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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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柔看看他,又看看秦霜,陡然下了决心。冷玉要害鬼虎的原因她如何不知,鬼虎纵然自小天赋异禀,又在外学了一身本事,但双拳难敌数手。冷玉带了风月门那么多人去寻他,他又怎么躲得过。那些人说是只要问鬼虎的主人坟墓所在,并不要伤他。可是以鬼虎的性情,定是宁死也不会说的。她所能指望的,也只有这个令那些人也畏惧如虎的霜小姐了。
十三年,她不能再等十三年。
从怀中取出一柄护身匕首,北地民风彪悍,如这样的猎户之庄,无论男女,都会带着武器。抛却犹豫,杞柔坚定地望着秦霜:“霜小姐,可是只要我挖出一只眼睛,你就让我见到鬼虎?
”
秦霜手指轻敲楼梯扶手,笑意吟吟:“你可有资格让我食言?”
聂风大骇,拉住杞柔,叫道:“不要!”
杞柔推开聂风;“这位小少爷,我知道你心好,但若真是为了我好,就不要再管,阻了我最后的希望。”以杞柔的柔弱,怎能推动身有武功的聂风。但聂风听她的话,心中大恨,却不是恨秦霜的冷酷,而是恨自己无有能力,不能阻止父亲杀戮,也不能让杞柔相信。
眼见杞柔举起匕首,便要向右眼刺下,一个身影突然破窗而入,杞柔一失神,手中匕首已然不见。那身影形如鬼魅,夺了匕首,便待要走。杞柔已经眼前一亮,叫道:“鬼虎!”
聂风一怔,方才想起,秦霜早已发觉鬼虎就在附近,这般做戏,不过是为逼人出来。长吁一口气,连忙一闪身,堵住那身影去路。
但真正留住鬼虎的却是秦霜一句话:“鬼虎,你若走了,她还可以再挖,你每次都可以这般及时么?”
那身影进退不得,霍然慌张失措,怪叫一声,兜起衣襟,掩住面孔。却不敢真走。他早已隔窗窥探许久,见得秦霜的手段,对这个外表精致笑容可爱的女孩儿实有说不出的畏惧。
杞柔惊喜交集,扑过去,口中呼道:“虎,虎,让我看看你,看看你。”
鬼虎一个急退,避开了她。
杞柔停下身,眼中含泪:“虎,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你可知,我等得你好苦。”
鬼虎终于开口道:“谁要……你……等?你……早……应嫁给……泠……玉……”
聂风早听秦霜说鬼虎生得难看,没想到声音也是如此嘶哑刺耳。见他如此对待对他一片痴心的杞柔,不由心中恻恻,觉得他定是有苦衷,只是未免太过伤人。冷玉那等无义小人,怎能配的上这样温柔婉丽的好女人。
秦霜将一切看在眼中,无意再浪费时间,喝道:“鬼虎,让她看看你的脸。”
鬼虎一抖,只觉得秦霜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缓缓放下手,让一直尽力避免让世人看见的一张如鬼丑脸展露出来。
第52章()
刹那之间,聂风的心狂跳不休,这张面孔哪里是秦霜说的很难看,根本是不能看!这张脸似曾遭火灼,糜烂不堪,某些脸肉像会随时掉下来般,可怖非常!聂风的心中忽然生出极大同情,这样谁也无法容忍的丑陋,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排斥。甚至自身也无法承受,甘愿离群索居,活在冰天雪地之中,如今却生生被逼出来,让人看见!
