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宫烟云-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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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口一颤,那张玉琢般的脸上顿时染了三分惧色,急忙阻拦道:“快快……快住手,这是干什么呀?”
“绑!继续绑!紧紧地绑!”王韶对着侍从断喝一声,话音刚落侍从已麻利地将主人的双手捆在了一起。王韶又突然对着杨广深深一叩,额头贴地不起,带着悲悲戚戚的哭腔道:“老夫人微言轻,也不敢请求殿下听从于我。既然殿下不思悔改执意如此,而我今日又这般忤逆殿下的心意,便请殿下立即将我治罪查办,也好尽早另请贤者辅佐!”
“王仆射,你这是作甚?我何时说过要另觅僚佐……这次的事只是……”杨广又恼又慌,只想着赶紧去搀王韶起来,没想到竟被他使着拗劲一把推开,嘴边的话也说到一半就卡断了。
一旁的萧媺芷自始至终静静地盯着王韶,将他的一言一举尽收入眼底。见杨广踉踉跄跄地被人推开,她终于挺身而出跨至王韶面前,拎着长裙翩然跪下,二人直面相对,近在咫尺。“王仆射,此番穿池起山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思念南方故土,贪恋荆楚之地的湖光山色,才撺掇殿下为我挖池修园。但是王仆射,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我断是不会再怂恿殿下做此等不合时宜之事了!所以今天还请仆射大人不要归罪于殿下,殿下若是没了你的辅佐,又如何治理好并州?”萧媺芷从容自若,像是久经风霜早已在大风大浪里历练过一般,言辞恳切却又不卑不亢。
“王妃,你……这……这是……”王韶绷着身子抬起头,没想到年纪轻轻的王妃能有此番举动,一时间很是为难。他忌讳着王妃皇家的身份,但见晋王又还没认错表态,此时自己起也不是跪也不是,只能沉着脸看向一旁的杨广,无可奈何。
而杨广便抓住时机,趁着这个尴尬的当口,忙向王韶认错赔罪:“萧妃说的对啊!王仆射,我若没了你的教导与辅佐,便如同一叶孤舟在汪洋中失去了方向,此生注定庸碌无能!这次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以后定当谨遵仆射的教诲,勤勉于公务,还请仆射快快起来吧。”
王韶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对杨广点头道:“殿下年少难免犯糊涂,知错就好。只是王妃还跪着,我怎敢……”
杨广忙俯身将萧媺芷扶起,对她处变不惊的大气投以钦佩的目光。萧媺芷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这场纷争终于化解于她风光霁月的笑颜之下。
送走王韶后,萧媺芷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她一言不发甩开杨广,独自踏上了岸边的小桥,往池畔的水榭走去。杨广见爱妻不悦,忙快步跟上,一路唤着:“宓儿,宓儿……”
走到亭内萧媺芷恹恹地趴在围栏边,这才转过头怨怼地瞪了杨广一眼,瘪着嘴呛道:“都是你自作主张修了这个小园子,还要我替你善后。”
杨广上前环过萧媺芷的双肩,轻轻从后面将她拥入怀里。此时的他就犹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还故意发出孩童般腻腻的声音赔礼道歉:“好宓儿,好宓儿,都是我不好,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求求你啦!”
