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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部分

一路凡尘-第372部分

小说: 一路凡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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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啷啷……”

    柳侠身体猛地一震,睁开了眼睛。

    乌黑纯净的眼睛正看着他,熟悉的小脸就在他眼前,小脸还往他脸上蹭了蹭。

    柳侠的心还在狂跳,他轻轻回蹭着猫儿,伸出手轻轻拍着他:“乖,没事,没事,睡吧,小叔在这儿呢。”

    猫儿往他颈窝里又挤了挤,舒服地闭上眼睛。

    柳侠把头稍稍抬起来一点,看到了地上滚着的保温饭盒、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和愣愣地看着饭盒的年轻女人。

    30床冲女子吼:“我让你滚你没听见?以后我用不着你送饭用不着你伺候,我知道你心里烦得不行,巴不得我早点死,别他妈在这儿假惺惺地恶心我,滚!”

    女人不说话,从床头柜拿出一卷纸,蹲下收拾地上的东西。

    30床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装他妈什么洋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巴着我早点死了好赶紧找人再嫁?天天这么装,你他妈累不累呀!”说完,30床闭上眼睛喘气。

    女人的泪顺着鼻翼流下来,滴在洒落的炸酱面上,女人好像没感觉,只管把面条往垃圾筐里抓。

    一个护士走进来,差点踩上溅到门口的面条,不过她好像并不吃惊,看了看30床,又同情地看了一眼蹲着的女人,跳着过来,拿下输液记录填写着,十分温和地对30床说:“张志远,你得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这样……”

    张志远眼都没睁打断她说:“控制不控制不都一样?早晚不都是个死。”

    护士把输液记录重新挂回去说:“你不要这么悲观,你的病情真没那么严重。”

    张志远睁开了眼:“那你跟我说说,从我第一次住院到现在,我看着死的那些就不说了,那些把钱花完了活着出院的,根据你们掌握的情况,还有几个活着的?别瞎蒙,说实话。”

    护士无奈笑了一下:“无论我们说什么,你都觉得是在骗你,所以……”护士说完就又跳着离开了。

    张志远淡漠地看着护士的背影离开,扭头对着蹲在那里继续抓面条的年轻女人说:“樊秋丽,我跟你说了让你滚。”

    樊秋丽站起来,提着垃圾筐往外走:“志远,我把垃圾倒了,回来把地拖一下再出去给你买饭。”

    张志远满脸不耐烦地闭上眼睛。

    柳侠一直盯着张志远的脸。

    29床已经输完了水,靠着床头随便在翻一本书,看到柳侠凝重又固执的眼神,他可能以为柳侠是在生气张志远大喊大叫影响了自己休息,准备趁机指责张志远,报他和猫儿刚进病房时被张志远抢白那一句话的仇,就赶紧坐了起来,对柳侠轻轻摇头。

    柳侠看懂了29床的意思:他的病很严重,不要和他计较。

    柳侠对29床点了点头,和猫儿额头相抵,闭上了眼睛。

    他没打算指责30床,他听到张志远问护士那几句话,心已经完全乱了,他现在只想知道张志远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只想抱紧了猫儿,能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他只想向老天祈祷,让猫儿的病只是误诊,猫儿真的只是贫血太严重了。

    可柳侠的希望落空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靠在走廊牢固坚硬的墙壁上,柳侠觉得身后的世界在倾倒。

    原来,他自己觉得已经绝望的心,其实一直都是抱着希望的,因为他怕再经受一次天塌地陷的打击,所以他不敢去正视心底的挣扎和希望,就是这点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望,支撑着他这几天没有倒下。

    现在,是真正的绝望,柳侠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他像被抽掉五脏六腑,顺着墙瘫坐在地上……

    “幺儿,小侠,起来孩儿,起来。”

    “幺儿,不敢坐地上孩儿,快起来。”

    柳侠机械地转动眼睛,却恍惚得好像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柳凌一条腿跪在地上,抱着柳侠想把他拖起来:“孩儿,听话,咱先起来,地上老凉。”

    柳侠伸出双臂抱住了柳凌,把头扎在他的肩上,大口地喘着气,拼命地止住自己的眼泪和想嘶叫嚎哭的**:“五哥,五哥……孩儿,孩儿他……大哥……大伯……”

    柳凌红了眼圈,他轻轻拍着柳侠的背:“我知道了孩儿,我知道……幺儿,不怕孩儿,咱孩儿肯定不会有事儿,他恁好恁懂事,老天爷肯定不会对孩儿这么不公道,肯定会有办法治好咱孩儿哩病。”

    柳魁伸手擦着柳侠的泪:“小侠,孩儿,你先起来,地上老凉,要是孩儿出来找你,看见你这样咋弄?”

