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宫乱-第17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还有我。”
皇上忽因受寒而发出咳声,但很快他将被冻坏的手放在唇上止住咳嗽,“事不宜迟,此趟雪庄行就快结束了,趁着落日还未下西山,速速去吧。”
“嗯,你取个给我。”卫央从袋里拿出除雪之物,就见熟悉的模样,木柄花纹处的孩童踩莲抱鲤,正是刻在昔日用于埋福囊的那个上。
“皇姐,你的这把一直留在内务府的库里,只是它寻出来时尘埃结网不少。”
接着在皇上的催促下,沈淑昭跟在卫央身后,随他走出了屋子。莫忘就等候在檐廊上,见三人都往外走,竟连遮雪伞都不带,慌忙地跑进屋子里翻箱倒柜凑出两把来,追赶着送给了路上的他们。
路上,沈淑昭就与卫央共撑把伞,而皇上独自撑一伞。
不过庆幸的是,路上雪渐渐就停了,于是他们也没再举它。
“埋在了哪里呢?”沈淑昭张望。
“隐约记得在这边。那棵树就在走过第三个院门后。”
“好,那陛下领路,臣女就什么都不知道的跟着你们了——”
说完她搂紧了卫央手臂,往里缩,躲着风。瞧见她的小举动,皇上欣慰,“走。”
走到一半,他忍不住道:“二小姐,朕并非刻意前来相扰,只是想起就快离开这,而皇姐早就说过等来山庄时同你道清一切,前世太过伤痛,怕你们不自觉沉浸其中,故而寻了些事做,这佛门之地,也不敢做太造次之事,请谅解。”
沈淑昭猛点头,她明白。
拥紧卫央,这样各自慢行走的感觉,就像一家人。
天色尚且雾蒙蒙,庆幸未至余晖时分。穿过几道寺门,土墙,板石路,长廊被风吹响的护花铃,在一片清冷弥漫里,他们终于来到皇上记得的大树面前。此时的它枯枝衰萎,高大光秃秃的身子上全部堆满了积雪,抖一下,人便会瞬间没了。“好像就在这?”皇上蹲下身琢磨,煞有其事的摸了摸雪地,厚实的雪下是稳凝的土地,“该是此地。”
三人俯下身,动用起除雪铲。
“你怎会突然想起这事?”
在挖至中途时,卫央问起。
“就是一下子想起,出宫前想起。”
“你从前不愿得回忆旧事。”
“现在是了。”
皇上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与此同时,雪被铲没,露出黑土。“从边角挖一点,当年埋得很浅,一松土就能寻到了。”
“陛下你们还真是会选隐蔽之地,臣女看这附近除了扫雪僧,不会有人来。”
“是了是了,沈姑娘别停下,帮朕再挖一下。”
结果,就在信誓旦旦中,三人把四周雪都除空,土都松了,仍旧没寻见。
“哎,朕记得明明就在此树下——”
沈淑昭本以为是皇上弄错了,未曾想身旁的卫央也喃喃:“甚是奇怪,依稀记得……”
难道被人取走了?
“不会是被小僧人顽皮挖出来,瞧见是好物,所以取走了?”
“也有可能,毕竟是装在一个挺华美的盒子里。”皇上叹息,他这样承认后,沈淑昭更感寻它无望了。不过瞧见二人童年的回忆就这样没了,她也不愿见他们感慨起来,就道:“这院子这么多树,说不定埋在了别处,记岔了也不定。”
“也可能。”卫央道。
“好罢,二小姐,朕的福囊是装在白盒里,皇姐的福囊就放在旁边,那盒子很易发现,福囊也许会遗落在稀土里。”
“为何你的是放在白盒里,她的就没有?”