萧媺芷却依然端出一副盛怒的架子,冷冷地对杨广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为我而恣意妄为、浪费财力和心思。除此之外,还要虚心向学,要兢兢业业地治理好并州,造福黎民百姓。”
“好好好,宓儿说的我都答应。”杨广不假思索地回道,突然他感到心底一酸,不禁吸了吸鼻子,无比怜惜地抱着萧媺芷,轻声道:“宓儿,今天真是委屈你了。”
萧媺芷脸上的怒色瞬间消失殆尽,再次浮现出美好的笑靥:“我又没有真的和你置气。为了你区区一跪不算什么,谈不上委屈。阿麽,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而误入歧途。”
杨广郑重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在这一方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里,他将她拥得更紧,更紧了。
第四十二章 战略转机(上)()
时光如梭,转眼便已经入冬,隋军在战场的劣势仍然没有好转,战况甚至更加危殆,西北长城沿线的重要州郡接连陷落,突厥攻破木峡、石门两关,分兵南下,越过六盘山,挺进渭水、泾水流域,严重威胁长安。皇帝杨坚因过度操劳竟一病不起,于是令太子杨勇率兵出屯咸阳、柱国于仲文率兵出屯白狼塞,以统筹大局,防备突厥进犯。
十二月十五日,杨坚再派内史监、彭城郡公虞庆则为元帅,驰往弘化拒敌,而早已在当地苦战数月的上大将军达奚长儒则作为行军总管,受其驱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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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庆则进了弘化城内,第一时间便命令达奚长儒率精骑两千作为先遣部队前去探路,此路人马斗志高扬,不出半天功夫已经行至距离弘化不远的周槃。现下达奚长儒正带着两千骑兵往一土丘坡地上登去,想借助高点瞭望远方,以探寻敌营。
先头人马刚刚上了坡顶,一望之下,登时人人脸色大变乱了阵脚。只见丘壑中聚集着黑压压的一片突厥大军,那支以骑兵为主的大部队长长地绵延开,看也看不到头,人数至少有十多万。
就在此时,山丘下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高呼声,突厥人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高处的大隋军队。敌方先锋大将当即下令,命前头部队分左右两路绕过土丘,欲将山头上的隋军包抄围堵一网打尽。
达奚长儒临危不惧,举起他的冷铁大刀向天一劈,狠狠瞪视着敌军,高喝道:“前有突厥大军,所有人听我号令,全体掉头速速退回弘化。”
隋军两千人虽皆为精锐之兵,但突见敌方十数万人马近在眼前,顷刻间也是人心惶惶,大家急急调转马头向坡下飞奔。回逃奔走间,达奚长儒不断地传达着自己的命令:“大隋的将士们,不要慌!大家一定要聚在一起,切勿分散!切勿分散啊!”
疾速奔下土丘的精骑们庆幸地发现敌人没有包抄成功,不过身后的喊杀声却是震耳欲聋,马蹄踏起的尘土与黄沙直扑进他们的鼻腔,呼吸都夹杂着沙土的味道。此行人队伍中有一副将此刻脸色煞白,驱马飞逃的同时,哑着嗓子大叫道:“将军,身后的突厥追兵实在太多,不如让大家各自逃命吧,目标分散开那些狗贼们也不易打击。”
达奚长儒鼓起布满血丝的双目,瞪视了一眼副将,而后加速由队尾奔向最前,同时愤慨昂然地激励着自己的将士们:“所有人都听好,不要慌乱!大家一定要聚集在一起,一定要聚集在一起!蛮狄人数百倍于我们且距离太近,光靠跑是跑不掉的,要做好且战且退的准备,才有一线生机。必要时必须集结成阵、力战到底,一旦脱离大队只有死路一条,脱离大队只有死路一条!”
