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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部分

兰陵风流-第277部分

小说: 兰陵风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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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毓祯想到火山岛伏杀之事,想到惨烈的临川郡王、武骑中郎将高适、诸多靖安司司卫,还有今日陨身于神符箭之下的李祉,心中起了浓烈的杀意。

    阁主扣着茶碗说道:“第一符箓宗师辅真子道君在世的时候,龙虎山最为鼎盛,隐有三清宫之外,道门第一的势头,可惜辅真子去了,符箓宗便无天才,龙虎山一度被北宗天师道超越,然而人的野心却是炉鼎里的热灰,北宗一落,龙虎又起,这野心被扇子一扇,就又红热起来了。”

    李毓祯心道,所谓“被扇子一扇”,指的当然是逆天派从中撺掇了。

    “加上茅山上清派,”阁主道,“这些年和龙虎山一道,一直在民间行符雷引雨、驱邪捉鬼之事,信众又积累起来了。”阁主点了点榻,“这两派的广泛根基,在下不在上。”这最后一句话,显然才是阁主着重要说的。

    李毓祯心中一凛——这是指,龙虎山和茅山二宗对民间百姓的煽动力?

    所以今日之事,明知与龙虎山茅山二宗有关,却不能以雷霆手段覆灭二宗,否则逆天派利用龙虎山和茅山灭宗之事,在信徒中煽风点火,广泛纠合起民间信众,暗地里搅风搅雨,就是剿不尽、也不好剿的麻烦,没准就演变成了民变——这是朝廷最忌讳的。

    李毓祯阖了阖眼,努力平复下心中的杀意。再抬眼时,已是清明,又如深渊之水,静深下蕴着波潮。

    阁主柔和的安慰道:“如今你有‘神明’光辉,这就是最强的符——你发出的声音,民众会听从。加上你许下的宏愿,增强了你的信力。”阁主一笑,“对付信众,就要用信仰去对付。武力,有时不是最好的武器。”

    李毓祯沉思着,渐有所悟,眼神明亮起来。

    ……

    正说话间,紫宸殿的内侍过来急禀,圣人病倒了。

    李毓祯一惊,出殿问明情况,便传音告别阁主,带了内侍和宫女从内廷后宫门出了东宫,经西内苑入大明宫,往紫宸殿而去。

    皇帝的身体本就不甚康健,而这一段时日筹思过度,食寝不安,又郁结于肝,便积了疾,只因李毓祯未醒,精神气硬挺着,如今李毓祯醒来,皇帝这口气一下泄了,于是从太上皇那里回来之后,便在御榻上睡得昏沉,然后就发起了高热。

    皇后最先接到禀报,从清宁殿过来也快,常驻紫宸殿的太医陈辅端才刚给皇帝下针,皇后的仪驾就到了紫宸殿了。

    皇后才入内殿坐了片刻,接到急报的太医令皇甫安存和两名太医被软辇一路飞的抬了过来,向皇后行礼后,便上前给皇帝诊脉。这时陈辅端已经行针将皇帝的高热降下来,后面的病情就不危急了。

    李毓祯过来时,太医令已经开好了医方。内侍将方子呈给皇后过目,皇甫安存恭敬禀道:“圣人这是思虑过度,一时积劳,臣已小心用药,再辅以固本培元的药膳调理,三五日后就可下榻。但为圣人御体安康考虑,宜多静养,少思虑。”

    李毓祯自是知道,父亲先天有疾,身体底子薄,经不得劳神苦思,一旦有病,就是麻烦,用药重了,身体受不住,用药轻了,又吸纳不了,所以太医下方必得小心斟酌,用药不能轻也不能重,这其中的分寸,非得皇甫安存这等熟悉父亲身体的经验老太医才能把握。

    “就按此用药罢。”皇后崔光琳与皇帝多年夫妻,有个久病的丈夫,她对药理也熟了,看了几遍觉得无误,便令内侍按方煎药。回头见李毓祯一脸愧疚极甚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父亲没事,只是要多休养一阵,以后别这么劳神。”