杞柔心愿得偿,可是却以伤害鬼虎为代价,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聂风的目光不自禁转向秦霜,想要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在聂风呆呆的目光中,秦霜做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向他微微弯腰,笑容从容,语声温和:“如她所愿。”
聂风死死咬住唇,秦霜那双明净得不似人间可有的眼瞳仿佛也在说“也如你所愿”,这一刻,她在他眼中,不是会对他微笑教他武功的温和小姐姐,而是没有人类感情的神魔。
第二次了,上一刻的温柔谈笑,下一刻就是冷酷无情。每当他被她的温暖吸引,随即便看到她冰寒的另一面。
一室无言,老板听到动静,跑出来,恰看到鬼虎的丑脸,吓得一声不吭晕了过去。秦霜发出轻轻的笑声,她的笑声比最纯粹的银铃声还要纯净,没有恶意,也不包含善。
鬼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甚至都忘了去看杞柔。这个世上,没人不怕不笑他的丑脸,惟独他主人初睹他这张丑脸时,反流露无限怜惜,今日他在那个长发男孩儿脸上也看到了和主人相同的怜惜神情,让他倍感亲切。
但是,这个被人叫做霜小姐的女孩儿,看他的眼神却和所有人都不同。没有惧怕,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惜。他长年与虎为伴,感觉极其敏锐。他注意到,她看杞柔的眼神与看他完全一样,美丑对她而言,似乎毫无意义,甚至是不是人,大概都没有关系。
这种淡漠已经不属于人类能有,如果不是在看聂风的时候,她的眼神会略微柔软,露出人性的温暖。他几乎会以为那些庙中被信众们膜拜的神明走下了神坛,即使她的外表是如此纯真幼嫩。
杞柔只是看着鬼虎,眼眸睁得如铜铃般大,但目光却在不断收缩,完全的目瞪口呆!无论男女,当有天发觉自己深爱的人竟然变丑,而且丑得难以忍受的时候,到底该如何办?她等他十三年,真心爱他无疑,可是这可抵得过日后的日日夜夜,都要面对一张如恶鬼般的丑脸?
她想说我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但看着鬼虎躲避的目光,却觉得喉咙仿佛被完全堵住。她忽然明白了秦霜的用意,她那样说,不仅是要逼鬼虎出来,也是在告诉她,面对这样的脸,惟有她刺瞎自己的眼睛,才能让他安心,才会得到她所想要的的幸福。
却听见秦霜问鬼虎,温和中带着孩童般的直白残忍:“要留下和她在一起吗?”无论是属于孩子的天真任性还是暴君我行我素的骄横,她想做,便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无人可以质疑。
鬼虎如被烧红的鞭子抽中,一步步向后退,骤然大叫一声,冲出门去。
杞柔如梦初醒,也跟着追了出去,但她又怎能跟得上鬼虎的脚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聂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见风中传回杞柔凄厉的哭喊:“虎,虎。”
秦霜看着聂风,她喜欢聂风的纯净,也宽容他因善良而带来的柔软,却不能容忍不能正确估量自己能力盲目地抉择。惟有一颗知道自己做什么、要什么、百折不回的心,洗去所有不该有的软弱,方有成为被她正视的存在的可能。
什么高尚卑劣正义邪恶,她都不在意,她不用语言,只用最直接的行动为为聂风展示,撕去他所想要帮助的对象身上的帷幕,让他看到世间的无奈和她的无情。若他不能承受,那么也就没有更多付出的价值。
没有时间精雕细琢,一点一滴打磨成型,只能用力敲击,也许会将顽石并其间的美玉一并击碎。但那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本就无有留恋。
只是她没有想到,聂风清澈透明的眼中猝然流露一股像已看通一切痛苦世情的慧黠,一种近乎慈悲的慧黠:“霜姐姐,你在害怕什么?”
秦霜骤然捂住小嘴,虽然不再像从前动辄咳嗽不止,但这个习惯却保留了下来。霜华在体内跃跃跳动,似欲破体而出。
我在害怕吗?
秦霜第一次从别人的眼瞳中去看自己,那样肆意伸出手指去拨弄别人命运然后摆出正如我所料的女孩是我吗?我怎会不知道在风氏兄弟面前露了身份会有什么后果。从我站起的那一刻,风月门的命运除了毁于风清鹰的野心外还有其他路可走么?而杞柔,我怎会不知道用这样暴烈的手段,虽然能令她一时见到鬼虎,但他们之间的分歧也会瞬间放大,要想挽回,她所付出的代价也许高昂至生命。
还有他,聂风!