两千精兵不愧训练有素,听了达奚长儒的话,军心顿时振奋,所有人只想竭尽全力死中求生。队伍立刻从先前的小幅混乱中恢复了秩序,但不料就在此时部队左后方急杀出一路突厥先锋,几千余人分列铺开,由双侧快马夹击,猛烈地攻了上来。
达奚长儒当即策马回旋至大队人马的最后方,号令全军立刻集结列阵,一层一层按战术布防,抵御追兵的攻击。两千隋军浴血奋战,不过数合便将这一波敌人杀得片甲不留,但紧接着身后又有三路人马急追而上。
“将士们,敌众我寡,切勿过分恋战,让我们一边杀敌一边尽力撤退。不要分散,保持阵型!跟我一起杀!”达奚长儒身先士卒,带领士兵们且战且退,只见他手使大刀挥出横砍,又将一突厥士兵一劈为二,而后痛快地抹了一把喷溅到自己脸上的热血,仰天狂啸一声,继续挥刀砍杀与敌大战。
这一路边战边退历经了两日之久,方阵一被打散,达奚长儒便纠集散兵再聚结到一起,就这样团结一致、誓死不屈。直到第三天凌晨,隋军已狂杀敌方万人之多,但自己的两千人马也折损了八成,仅剩的三四百人在达奚长儒带领下跑至一不易驱马前行的沟谷幽地,全军纷纷弃马入谷徒步而行。本以为谷、道狭窄,突厥十万大军不便通行,怎知敌方竟派出一员大将率领几千精兵仍是穷追不舍。
在狭长的沟谷中一战又是半天,冲天的喊杀声震震地回荡着,沟壑间一片飞沙走石、天昏地暗。达奚长儒只顾酣战,越杀越勇,又将一名突厥先锋一刀斩首于眼前,那人头滚落于地,瞬间便被漫天飞扬的滚滚黄沙掩盖,不见了踪迹。其余精兵猛将见此情景,顿时士气大增,面对源源不断、此起彼伏的彪悍外敌,他们丝毫没有怯战之态,皆顽强抗击以命相搏,迸发出惊天动地的豪迈气魄。
无奈敌方后援不断、人数众多,那突厥人根本杀之不尽,一波一波的侵袭犹如排山倒海之势。打至午后方出了山沟,至此达奚长儒等人已经受了突厥大军整整三日的反复冲击,他们昼夜临敌,打退了对方十四次进攻。隋朝的勇士们在多次与敌交锋之下,已是刀折剑断、武器尽毁,但所有人依旧奋勇而战,赤手空拳地与突厥人展开近身搏杀,甚有人被砍得白骨外露、身受重伤,也丝毫不带惧色,仍坚持战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达奚长儒几次发出号令,指挥被敌人打乱的隋军散而复聚,齐齐作战。他身穿的护体重甲早已被敌人砍掉,此时此刻全身上下多处受伤,伤口血肉模糊,肩膀上更有两处前后贯穿之伤。但这朗朗硬汉如武神附体,爆发出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抢过敌人的兵械大砍大杀,高声嘶喊着:“将士们坚持住,马上就要打回郡城了,我们的援军就要来了!等我们与大隋的精兵猛将汇合后,那便是将突厥蛮狄杀得精光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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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傍晚时分,血色残阳斜照在这方苍凉空寂的土地上,上下天光一片浑黄。骤有一阵狂风涌起,细沙卷尘漫天蔽日,仿佛是在这黄土高原的大地上低吟起一首哀伤的挽歌。
身处弘化城内的虞庆则日前便已得知,达奚长儒等两千余人在城外遇到了敌方主力大军。现下他正站在坚固的城门楼上极目远眺,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黄土地,心想达奚长儒等两千骑士怕是凶多吉少了,默默悼念着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
虞庆则身边站着一位同样满面凝重、一言不发的年轻副将,此人双拳紧握、眼眶微红,脸上挂着悲恸与浓浓的恨意。
“战报——战报——报告元帅,前方传来战报——”忽有一高音由远及近响起,打破了城楼上的沉默。少顷,一探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他脸上带着欣喜之色,速速报道:“元帅,那达奚总管等人真是英勇无比,一路且战且退,现下已经退至距弘化城不足五里之处。”
副将听了此报大喜过望,不禁抢着接了句:“真是上苍护佑啊!达奚将军果然勇猛,竟然能在敌方主力大军的进逼之下,带领我们的骑兵退回来。元帅,我们速速派兵去应援他们吧!”
“住嘴!”虞庆则当即大手一挥,狠狠瞪着身边的副将,不容置疑地否定道:“我知你胞弟在那队人中,但眼下我们对敌方情况还不了解,不能贸然开城出兵、自乱阵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