“你问皇姐。”
“当年你何岁,我何岁?福囊早就领了多次,偏你拿它当宝,非要偷着拽我过来,把它们埋在这里,我不过敷衍了事。”
“你在外人面前直言此事可想过会伤皇弟的心?”皇上说后瞥了沈淑昭一眼,随之咳嗽几声,立马改口,“淑昭姑娘不是外人,方才错话了。”
“没有没有,正逢大年,陛下可莫再给臣女说这些话。”
卫央从背后缓缓道,“让他说罢,不用太顾虑他的感受。”
“……”
沈淑昭忽然觉得皇上好可怜。
“没意思,朕去寻福囊。”皇上没有理,直接提着除雪铲走了出去。
院里的大树不多,三人在树下几番铲雪,可最后都没有找出那个盒子与福囊。“真的不见了?”皇上站在雪地里自顾自的问,沈淑昭知他一定很失望,再看卫央,同样如此。尽管曾说着当初敷衍了事,但真的寻不到的时候,她眼底的遗憾不比皇上少。
“许是不是这间院子呢?还有下一个呢。”她站起来,急切的说道,“我们去下一个院子。”
皇上微微摇了摇头,“寻不到,就是真的没了。”他提着除雪铲的双手慢慢放下,沈淑昭觉得那一定是意义很重要的东西,否则他不会今年想起来去找它。“再坚持一下!”
“不了。”皇上很干脆的回绝,“用所剩无几的时辰去寻再也无法挽回的东西是毫无意义的。”
沈淑昭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至嘴边还是沉默。其实皇上说的不无道理,过去就是过去了,再找不到就不要执着了,她看向卫央的侧颜,若说她们之间的往事是过去,第一世已烟消云散,再埋怨与生恨又有何意义?她很小心心怜的握住卫央冰冷的手,生怕手指上系着的命运红线断了。
卫央,我们不再计较过去了,今生让一切重新开始。
“既然下了大雪,就不要挥掷良辰美景了,不如来斗雪?”
皇上说的比之前还要坚定。
沈淑昭裹紧了大氅,心里那是一百个不情愿,这里好冷啊——
“沈姑娘别怕,朕不斗你。”皇上温文尔雅的面容,对她显得毫无威胁。“咱们来做更有意思的事,一起对付另一人。”
陷入短暂的沉默后。
沈淑昭忍住不笑,然后答道:“好。”这句话随之换来一双幽怨又美丽的双眸凝视。
余光依稀可见,但她就是不能看,看了就做不下这个决定了。
没和卫央斗过雪,她一定要经历一次!
“沈姑娘和朕真是一条心,来,站这边,别和她在一起。”
“哎来了来了——”
某个人很快把自己昨日许诺过的娘子给忘在了身后,欢天喜地跑去了小舅子那边,留下雪树下卫央的苍白身影。
雪在手心里揉成团,捂热,嗖的一声,朝卫央砸去,而卫央的面前正是说要迎娶自己结果却站在了对面的那个人,皇上砸来的雪球正中她的肩膀,残雪留下一道痕迹,慢悠悠掉落。
“呀你砸得太重了。”沈淑昭推搡皇上心疼起来。正是在这皇上回头之际,一个雪球准确无误的砸在了他的鼻梁上,惹得他步子不稳,向后倒退了几步。“啊——沈姑娘,皇姐更狠吧?”皇上撑在树边,揉着鼻梁。
“你要做什么,我陪你便是。”卫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她冷冷的容颜毫无退让之意。
“沈姑娘,你可要记得你是朕这边的。”
“嗯……”
雪球就在漫天里开始交速,砸在树干上,飞快飙散,三人头顶上不知何时都沾上了雪霜,看上去就像白了首,若是就此安生老去,年老时也这么逍遥也未尝不可。
那些前世沉重的往昔,在雪中渐渐被忘却。心中疙瘩,终于解开恢复为原样。
最后疲累了,尽兴之后都躺倒在雪地里。头对着头,仰望长空。这时已近余晖收束,落日在雪地里染上暖色,失去了不可一世的凄冷,天边雾色,橘红,金光,层次栉比,看得人心里很暖,也很苍凉。天很大,人很小,这里发生的一切,遥远不可知,同样千里外亦不知这边当下的幸福。前世今生,重叠的人,悲伤与幸福竟截然不同。
大雪在方才稍纵即逝的歇息后,又开始下起细细落雪,与之前的大风雪略有差别。
卫央似忆起了什么,抱紧身边的人,在她耳畔呢喃着:
“淑昭,那年的我们就是在这样雪里初吻。”
听到她这么说,沈淑昭蓦地动容起来。
“那以后,每当下起雪来,我都要想起此事了。”
“你不知每当落雪时,我总如此。”
“好,今后就算我忘却前世,下雪时我仍会记住我们曾经发生的一切。我不愿再忘记你,要在这雪中,永远记住你。”
“嗯。”
两个人在雪中不自觉牵紧了手,无人知这对她们的意义多深,但她们明白就够了。许久后,皇上慢慢道:“皇姐,朕有一事想告诉你。”
“何事?”
