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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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风知道步惊云和秦霜不会回答,虽是心乱如麻,依旧第一时间答道:“不错,不知掌柜问,有什么事情?”既然问出,自是有事,隐瞒也是无益。
掌柜搔着脑袋,似乎有些疑惑:“我们这个天邻小村,虽然距离天下会很近,但地处偏僻,向来被天下会忽视,也少有客商,如果不是这家客栈是祖业,我一早就将它关张了。”
想是因为真的有事,而整桩事又有些奇怪,掌柜说得十分详细,大有从头说起的架势。
尽管事涉自己,秦霜依旧似听非听,看起来已经神游天外。步惊云面上漠然,却和聂风一道留起了神,听得十分认真。今夜在此落脚不过是偶然,掌柜也只是寻常村民,但发生在秦霜的七七之夜,寻常也就成了不寻常。
“我们这里受不到天下会的护荫,故常有一些入不了天下会的江湖人前来,打着保护的旗子,要我们交钱。不过,就算他们侍武横行,只要他们敢于对我们村民不利,就会在夜里丢掉性命。”
“托赖于此,我们这个小村子,穷是穷,但总算是太平。”
“是被她杀的?”也许是掌柜总也进入不了正题,秦霜忽然插口,带着不耐地一指大厅中某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尊看起来异常妖异的女子雕像,高约三尺,一身漆黑,上半边脸似是戴着一个黑色的金属面罩,露出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下半张脸似是罩着一层黑色的纱,简直是令人眼前一“黑”。那雕像足下,还插着三炷香,显非寻常装饰,而是如神明一般受人膜拜。
恰是入夜,聂风的注意力又集中在秦霜身上,竟是此刻才看见。看过了无双城中关圣庙与关羽背面相连的无双夫人神像,聂风对这一类非寻常所见,为人供奉的女性雕像,大起戒心,立时运起冰心诀,凝神监听起大厅内外一应动静。不过除却外间那些天下会头目们压低声音的交谈,村子异常安静,连狗吠都未有一声,愈发叫人心中不安。
掌柜浑然不觉,摇头晃脑地道:“是呀,霜小姐猜得对极了。这是我们这里家家都会供奉的死神,叫做黑瞳,这黑瞳啊,亦是我们村子的人,大约在五十年前,惨遭灭门……”
步惊云冷目一横,掌柜讪讪一笑:“三位不要怪我啰嗦,这事真的是奇怪。”
“说起来,诸位是这个月,我招待的第二批客人。那第一位客人,大概也是昨天这个时候来的。是一位身材窈窕的年轻小姐,一双眼睛非常漂亮,戴着面具,穿着打扮几乎和那雕像一模一样。”和那般邪异的雕像一模一样的女子,这掌柜若不是胆子极大,就是真心尊敬着那位受他们供奉的死神黑瞳,能这般平常的说出来。
“她不曾住店,也不是打尖,她只是交给我一封信,嘱我交给霜小姐。说是,说是,霜小姐的娘亲,给霜小姐的。”
步惊云和聂风同时眼神一凝,秦霜的娘亲?无怪掌柜要将前因后果完全道明,就算再无知无识,毕竟近在天下会咫尺,也知道秦霜自幼被雄霸收养,无亲无故,哪里蹦出个娘来?先不说秦霜会不会疑惑他的用心,雄霸若是知晓,定然极不高兴。
如果不是黑衣死神黑瞳在村人中心目中位置极高,而那位黑衣女子,更被掌柜认为是黑瞳化身,只怕也不敢答应替其送信。对于寻常百姓而言,鬼神和天下会,就实在的威胁而言,亦真是难说哪个更加危险。
看掌柜取出一个信封,秦霜随手接过,忽然笑了:“娘亲?”