    李毓祯心中愧意更深,抬眼见母亲鬓角多出的几丝白发,又一阵刺心,反手握紧了母亲的手,低声说了句:“女儿不孝。”

    皇后挥手退下了太医,回头对女儿说话,声音里微带嗔意,眼角却是温柔的,“知道不孝,以后就别乱跑了,让咱们担心。”

    “……是。”李毓祯忖度着,应下了一句。

    皇帝高热退下,恢复了几分清醒,睁眼见妻子和女儿坐在御榻前。他笑了笑,说道:“阿父正为祉叔伤心着,今日别让人去打扰仁寿宫。”

    皇帝的意思是,他病倒的事明日再禀告太上皇。

    皇后和李毓祯都应下了。

    李毓祯关切道:“太医说,您要宽心静养。外面的事您不用操心,女儿会处理好。”

    皇帝笑道:“好。”目中很是欣慰欢喜。

    自从李毓祯苏醒过来后,皇帝心中的重担已经卸下,此时身心又是轻松又是疲惫,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容不得费神劳思,也就不再去硬撑了——他活着,就是对女儿最大的支持。便叫进内侍主管,着传裴昶、崔希真、魏重润、谢迥、王休五相入见。

第二四O章 监国() 
皇后服侍皇帝用了药,便先回了内宫,留下父女俩说话。

    皇帝盖着轻暖的鸭绒被子,倚着金线绣龙的隐囊,半躺在御榻上,和女儿说着重要的政事。

    李毓祯只听着,并不问,省得让父亲更费神。细节处她明日可问太上皇。眼见父亲神色有些疲惫,便伸手将隐囊撤了,服侍父亲躺下,说道:“阿父歇着罢。其他事,明日再说不迟。”又回头看了眼靠墙立着的紫檀大立钟——正咔嗒咔嗒的走着,不由皱了下眉:这声音太响了。

    皇帝见她视线所及,便笑道:“这是技研院上个月进来的,立项十年,总算有了成品——你阿翁说以前跟一座小楼阁似的,齿轮轧轧,吵得人耳聋。现在缩小了很多,不过声音还是有点响,你阿翁嫌吵,让技研院继续改进。我觉着还行,夜里听着咔嗒咔嗒的,倒能睡着。”

    李毓祯心一酸,父亲这是太忧心劳神,反倒要借着这走钟声睡觉了。

    顺着技研院这话题,皇帝又嘱咐李毓祯得空去技研院一趟,火绳枪已经研制出来了,体形和重量都大大减小,再做一些改进,单兵就可以使用——但是否装备军队,还要详加考虑。这些事,皇帝就不想操心了,一并扔给李毓祯。

    “孩儿知道了。回头与阿翁处置了今日之事,便抽空去一趟。”李毓祯应道。

    皇帝也不问她如何处置今日之事,他说放手就放手,半点也不恋栈。

    李毓祯听着外殿的动静,裴昶五相已经先后到齐了,正在外候着。便撤了真气屏障,对父亲道:“五位相公已经到了。”皇帝点了点头,李毓祯便令内侍叫进。

    五位相公踩着长毛软毯入了内殿,见圣人一脸病容躺在御榻上,榻前的锦杌上坐着神色凛严的太子。心中微惊,一齐上前叩拜圣人,又给太子见礼。

    皇帝道:“朕圣躬违和,军国事尽付予太子。着即令太子临朝监国,卿等要用心辅佐,视同待朕,不得有异。”

    五相心中已有猜度,闻言也不讶异,均叩头领旨。魏重润心中冰凉,却知道这事无可反对,起身时全身都冰凉了,尽管寝殿内烧了地龙,温暖如春,却禁不住他内心悲怆。

    “众位相公东暖阁说话。”李毓祯道。

    五相应诺,退出寝殿,沿着廊子入到东暖阁。内侍阁长陈宝柱已得吩咐,立即伺候笔墨,铺纸,由中书令起草太子监国诏。

    李毓祯出皇帝寝殿时,脚步顿了顿,招手吩咐内侍,令人将内殿的大立钟移到外殿去。这才抬步往东暖阁去。

    裴昶已经拟好旨,李毓祯看过无误后,便令内侍盖了皇帝宝印,复交由诸相署名。

    李毓祯头一桩事就说起了今日长安城中发生的纵火案,她只说长安,因为其他各地的火灾还没报上来,“……今日纵火案要严查!死者由朝廷抚恤,伤者转入医坊,免费诊治。火灾损失的财产令京兆府详加统计,该怎么补偿,拟出个章程来。”

