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风流-第2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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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木屋外的河边练刀时,终于第一次能将“无”字刀法一气贯通的练完,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这不是十二刀,其实就是一刀。
如果她当时在崖洞内使出这一刀,不说完全挡下,但受伤肯定不会这么严重。
她进一步想道:“无”字是一刀,那“念”字是不是也只是一刀。
或者说,“无念”其实也只是一刀?
但是,她现在连“念”字刀法都不能连贯,更别说二十刀合为一刀了。
第七天,少神司又出现了。
天将凌晨,还没亮,萧琰刚刚起身坐在榻上冥想。
“前辈。”她睁眼,行了一个礼。
少神司坐在圆木桌边,手里叠着一颗纸星星,冷淡淡的语声说道:“一百年前,我们和你师尊有一个约定。”
“一百年前?”萧琰一怔,跟着注意到“我们”这个词,可见和母亲有约定的,不是神司一人,是一派。
她脑子灵光一闪,问道:“天启?”
少神司手一挥,圆木桌上的纸星星飞了起来,发出耀眼的白光,悬在木屋内的正东方上空,就像一颗真正的星辰一样,照得屋内彻亮。
萧琰看得眼都不眨,这是怎么做到的?
少神司忽然吟唱起了一首神庙祭祀的诗歌:“夜幕与天相交,启明的晨星啊,从我们的灵魂深处升起,冉冉腾上天空。”
她看着萧琰,说道:“启明星在我们神庙,称为晨星。晨星亮时,天地启明。”
她苍白又单薄的下巴微抬,“你就是那颗星。”
那颗星星飞到萧琰的眼前。
萧琰盯着它有些发呆,信息量太大,让她先理一理。
“……您是说,我师尊和你们,嗯神庙,约定了天启,而我就是天启的那颗晨星?”
萧琰语气和表情都是怀疑的,她没觉得自己能有“启明”这种重要性,那么多先天厉害人物,他们不能启明,要靠她这个小辈人物来启明?——她真没这么自负。
少神司眉毛微微扬了扬,冷凉凉的声音带了些温度,“年轻人,不自大,是好事。”
萧琰摸了下自己的脸,诚实道:“我脸真没这么大。”
少神司笑了笑,虽然笑容也给人一种暗夜寒凉的感觉,没有什么温度,但让人感觉她心情不错。
那颗星星飞回圆木桌上,星光消失,看起来又只是一颗纸做的星星了。
(以下是免费字数)
第二六一章 你很不错()
少神司忽然又露出笑容,“你放心,有人杀你,也有人护你。”
萧琰看见她的笑容,背脊骨却发凉,直觉道:“您……做了什么?”
少神司口气平淡,声音里有股漫不经心,“我发了一道神庙令:杀唐国入境先天。你这只唐国先天追杀的小鱼,想必就落在了各家族的眼里了。以他们的情报,神庙再透露一点,大概,各家族的先天都知道晨星来临了。”说到最后一句,她空灵的声音里有了笑意。
萧琰听得不寒而栗,嗔眉视她,对这位神司难以捉摸的行事感到头痛。
——她究竟是护自己,还是害自己?
萧琰忽然双眼发直,道:“等等,您说您发了神庙令?”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您您,您是……少神司?!”
少神司不是年“少”的神司,也不是地位低而“少”的神司。
这个称呼,代表了至高无上。
在乌古斯国教,没有教宗,只有一“大”一“少”两位执教——“大”是大祭司,“少”是少神司,两人只有职责分工,没有地位高下,一起统管国教,是实质意义上的教宗,而有资格发布神庙令的,也只有这两位。
阁主给萧琰列的国教重要人物名单中,最前面的就是这两位,而“少神司”的后面只有一个字:女。
萧琰知道少神司是位女神司,但她从来没想过救她的神司就是少神司——乌古斯国教有好几位女性神司,怎么可能救她的恰恰就是那位少神司?一醒来就看见敌国国教的“教宗”盯着自己,这太惊悚了好吗?
萧琰忽然理解了大师伯为什么不告诉她少神司的特征,估计已经预料到她会在非常意外的状况下撞到这位神司——还是不要知道她身份为妙。
萧琰深深觉得大师伯的决定真明智——回想自己醒来的那个状况,她嘴角就发抽。
她脑门被神杖敲了一下,少神司斜眉哂笑,“现在才想到。”
萧琰摸着头,心里嘀咕:谁让你这么黑?——谁能想到国教头子比黑店掌柜还黑啊!
虽然知道了这位的身份,萧琰也没觉得拘谨,或许因为之前的相处——虽然脑门被敲得比较多,但大体是轻松随意的——也约摸是这位“黑”她的形象太过深刻,让她生不出“高高在上”的遥远距离感,当下愁眉苦脸直接道:“神司您是想让我变成星尸吗?”
少神司神情又变得冷酷,“你死了,只是肉尸。”
不是晨星,连星尸都算不上。
萧琰嘀咕一声“真惨”。
少神司神杖一点她额头,“你们唐国的一位贤者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折磨又折磨,翻来覆去的折磨,不死才能成星。——年轻人,要努力。”
萧琰一脸僵木,“……您真能理解咱们贤者的话。”
不升星,则成尸。
萧琰明白了,这就是国教给她的试炼——她活着,就是晨星,国教会履行和师尊的约定;她死了,那就是她没有能力成为晨星……或许,国教会等待着下一颗“晨星”来临。
虽然知道自己即将进入更残酷的追杀中,萧琰并没有畏惧,她来乌古斯的目的之一,就是磨砺自己的武道,被大唐先天追杀,还是被乌古斯先天追杀,没有什么区别……嗯,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人家是本土作战,有情报,有资源,有地理优势。
她冷静的询问神司:“您能告诉我,乌古斯都有哪些先天和家族,想把我变成尸体?”