“朕知你从那年父皇去世后就一直想离宫,在外寻住府。只是不得嫁,母后又舍不得你走,所以一直拖着,朕早早的在京城与苏州为你们寻好了宅邸,京城这个是便于你早朝,苏州那边是好后生享宁,青山绿水,不为人相扰,回宫后朕把府契交于你。”
“那你呢?”沈淑昭问道,“陛下后生想去哪?”
他想了想,神情微变哀伤,“去天涯,见京城没有之景,见京城没有之人,偶尔经过京城就进宫看你们,老了累了,就去苏州找你们,望你们那时还认得出朕。”
沈淑昭察觉出他语气下淡淡的涌绪,立刻道:“我们不会忘记你的,陛下。”
“你是我的弟弟。”卫央说。
“皇姐,今生能成为你的皇弟甚为福气,即便我今后走了,游涯四方,我仍在你身边,一直都在。至于那福囊……本想取来给你添福气,啧竟没了,实乃可惜。”
在叹着这一遗憾中,三人共同迎接雪的降临。
漫天柔羽,鸿絮翩飞,似那年,是今夕。
第162章 雪庄行()
“姐姐,你转世后可要一直幸福下去。”
在谁也不能打扰的地方,一双起皱纹的手在牌位上轻抚,只有无人的时候,太后才终能卸下心房,对着刻有沈清婉三字的木牌摩挲着,长久温柔。黑暗封闭的屋内,香烟袅袅,除了她在这里叹息以外,还剩下谁在。
“每逢过年时,我都在这里守候着你。你看得见吗?”
问完这声不会有回应的话,这个年过四十的女人缓缓蹲下身,跪在冰凉的地上,从膝盖传来的寒意直抵腰间,本是未去年华的年纪,鬓角却染霜,几缕银丝在苍白的光线下格外显眼,思念之事,是会从心底蔓延出来渗在身上的。小窗外,雪渐起了飞落迹象。
每年在同一地祈愿,每年孤身面对空荡木牌,常年的殿内笼罩檀香,手上捻着的深红佛珠,这些潜心礼佛中的赎罪,赎罪中的罪孽,寻常事之下掩盖着不为人知的往事,深以为哀。数月不见人,不出门,一心一意归佛,就像这样能够打动什么神祇,换来谁的转世远离深宫,一生永安。
皇宫,皇宫,女人的囚牢,金玉败絮之下吃人的阿鼻地狱。
“若有来生,你还愿与我相见吗?”太后对着不会回应的牌位自说自话,“你知道吗,自你走后,整个皇城只剩我一个,落寞得很。女儿长大了,不再亲近于我,她许是一生都无法逃脱我给她父皇下毒的那个大雨夜,我也时常心虚见她。姐姐,我觉得自己很孤独,并且在每一日过去后,越来越孤独。这个天下,你走了以后,还有谁能陪我……”
想来,充斥心酸。慢慢的,逐渐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