以为是寻求同伴,其实是在培养傀儡,将这个孩子当成了玩具。我想做,所以就做了。放纵他的依赖,再击破他的幻想,欣赏他失望的表情。做出维护他的姿态,其实所行的是对自身*的满足。
以为自己不曾入魔,却在不经意间便流露出魔性。果然是修道难,成魔易。
只是世人皆好逸恶劳,我偏偏要舍易取难!
“对不起。”因为失望这个世界,便将自己的愿望强加到这个孩子身上,对他是何等的不公平?他已经背负了那么多不属于孩子的沉重,自己再按上他的肩头,只会将他压垮。
“我,有些,急切了。”总是忘记,这并非原来的世界,遇到的也不是那些璀璨夺目出色更胜自己的同伴们。
“你不想我见你父亲,我也不想在战斗时分心。还是分开走吧。”这条道路本就是注定孤独,自己也没有软弱到没有同伴便再三回头不敢前行。
将老板已经准备好的食水连同地图给聂风:“小心风月门那些人。如果你真想保全他们的话,就不要被他们抓住。”
聂风想了一下,明白了秦霜这句话的意思。如果他被风月门的人抓住,他们不敢杀他,却说不定会用来要挟她。但她又岂是会受威胁之人。以她的身份地位,也不能容忍被那样冒犯尊严而不还击,当下郑重答应。
既已决定,放下心中骤然涌起的不舍,虽然外面风雪不停,聂风也不再逗留。他不知秦霜会如何去找聂人王,却立定主意一定要先找到老父。他心中默默道,如果,如果我爹能恢复神智的话,霜姐姐,那时候,我们再相见。否则,就永远不要再见了。
秦霜却不着急离去,进入客房,取出霜华平放膝上,凝神静气,将心神沉浸入天地中,运用灵觉去感应聂人王的所在。这并非属于道门独有,武者进入先天后也会在心灵中生出某些玄之又玄的预感。真实实力她距离先天还远,但神识强大,能用后天模拟先天。虽然不能精确定位,但在这片自然压倒人类的地方,找出一个大概方向也足够了。
良久,秦霜神色一动,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战意。再不迟疑,出得客栈,认准方向行去。
第53章()
凭着父子间的特殊感应,聂风抢先寻到了聂人王所在,目睹的场景却让他心碎。久未相见的老父变得更疯更凶残,俨如一头张牙舞爪的疯兽,像是把世间万物全都吞噬,撕碎。毁灭。即便他拼命阻拦,聂人王依然将所遇的一窝巨虎大小悉数杀光。
在聂人王暴吼“天下间没有人能阻老子!”高举雪饮屠杀群虎时,聂风流下了一滴泪。他不止是为小虎哀悼,也为父亲的命运痛惜。母亲颜盈的离去,遗弃了他们父子,也带走了他熟悉的宽厚寻常甘于平淡的父亲。
因为错爱,所以悔恨,因为悔恨,所以迁怒万物。
如果,如果我有霜姐姐那么强,是不是我就可以阻止父亲,而不是看着他肆意杀戮,在血海中越陷越深?聂风撕咬着被父亲硬塞入嘴内的虎心,大而圆的眼睛绽放出凌厉的光芒,我要变强,不止是父亲,我还要阻止天下间所有滥杀无辜之人。
但现在的他终究还是过于弱小,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被他提起母亲颜盈而再度发狂的老父冲出被他们鸠占鹊巢的虎穴,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中,留下元气未复情急之下再度昏了过去的他。
他或许应该庆幸,因为正是他的昏迷,让他错过了接下来他所最不希望见到的一幕。
白衣,金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