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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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好像窥透心上的一道迷障,不再反身入林,坚定地远远地随着小贩们的背影而行。既生而为人,又怎能避开,当然要生在人群之中。惟有万丈红尘,才能打磨出无畏道心。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看着城门上余杭县三个大字,两个世界文字类似,倒避免了她做个睁眼瞎子。她身量幼小,衣着简陋,守城士兵也未注意到她,倒被她轻轻易易地入了城。
靠在不知哪家大户的墙上,调匀呼吸,闭目片刻,身体早临极限,只是靠着意志在坚持。“再不吃东西,你就要饿死了啊。”对自己说,感觉有些荒谬有些可笑又有些无奈和惨然。偷,抢,还是乞讨?都是陌生的手段,不过对她而言,连谋生都是陌生的。困顿如此,反而有了一种无比新奇的感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心诵黄庭,静坐修行,就是外出也是飘然洒脱,不染红尘。前世所读字句自心间流过,没有道,还有技。天岂能绝我之路。
睁开眼睛,拍拍脸颊,撩开额前的发丝,循着香气,走到一家烧饼摊前,就在几步间,气质已经悄然转换,抬起头:“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
卖饼的大娘吃了一惊,一抬头,却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儿站在摊子前,小脸没有丝毫血色,连唇色都淡到几无,似乎站都站不稳,惟有一双眼睛,清寒如雪,望着自己。
没有卑微的讨好,没有谄媚的卖乖,虽然是一身简陋之极的粗布衣裳,却无法将她当成一个乞丐。反让人觉得让她接受才是荣幸。
“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见卖饼大娘没有反应,又问了一遍。只是询问,不是乞求。即使困顿中,她依然有底线。就算低到尘埃中,她亦不会为了活命而摇尾乞怜。如果再没有回应,她便会走开。在饿死前,她也许会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抢劫?
“啊,好好。”大娘如梦初醒,忘了之前的异样,同情心泛滥,“看这孩子可怜的。”手忙脚乱地包起几个饼就要塞到她的小手中。
“一个就够了。”唇边溢出一丝笑意,如初春破冰悄然绽放的第一朵小花,让看到的人忘了她的年龄容颜,觉得心情也不由愉快起来。
接过一个最小的烧饼,转身离开。背后大娘许久才回过神来,为自己不假思索的动作感觉不可思议,只能感叹:“那孩子定是个不凡的。”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人也纷纷乱猜,到底是大族走失的小姐,还是高门历练的小弟子,更有离谱的猜是神童子下凡测试人心。只惊的大娘不住念佛。
如果她前世的同辈见到,不是仰头大笑,就是目瞪口呆,道门可以媲美魔门魅惑*的移气之法,居然被用来讨烧饼。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啊。
秦心不知身后纷扰,就算知道,她也不会理会旁人的想法。前世和人斗法,气象万千,诡谲多变,人疑其非道近魔,她只置之一笑。
道为天地之本,法为运道之用,立知者天,行之者道。道存则有,道去则非。道无物不可存,非修不可致。道成,则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究法之正邪,不如推问本心。几句话下来,坦然自若的姿态配上她超然出尘的气质,反让质疑的人无地自容,愧己修行不足。
其实有些倒真是魔门手段,只是她不在意,便是道,存心了,便是魔。道门长辈赞她是天生正道,在她心中却是,道不是正,也不是邪,道如明月松间照,心如清泉石上流。
如此明澈通透,却偏在最后一关灰飞烟灭。同道惊骇,她自己也是困惑。
既然已经重生,还是在另一世界,还纠结前世,那才真是要入魔了。现在的她,拖着稚弱病虚之体,活下去才是第一。
一边走,一边撕下一条饼,放进口中,慢慢咀嚼。虽然只拿了最小的饼,她也只吃了小半个便觉饱了。剩下的,拿在手中。唇角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虽然用了手段,但毋庸置疑,她感觉到了善。
曾有魔道布阵,血海滔天,魔焰万丈,天魔乱舞,魔头咆哮,争相噬人,心神稍差便会魂惊魄散,她却盈盈微笑,指尖摇曳的白光宛如世间最娇弱的花朵堪堪欲折偏又倔强绽放,轻声温言:“看,这世界多么美丽。”一语出,雷霆作,刹那间又是朗朗青天,魔道妖人尸骨无存。成就她又一桩轶事。
她没有正邪之念,却有善恶之分。这世间恶多善少,但灯火如豆,却可驱散一屋黑暗。只要世间仍有一丝善念被她感受,她便不会堕入魔道。即使脚下是尸山血海,即使父母亲友都转身离去。
行走在人群中,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和错位的新奇感。昔日一位师叔犯戒,被师门长辈封去道力,逐入红尘,让他赤足行走天下百年,归来后不过百年便即飞升,渡劫时天魔不生,道门震惊,不明所以。
惟有一高僧喟叹,点破玄机。修道即是修心。红尘之中经历了诸般爱恨情仇,诸般烟云变幻,看似寻常,其实一颗心早被打磨得玲珑剔透,晶莹无暇,成就了自我心念,坚定无比,无可摧毁,魔劫非是不至,而是无隙可乘。所以佛门中有一朝顿悟,立地成佛。二者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理虽如是,但红尘中蝇营狗苟,如蚁奔忙。修道本为超脱,既已离开谁又肯回头?修道者都会在面临瓶颈时,为寻求机缘再入红尘。但人虽在红尘,心却在世外。看似风轻云淡,看似无所挂碍,真正对于心的淬炼,并无多少增益。看似是炼心,不过是有目的的积修功德罢了。
惟有如那位师叔以及此际的她,才真正有了切身体会。
第5章()
余杭县虽然不大,但比之村子自是热闹繁华很多。虽然对当初师叔的所为有了更深的体悟,但真要她放下身段,彻底将自己当成一个凡人,也不是一蹴而就。着看街角蹲着一个脏兮兮的少年,面前摆着一个破碗,有气无力地喊着:“老爷太太行行好吧。”想了一想,走近前,将饼递过去。
少年愣了一下,半个烧饼算什么?看拿饼的小手,手指纤细,透明一般。也没看清人,一把夺过去,扔出去:“爷不要人吃剩下的饼。”再看,才发现不是所想的富家小孩,却是一个丁点儿大的孩子,身着布衣,看起来出身平常,偏偏小脸严肃,气度俨然,有些尴尬,又有些惊奇,却起了逗弄之心,嗤笑道:“爷要钱,半块破饼子能干什么?”