这个本是世间最美好的词语之一,在秦霜口中道出,却是说不出的讽刺。如果她真的对亲情有所渴望,那么她也许是这世间最可怜的人之一,比父疯母离的聂风更加可怜。
世人皆有父母,而她,如果是无双城底那位夫人,有不若无。更或许,她根本不知道此世该将父母这个名头冠在哪对男女头上。
“那么,我爹,是谁?”秦霜笑语中,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信封向桌上烛火凑去。目光不带丝毫情绪,神色中更隐隐有着恶意,无论信中是什么,写信的人是谁,她都没有兴趣。
如果有,那也是,如果她们敢站在她面前,她就敢杀!
手中骤然一空,信封已经被聂风劈手夺过。
握着信封,聂风眼眸沉静,对于秦霜的过去,想要了解,实在太难太难,这令她始终仿若雾中的花,水中的月,再如何朝夕相处,亦觉得抓不紧,握不住,随时会消失,不留下丝毫痕迹。以前的他尊重秦霜的想法,她不说,他便不问。然而现在,他迫切想要知道,哪怕不是全部,只要比现在的再多一点也好。
只是,这一次,是不是又像无双城中,秦霜所中的“血怨”一样,又是一场来自她的至亲的伤害?
一瞥眼,步惊云已是骤然出手,将秦霜双手都合在掌中,阻止她去取回信封,沉声道:“拆!”
第285章()
拆开封函,里面是一张绢帛,展开,是四幅画。
第一幅,背景是一个寻常村落,画图正中绘着一个男子正举手向一个垂髫少女的脸上扇去,周围围着一圈人,多是男子,有老有少,没有一个上来劝阻,反而做指指点点状。画师显是个中高手,无论是年纪较长的男子面上的气急败坏,还是少女的诧异、不信和委屈,乃至于围观者的嘲笑、讥讽、幸灾乐祸,皆在小小一幅画中表现得栩栩如生。
除了画,也有字,在画图留白之处题着两行小字:生小早识愁,浊世无同流。
第二幅,背景是白茫茫一片雪地,第一幅图中的少女独自走在雪中,漫天北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在她身后几步,一个男子追上来,握着一个束发的簪环,伸手递给她。一个艳绝尘寰,一个丰神俊朗,少女的羞涩骄矜,男子的温柔微笑,在对视的刹那中,似乎可以看见脉脉情愫在风中弥散开来。旁边亦是两行字:结发求白首,钟情两不疑。
第三幅,还是这一男一女,面容之中,已经完全褪去初见时的青涩。两人背对背而立,周围一群面目各异的江湖人士,正拼命向两人发起攻击,一地的尸骸显示出战况是多么激烈,但就是在这样惨烈的境况之中,男子依旧从容不迫,双目炯炯,浑身散发出一股上天下地、惟我独尊的绝世气概,而女子更是唇角含笑,神色温婉,若在闲庭散步,显示出对自己,更对身后男子的强大信心。画中题字出奇简单,只有四个字:信你,信我!
若说前两幅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第三幅,已经有什么隐隐绰绰透露出来,却又叫人无法完全抓住。
步惊云冷冷吐出六个字:“海螺沟,磨西镇。”
在初看时,便惊诧这画中一男一女在容貌上和步惊云、秦霜的相似。然而,说也无奈,人人都有的一张脸,在步惊云,这是步氏一族中最惊才绝艳的男子所公有的“胎记”,而在秦霜,似乎也是别有玄机,相似的人太多,反而无法判断画中男女的身份。
而直到第三幅,海螺沟口,磨西镇中伶仃孤立的石壁古画。那上面是四个人,这幅画中只有两个,但这一男一女的容颜、气度、神态,和壁画中的神,以及神身后所立那疑似为白素贞之母,亦名为白素贞的女子一般无二,完全可以肯定是同一人,而不是面貌近似的其他人。
即便锁定了身份,疑惑亦未稍解。
按照第三幅画中的描绘,应该是神应对江湖中五十高手围攻那最惨烈的一战,原来不是神独自而为,而是他的妻子和他并肩作战,同心协力面对围攻的敌人,那么无疑,神妻白素贞亦是绝顶高手,怎么会轻易就因生产而亡?而神能够悟出可以长生不死的移天神诀和灭世魔身两门奇功,他的妻子在其中就没有半点参与的功劳?