    众相听她张口就将火灾定性为“纵火案”,心知这事太子要大办,均凛然应诺。

    众相退身时,李毓祯又开口留下魏重润,“魏相留对。”

    四相退出,在廊子互相对望了眼,心知魏重润这尚书令怕是要做到头了,暗里感叹一声,一起出了紫宸门。

    暖阁内,李毓祯道:“今日,帝国各地,处处纵火,无辜百姓,死伤上千。魏相难道不觉得悲悯?——张坦夫、郑良均告诉你了吧?他们所谓的兴安会就是这样的兴盛大唐、保大唐安平?”

    兴安会就是“逆天派”一党的势力,自称兴安——兴大唐,安大唐。

    魏重润也被张夷直、郑执中拉拢着进兴安会,但他向与张、郑二人在政事上素有分歧,又耻于二人以权谋私之行,虽然心惊于“天启计划”可能对大唐造成的可怕恶果,没有与太上皇站在一起,但并不意味着就能接受和张夷直等人一伙。

    他心中犹豫着,没有答应入兴安会。

    而今日之事他当然没有参与,事前也不知道刺杀圣人、长安纵火这些计划,如今听太子之言,竟是除了长安,全国各地都有纵火,一时惊震,愤懑,悲戚,无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难以面对李毓祯凛严的目光。

    他沉默了一会,叩首说道:“臣未参与此事,也不知有此等……丧心病狂之举。”声音沉郁,悲痛。

    他抬起头,脸上流露出悲天悯人的怆然,目视李毓祯道:“殿下也知小民无辜。他们地位低下,力量弱小,拼尽力气挣扎,也只是想求个活着。可世道残酷,往往成为上位者斗争的牺牲——活着两字,又是何等的艰难。殿下心志恢弘,目标远大,才量高绝,又有胸襟,必定能让大唐更加辉煌,成为千古称颂的帝王,臣只恳请殿下,体恤苍生不易,小民活命艰难,勿使他们成为蝼蚁,成千上万的死于不可测的未来。”

    他说完,除下自己的官帽,搁在前方,深深的叩头下去。

    李毓祯垂敛着目光,薄凉又清淡的语声说道:“魏相这是不信,光明的未来?”

    魏重润俯首道:“臣不知是否光明,只知道,若有大难,必有千万人死去。”明知不可为,他还是尽自己最后的力量谏言道,“大唐不天启,依然是大唐;一旦天启,大唐未必是大唐。恳请上皇、圣人、殿下三思。”

    李毓祯起身,绕案而出,将官帽拾起,戴回魏重润头上。

    魏重润屏息伏身。

    李毓祯回座叹道:“魏公心怀黎庶,是位好相公。只可惜,站的高度不同,所见就不能及远。……道不同啊!”声音里有着遗憾。

    道不同不相为谋。

    魏重润心里已有准备,端正的叩了一个头,语声诚挚恳切,“臣无论身在何处,都衷心祈盼,大唐永远兴盛,太平。”

    他退身出来,天色已经阴了,天空中飘起了雪粒子。

    内侍追上他,递上一双木屐、一把油纸伞,道:“殿下说,请魏相公走好。”

    魏重润接过伞,官靴套上木屐,揖礼向暖阁一拜,“臣谢恩。”缓步从容而去。

    内侍回报说:“魏相公谢恩走了。”

    李毓祯摆了摆手,内侍退下。

    她坐回御案后,心中已经想好,如何安置魏重润。再好的宰相,不能与他们目标一致,也不能留在相位上掣肘。尚书令这个位置太重要,必须得安置同一阵营的人。不过,还得与阿翁商议一下。

    李毓祯按皇帝告诉她的解锁顺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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