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的送葬曲-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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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士兵别说写信,即使说话,也是很难说得条理清晰的;比起用语言表达,他们更信任拳头上的交流;即使是在切斯特军中,宪兵队每天也都要抓住好几起斗殴事件。
这个夕巴斯丁无疑是士兵中的异类,他不但能够条理清晰地表达他的想法、还能用自己的语言和思维去影响、引导他人的意志;维克多特别注意到当他在游说自己时语速不紧不慢、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的反应、调整和斟酌用词。
维克多不禁有些困惑,这样的人不管是在旧式军队、还是在少将新建的体制下都没有被埋没的可能,最次也应当被提升到士官一级,衣领上怎么还会是一等兵的士兵徽章呢?
经历重重挑选的亲卫队员忠诚度是值得信赖的,这就打消了对方有可能是潜伏敌人的想法;不过维克多仍旧难以放下警惕,看向这个陌生青年士兵的目光也就充满了探究。
夕巴斯丁觉得自己的皮肤像是被细密的针刺着一样难受,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不能忍受的程度。那位智者向他施加威压时,他连保持站姿都做不到;维克多的气势虽然惊人,与那位智者比起来就差得多了。
“……维克多中尉,我与我的同伴们与少将荣辱与共。为了少将,我们愿意付出一切。”说出最后一句话,夕巴斯丁背后的衣领都被自己的汗水打湿了。
维克多平静地注视着夕巴斯丁,周围的亲卫队员们望向他的目光中带有一种莫名的狂热和渴求,他知道这些队员已经被这个人说服——这个人的话确实也是很让人心动的,摆出了实际困难、也提出了解决办法;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提出了一条有可行性的、能看到未来的道路。
看似平静的维克多,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境被这个人所撩拨,并情不自禁地向往起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少将的献身精神——或者说,死志。也就没有人能够比他更无力、更感觉焦虑。不能真正信任少将、爱换少将、重用少将的赛因王,给不了少将前途,他们这些追随少将的人自然也就没有未来可言。
让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隔间外的这间茶水室里明明挤下了二十多个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们的自救联合,元老还有哪些人?”
正对大街的后勤处餐厅,临窗的卡座中,并排而坐的托莱兄弟一个半依着窗台、一个双手撑在桌面上,他们的神色中再看不到半分活力,颓败得像是失去了生机。
“哈哈……”死神发出恶棍般肆无忌惮的大笑,极尽讥讽之能,“这就接受不了了吗?真让人好笑。号称拥有钢铁意志的教廷走狗,也不过如此嘛!”
斯尔纳腻味地斜睨了死神一眼,“差不多就够了吧,老兄,你对他们兄弟是有多么深仇大恨啊。”
死神说话之前,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了。
“他不是对别人有什么仇恨,只不过是黑暗中的虫子向往着光明,又故作嫌弃地惺惺作态而已。”
死神的嘲笑卡在喉咙中,猛烈咳嗽了几下后扭头看过去,披着黑斗篷的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这个卡座间,正慢慢摘下兜帽。
“是的、是的,我这种阴影里的臭虫为什么不能去嫉妒一下阳光下的蝴蝶呢?比起装模作样地伪装大度,直接点儿表达出来更利于保持良好心态。”死神冷哼着耸肩,他自己可以很轻松地表达出自己阴暗的一面,但显然,他并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他。
安格斯坐到两边人中间的独|立高背椅上,端过托莱兄弟没动过的餐前酒闻了闻,抿了一口后看向斯尔纳,“我们的两个小家伙彻夜未归,飓风女士或许会有些担心。”
斯尔纳啧了一声,斜着眼睛说道,“先是征用我当保姆……又要让我去给你们擦屁|股?”
“是‘我们’,斯尔纳。”安格斯平静地说道,“你现在跟我是没法儿撇清干系的,说这种话已经太晚了。”
第119章 惊|变(六)()
119
……果然如此吗。
莫妮卡·豪斯曼少将目光在桌面上的调令文件上停留一瞬,心中自嘲。
这份调令并非军部下发,而是由军务大臣绕过议会直接通过飞行异兽直达前线的。调令的红绸封面上盖了紧急印章,签署日期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前,目的只有一个——因某项绝密任务,急需军务大臣的女婿、下任伯爵继承人赫克里斯·埃菲中校回归王都。
视线转移到办公桌前站立的青年贵族,莫妮卡·豪斯曼面色不变,还能够对对方释放安抚性的微笑,“埃菲中校,我该恭喜你的升迁了——从地方军到中央军可是个大跳跃。”
第一师梅斯菲尔团的团长赫克里斯·埃菲中校是切斯特军体制内少有的选择与莫妮卡·豪斯曼合作的贵族军官之一,虽因身份地位上的差距,莫妮卡想要调动这批合作派时仍然会感觉吃力,但不得不说,这些经过王国精英教育的高级军官在战场上还是能够发挥作用的,来自军务大臣——梅斯菲尔家的大笔资金援助,也跟这位大臣女婿的存在脱不开关系。
赫克里斯是位俊美的青年贵族,风度翩翩、仪表不凡,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一手自然下垂,一手扶在佩剑上;听到莫妮卡的话,这位青年贵族面无表情,对这份调令表达出明显的抗拒情绪。