然后一张黑色如夜的卷轴出现在她眼前,悬浮在空中,向右缓缓拉开。
上面很贴心的用通古斯文和汉文同时书写了人名,家族,每位人物的性情和擅长的功法,竟然介绍相当详细。
萧琰的神识飞速的阅读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当卷轴拉尽时,忽然在空中燃成了灰烬,又被一道无形的力捏成了灰珠送到木屋外,成为树林内的养料。
萧琰的目光有些疑惑,说道:“这些都是洞真境宗师,嗯圣者。”不是先天。
少神司道:“狩猎要有狩猎的规矩。狮对狮,狼对狼,这才公平。一群狮对一头狼,这不叫狩猎,叫虐杀。”
萧琰听得嘴角一抽。
虽然神司的说得不好听,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乌古斯反天启一派的先天宗师当然会对她出手,但是有国教天启派的先天宗师出手为她挡着——当然这不仅是为了“试炼”公平,更大的可能是,国教趁着这次机会,对反对派进行清洗。她就是抛出来的那颗宝珠,有人抢,有人护,而国教就在各个家族对她的杀或护的选择中,完成对反对势力的甄别与清洗。
她想到少神司发的神庙令,又问道:“大唐还会有先天过来?”
追杀她的蓝袍先天已经死了,国内“逆天派”应该不会放弃,毕竟在乌古斯杀她比在大唐国内容易。
少神司哼一声,“不然呢,你以为我发这个神庙令是做什么?这就是狩猎令,要想做猎人,也要被猎的觉悟,来一个猎一个,有来无回。”
萧琰哦一声,所以她除了是扔出去的宝珠外,还是丢出去的猎物。——这境遇有点惨。
她身体涌起一阵战栗,不是畏惧,而是一种面临极大危机时的兴奋和战意,那种临战的强烈冲动,让她的身体都在微微战栗。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抑制住了心中的战意,又狐疑的望着少神司,心道:国教会这么好心,为大唐天启一派清扫反对势力?
她问出疑惑,少神司大义的道:“为了天启,我们神庙义不容辞。”
萧琰:……信你才见鬼了。
自然,脑门又被敲了一记。
她揉着额头,心道:一定是三大武宗和天策书院付出了什么代价,或者交换条件,否则乌古斯国教能答应?就算是同一阵营的,狩猎的地盘是人家出,狩猎的人是人家出,虽说目的是为了内部清洗,但顺手接点外活也是要收钱的,何况有少神司这么个黑心掌柜,不冷笑着高高宰你一刀才怪了。……想起自己的一百九十亿,还有零十万金,萧琰觉得心肝都要痛了。
少神司神杖忽然一抬,萧琰立即捂额头,却觉眼前一黑,仿佛被一个黑洞吞噬……
再见光亮时,她和少神司已经置身于一条河水之中了。河水碧绿清澈,映出天上的蓝天白云,两边是半高的山岩和苍绿的针叶森林,景色原始又美丽。她们所立处是河中心一处只能容纳十几人的小洲,最中心还生长着四五棵塔状针叶松,青草如织毯,一直铺到她们脚下。萧琰惊讶的望着四周,赞叹道:“这里真美。是神山吗?”
“乌腾格里”在通古斯语中就是“神灵之山”的意思。
“你一直在神山上。”少神司说道。
萧琰笑道:“真是神山啊。”她住在神司的地方不敢放出神识,只凭目力所见,知道木屋周围是树林,百丈之内都是树,她练刀和平时活动都在树林内,没有远走,既是出于礼貌也是顾忌,对于自己身处哪里有猜测但不敢确定——现在确定了。
这里就是国教总神庙所在的乌腾格里山,阁主说,它相当于乌古斯汗国的秦岭,能跟大唐的秦岭相比,可见这山脉有多么的广袤连绵。
少神司脚步一踏,随意的立在一棵针叶松前面,苍白的下巴微抬,“过来。让我看看你这几天的领悟成果。”
萧琰神色一肃,拔刀前又确认道:“您的墨镜不动么?”
少神司挑眉,“想让我看你一眼?”
“呃,还是不了。”她可不想面对神司的眼睛,至少晋入先天之前,一点都不想。
她将气息调至圆满,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战斗的最佳状态,出手就是最强的一刀。
这几天才领悟的那一刀:“无”。
她和少神司之间的差距太远,她所有的手段都是没用的,只能在第一时刻,就使出她最强的招数——而她只有出手一刀的机会。
这一刀,没有刀风,但周围的空气却突然凹了下去。
就好像是被什么吸走,连空气都被吞没。
这股强大的可怖的力量让空间都凹陷了。
无声无息的,少神司的头顶背后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裂缝。
裂缝很细,像丝线一样,然而当它出现时,却有一股吞没一切的可怕力量。
少神司身后的那棵针叶松忽然化为了虚无,不,是化为了齑粉,纷纷扬扬的洒落……那道灰白色的裂缝吞噬向少神司的头颅。
少神司头也没回,伸出一根苍白到透明的手指,轻轻一划。
这一划是一横。
一横就是“一”。
然后天空中突然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