第二幅中的他们,神还未有后来纵横天下的霸气,只是个遇见所爱的年青人,而白素贞也没有壁画中所绘的满目只有丈夫的娴雅端方,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配合上题字,显然讲的是他们初见定情时的情境。
那时是多么甜蜜,到得携手并肩,更见知心知意,若说是神仙眷属,不外如是。
那么第一幅图,按照顺序倒推回去,应是与神结识之前的白素贞,彼时的她只得十五六岁,却不得不忍受周围人的不理解、不认同,甚至是来自于至亲的直接暴力。自白素贞母女到雪缘,她们都是在不快乐中长大,而长大后,又享过多少幸福时光?
聂风忍住不去看秦霜,不悲,不等于欢喜,再多的人来来往往她身边,她依旧是孤单一个人,俗世的人与她无缘,而俗世的幸福也与她绝缘。然而与白素贞她们不同,秦霜的幸福,不能依仗任何人可以给予。
忍住心中突然浮出的悲凉,聂风的目光移向第四幅,也就是最后一幅图,这一看,却叫他顿时惊噫出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步惊云一瞥眼间,亦罕见的泛出怒色。
神,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他,真是,不配做一个男人!
第四幅画中,背景是室内,只见女子的大半个身子伏在桌上,桌下是一个倾覆的酒壶,她的嘴角流出一线鲜血,而她的眼睛牢牢盯着桌边的男人,一只手向前伸出,仿佛难以相信,丈夫亲手所敬酒中会有毒,而男人异常冷静,注视着苦苦挣扎的妻子,嘴角甚至泛着一丝笑意。旁边的小字殷红如女子唇边的血:长生天下皆所望,恩爱夫妻不到头!
这再明白不过,原来神的妻子竟不是如神所宣称的产后气虚血弱而亡,而他将女儿和妻子取做同一个名字表示纪念的深情完全是在做戏。在功成名就,或者说,领悟了绝世神功,自负长生不死之后,神对妻子开始厌倦,乃至于亲手谋杀!
世上竟有如斯冷血的男人,居然下毒手杀自己的亲生女儿,更杀掉与他一起风雨同路的发妻!
聂风抬起头,这四幅画画的是神的妻子白素贞的一生,前后两代白素贞,竟然都是因为所爱非人,而死在爱人的手上,不知在临死的刹那,她们可后悔这错付的痴心?
可是——死不瞑目?
对于她们的遭遇,聂风深深同情,然而现在他更要思索的是,那送画而来的黑衣女郎到底是何方神圣?而她又是为什么送来这些画?到底想要告诉他们什么?而什么身份不用,偏偏要说是秦霜的娘亲?
固然秦霜也和雪缘一样,拥有一张类似于“白素贞”的脸,然而,搜神宫中,神已经亲口否认过,秦霜是他的亲生女儿……
回思当时情景,聂风遽然生出一身冷汗。
不对!
在法智指责神“父女*,天理不容”之际,神的原话是“谁说她是我的女儿?”然后又说,“就算她是本神的女儿,这些世俗的伦理又岂是为本神所设……”
还有其后的大段解说,神的话扑朔迷离,似乎否认了秦霜是她的女儿,但又模棱两可地承认秦霜的出生并非和他没有关系。而大神官说过,曾有一个女子怀着身孕自搜神宫中逃出却未被神所追索。然后是无双城中,秦霜身受“血咒”,梦在开棺意图取血时,曾经透露出,这个惟一逃离了搜神宫的女子就是她的娘亲,逃出搜神宫后生出秦霜,因为这段遭遇,对秦霜没有半分母爱,反而深恶痛绝……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秦霜的身世似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