是……
心口处便又抽痛起来,她已强压住自己,不让自己去想,连一丝相关都不去想,可是只稍稍一个苗头,便就燎起了她心头的凶凶火源,她痛得几乎已经掩盖不住的要露出迹象来……
恰是此时,灵姝有些惊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将军,夫人,状元公来了。”
她这样将两人喊在一处,听来似乎就有了别的说不清的意思,可是此时没人去注意那些,听她说完,连陆离都是一脸的差异,林群芳竟然主动来找他们……不管他缘由是何,他竟然敢?
无赖身上已经染上了浓浓杀气,倏地从座上起身,跨步便向外去,那模样甚是骇人,他动作又大,在门口候着的灵姝给吓得“呀”了一声,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段公子!”陆离在他身后喊道,一面也走上前,“来的是圣旨御封状元公,朝廷命官,右相之婿。”
无赖脚下一顿,而后便就停在了所停之处,也并未回过头来,只两手渐渐成拳,可是只从他的背影里似乎就能看到他的不甘,如此的强烈,连掠过他而来的风都被染上不甘之气……
“只来了王大人一人?右相可有随行?”陆离问灵姝。
灵姝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陆离口中的“王大人”便就是那状元公王锦出,连忙回道:“只状元公一人。”
陆离神色间愈发不解,想了想,忽而又偏首问姚千里道:“夫人可要同往?”
姚千里还坐在原先的地方,挪都不曾挪一下,听到陆离问话,便抬头朝他看来,凝着眉,似乎是在想怎么回他。
陆离看她神情便知道她大约根本没听到他方才问的是什么,定然又是陷到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去,林群芳会突然而至连他都没想到,更弗论是将将才被那人当众羞辱的她……心中不由对林群芳此人更添厌恶,便蹙眉道:“那夫人便在此处歇着,我去去就回。”
路过无赖身旁的时候陆离住了脚,凑近了些轻声道:“段公子博智,当知欲速则不达。”
无赖闻言回头看了姚千里一眼,而后再去看陆离,眼中似有挣扎,片刻后方回道:“有劳陆将军。”
陆离亦去看了姚千里一眼,“如人饮水。”
说罢不再言,转身离去。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是他这杯水饮得有些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冷是热,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已经一头扎进了这水里去,而且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许多事情似乎不知不觉的就走出了他的掌控……
越想脸上的神情便越发阴冷起来,心中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