“少将,战争还没有结束。”
莫妮卡有些讶异,她对于这些贵族军官的忠诚度是不抱期望的,赫克里斯让她的心里稍稍多了些温暖。
“一级调令可不是我们能够违抗的,埃菲中校。”走出办公桌,莫妮卡冲这位在她麾下服役了不短时间的贵族青年伸出手,“切斯特军记得你的付出和贡献,回到王城亦不代表你就脱离了战场。你将面对另一场战争,还请继续努力。”
赫克里斯·埃菲沉默数秒,脱下右手上的白手套,握上莫妮卡的手。
“……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
接受的王国上层精英教育让这位青年贵族永远也不会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那样失态,即使他非常不愿意在这种时刻离开前线、并相当舍不得他刚刚结交到的朋友——比如他那个团的直属下属、那位在之前的交火中失去手臂的列长——但在明白事情没有转圜余地后,他依旧能够保持风度地面对现实。当他带着隐晦的不满走出这间总统领办公室时,丝毫没有察觉军务大臣对他的庇佑之心。
莫妮卡站到摆放着观赏植物的观景阳台前,透过落地窗上的玻璃居高临下俯览这座快要不属于她的城堡,沉默良久后,微微叹息。
如果她是那种手段冷酷的人,她应当强势扣押下赫克里斯·埃菲才对。军务大臣投鼠忌器,至少在关键时刻不会对切斯特军落井下石。
短暂地失意后,这位战术大师很快控制住情绪,原地转了半圈,重新坐回靠背皮椅上。
她不屑于玩弄阴谋,因为她十分理智地知道诡计的力量是何等的脆弱。即使扣下赫克里斯,也不过是能在双方交易时博取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筹码,能发挥到的作用实在不大。
人们津津乐道那些兵行险着的战役,为那些被夸大的战争史上人物倾慕不已;但事实上如果一支军队只能依靠非正常手段获取胜利,那么这支军队存在的必要性就已经值得怀疑了——军队是国家|暴|力机构,必须拥有无上的、堂堂正正的威慑力;不能正面击败敌人的军队,其权威性是难以保证的。
莫妮卡·豪斯曼这位战术大师最擅长的就是一点一滴地累积己方优势,再以累积而来的优势压倒对手;女性特有的细腻与踏实的务实风格让她赢得了世人的认可,对于战争,她有着她独特的理解。事实证明了她的路线是正确的、是必然能够看到胜利的;但可惜的是,她缺乏能够实际掌控的坚定大后方,这让她拥有的力量成了无根之浮木。
静坐着将哪位黑魔法师来到切斯特堡垒后的事件细细地回思一遍,莫妮卡不自觉地露出苦笑。
“……这家伙,用玩弄阴谋的手段给我表演了一次阳谋啊。”
作为漩涡中心的存在,莫妮卡清醒地知道自己作为“棋子”的身份,也非常明白自己这枚棋子随时有可能向弃子转化。在这个不洁的少女会被掷石而死的神权国家,莫妮卡并不会浪费无谓的精力去感叹自己的命运。她愿意成为流星,绽放过无上光华后一闪即逝;能够在战争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她已经没有遗憾。
她培养起来的人才和体制在她死后自会有人继承——或者说,抢夺。用两年的时间将切斯特军提升到堪与紫荆军比肩的程度,当她这个占坑的弃子离去,切斯特军会成为让无数人眼冒红光的奢壕遗产,她甚至有在自己离去前挑选接手人的底气;无论是能以赫克里斯·埃菲为突破口的军务大臣一系、还是以洛因大公爵为首的林赛家、甚至是她那个早不联系的父族豪斯曼家,在她伸出橄榄枝后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现在,她的计划完全被那个黑魔法师打断了,以一种粗暴的、无法回避的方式。
阴谋与阳谋的区别在于,只要被揭露,阴谋是极其容易被推翻的;阳谋则不然,以推动大势造成的倾碾之势即使被点明,其滚动的车轮也无法被终止。就像明知王被那个混沌散播者蛊惑提前舍弃切斯特、就像明知宫廷法师的离开代表着自己的时间进入倒计时,她也无法扳回局面。
安格斯·末日审判是以给教廷添乱为目的来推动局势的,他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这一点;但让人郁闷的是这家伙在确实地达到自家目的的同时坑了自己一把,这就让人很难愉快起来了。莫妮卡回溯其手段,竟发现自己已经难以与对方在大势上角力。
自然,就此认栽不是她的风格。指尖在桌面上轻敲,这位战术大师冷笑一声,目光愈发冷静下来。
“维克多!”扯过风衣大步出门,迎面走来她的铁血亲卫队长;从来不会向她发出质疑的维克多中尉没有问她的目的,目光一扫点出几名亲卫随侍,快步跟了上来。
“通知军情处的人与赫尔特少校到第三会议室。费迪南,你跑一趟大教堂请汉森主教来一趟。罗伊,你去……”一路下楼并同时指派身边文员跑腿的莫妮卡,安排人手召集她所需要见到的人员时在脑中过了一遍城中现有高级军官的名单,并剔除掉混吃等死毫无作为的那一部分;再有效的计划也必须要得力的人手去执行,她可不会拿自家的时机去赌博。
总统领府如平日一样肃穆又忙碌,穿过正厅走出大楼时,她忽然脚步一顿,猛然扭头看向中庭角落。
喷泉后方与林荫小道之间的草地上排列着一行装甲车,这种重要的战争器械被安置在总统领府里并不稀罕;毕竟莫妮卡管理切斯特军的理念向来以实用为最高标准,面子和排场并不在考虑范围内。
那些装甲车上的符文图案让莫妮卡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反应灵敏、大脑在本世界能排上前十的战术大师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口中发出的指令戛然而止,身体轻微地晃了晃,而后如同暴怒的狮子那样看向她的书记官。
书记官目带茫然,被莫妮卡盯得冷汗淋漓,连连后退。
……不对。
情绪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