“你不饿。”秦心弯起唇角。
少年哑然,感觉竟被一个孩子嘲弄了,羞恼起来:“去去,哪里来的毛孩,还不家去,当心被拐子拐了去。”
秦心叹了口气,一转身,上午的阳光照在小脸上,眉目清淡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少年竟有一种这小人儿好似冰雪做的,会在太阳下化了去,忍不住拉住她:“你叹什么气?”
秦心回头看他:“可惜那块饼。”扔在地上,又人来人往的,被踩了几脚,已经稀烂。
被她一看一说,少年讪讪地松了手:“等我讨到钱,给你买一个,不,十个饼。”
秦心微微侧头,轻轻道:“不是那块饼了。”
听在少年耳中,就算他年纪还小,不懂得太多,也忽然觉得心酸之极,竟有一种要落泪的感觉。一咬牙,大声道:“喂,你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我怎么处置都好,你干嘛难过。”
秦心摇摇头:“我不难过。只是可惜。那块饼,我要,人家给我。我给你,可不是你要的。你没错,倒是我错了。
”
少年似懂非懂,搔搔头皮:“喂,你一个小孩家家,怎么说话这么复杂。你家在哪儿,小爷好心,不做买卖了,送你回去。”
秦心再次微笑,施没有得到的善,却在受中感觉:“我没有家。”看少年的表情,又加了一句,“你也是吧?”
少年嘟囔道:“有家谁还当乞丐?喂,你要不要先跟着我,你一个小孩子到处乱走危险得很。”
“和你一起要钱吗?”秦心有些犹豫,做为一个小孩子,很多事情做出来都是惊世骇俗,有了这个乞丐少年,行事会方便许多。
少年只当她童真无邪,不知道钱是什么:“钱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包括吃的,还有玩的,用的。吃的只能填饱肚子,但你不能不穿衣服吧?那都得用钱才能买……”
少年正说得兴起,忽然感觉眼前似乎黑了天,不知何时,身前多了一个大汉,紫衣长袍,身材高大,剑眉星目,鼻直口方,气度雄浑,顾盼间,眸光冷厉,满眼戾气。少年只看的一眼,就吓得低下头去,扯着秦心让她也避开。
秦心却不动,这个人观察她已久,没扰到她,她自不会理会。但既已现身,躲也无用。
大汉不理会吓得缩成一团的少年,只盯着秦心。他本是枭雄之姿,身负绝世武功,野心勃勃,此时已有一统武林的雄心,游走天下,聚财敛物,物色助力,只待登高一呼,便是云集响应,余杭只是路过,却在街头一眼看见来往人群中独自行走的幼童。心中隐隐一动,他本笃信命理,多年来一直派人搜求江湖第一相士泥菩萨而不得。今日一见这孩子,却升起“此子似与我大有缘分”的念头。也不急上前,暗中看她行走言谈,心中越来越奇,也越来越是不舍。已经决意将其带走。至于孩子父母的意愿,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中,他看上的还要问过谁的同意不曾?
只是站到这孩子面前,与那双澄明的双眸一对视,却觉得必须要问问这孩子的意思。
“你可愿跟我走?”微微俯身,近看,这孩子一张小脸还没有他半个巴掌大,身子弱得仿佛用一个指头也能提起来,让他冷酷如铁的心肠也生出怜惜。
秦心睁大眼睛,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人,被父母抛弃不过一日,她已生出自立的念头,从没想过被人收养,但冥冥中却若有感应,告诉他这个人对她很重要。
“你能给我什么呢?”
听软糯的童音清楚地提问,大汉哑然失笑:“很多,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秦心摇头,指指少年:“刚才他说,钱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包括吃的,还有玩的,用的。钱应该谁都有吧?那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大汉本想大笑,孩子终究是孩子,这如何能比?但被秦心看着,孩童的眼睛本就分外清澈,竟有一种返照通明洞彻入心的锐利。大汉有种感觉,如果他答不上这个问题,那么即使是强行将其带走,在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女孩心中,自己立刻会被看低,或许等她有了能力,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去。
再细看秦心几眼,心中有了数:“我能让你活下去!”无比嚣张,无比霸气,一字一重,“你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间。”
秦心笑了:“好。”仰头看这个遮住了半边天的男子,若不能给我独一无二,那你也只是庸碌,又怎有资格带我走?“我跟你走。”这一句话一说出,仿佛改变了什么,本来似乎游离于这世界之外的她,竟有一种被这方天地认可的感觉。
得到秦心点头的大汉,心情大好,主动抱起秦心。秦心将小手软软地搭在他的肩头。这种小小的接触给双方都带来一种新奇的感受。
墙角的少年本来一直蜷缩着,见他们要走,突然不知生出怎样的勇气,扑出来,跪在地上,他不敢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