    曾广同无声地叹了口气:“幺儿,你先起来孩儿,不敢叫猫儿看你这样。”他的童年时代大部分是在老家望宁度过的,后来又在柳家岭呆了十一年,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原话,和柳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跟着他们说。

    到了探视时间,走廊里都是提着礼物的人,他们都知道住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所以看到柳侠他们几个人,没有人围观,只是同情地看他们一眼就离开了。

    柳侠想到猫儿现在一个人在病房,挣扎了一下,却没能起来。

    柳魁扶着柳侠的腰,帮柳凌把柳侠从地上拖带了起来。

    柳侠靠墙站稳,用袖子一把擦干了眼泪,深深吸了几口气:“大哥,大伯,五哥,孩儿是十二病房31床,您去看着他,我去洗洗脸。”

    柳魁和柳凌对了个眼神,柳魁提起了奶和两大袋水果:“我跟曾大伯去看孩儿,小凌你陪着小侠找地方坐一会儿。”

    医院很大,门诊楼和住院部之间有个小花园,柳凌把柳侠带到了这里,天冷风大,这里没有人,柳侠可以适当地宣泄一下。

    可柳侠没有再哭再流泪,他一动不动地趴在柳凌肩上,呆呆地看着前面某个地方。

    柳侠穿的还是短款羽绒服,柳凌把军大衣解开,半包着柳侠,就那么一直安静地陪他坐着。

    柳凌今年奉命下去征兵,昨天晚上刚返回部队,他只是按习惯给曾广同打电话问候,却意外得知了猫儿的病情,他心急如焚,今天早上复命后,马上就请假赶了过来。

    他自己知道猫儿可能得的是什么病时,都像是晴天霹雳痛彻肺腑,何况是柳侠。

    他亲眼看着柳侠把猫儿从小小的一个肉团子养大,养成一个聪明懂事的少年,视若生命,所以他知道,此时此刻,所有安慰的语言对柳侠都是剜心的刀子,他舍不得让柳侠再多疼一点点。

    他们大概坐了半个小时,从门诊楼后门出来的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忽然停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他们。

    男孩子看得太执着,柳凌想不注意他都不行,他用眼神问那个男孩子:有什么事吗?

    男孩子走近点指了指柳侠,用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普通话轻声问:“这个哥哥怎么了?前几天挂号排队,他一直排在我爸后头。”

    柳凌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示意男孩子让他离开,柳侠却突然站了起来:“五哥,咱回去吧,猫儿肯定在等我。”

    柳凌忽视了男孩子,跟着柳侠一起往病房楼走,两人走出十几米,柳侠突然转过身。

    那个男孩子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柳侠看了男孩子一会儿,突然拉开羽绒服,摸出一张小纸片,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你过来,把这个拿去给你爸爸。”

    男孩子吃惊地楞了一下,然后很快跑来接过了纸片。

    “明天早上七点,让你爸带着你妈在门诊楼东边那个入口,等那个眼皮上有痣的号贩子,他会带你们提前进去。”柳侠说完,转身就拉着柳凌走了。

    12病房很热闹,29和30床也都有家属来探视。

    柳魁和曾广同的到来让猫儿非常兴奋,他完全无视了30床和探视他的几个人,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还跳下床要去给曾广同和柳魁洗苹果吃,被两个人硬给拦着了。

    如果不是脸色苍白,柳魁和曾广同觉得,现在的猫儿看起来完全不像个病人。

    和猫儿说话,他们不需要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每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说出了哪个敏感的词语触动了猫儿,让他伤心难过,反倒是猫儿,他在用实际行动安慰他们。

    曾广同坐着和猫儿说了十来分钟话,就找借口出去了,柳魁知道,他应该是去找林培之教授了。

    虽然柳侠和柳魁他们才是猫儿的家属,但从很多方面来说,像林培之那样著名的医学专家,曾广同去接触他比柳家的人更合适,或者说,曾广同去求人办事成功的几率更大些。

    昨天晚上在家里,曾广同只告诉柳魁猫儿已经住上院了,柳魁问曾广同他怎么和林培之搭上话的,曾广同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京都也没多大,我在自己的领域多少还算有点名气,办太大的事不行,委托朋友找个专家看看病还是可以的。”

    可今天早上吃饭时柳魁突然发现,曾广同挂在堂屋西墙上那副他最喜欢的《日暮荷花图》不见了。

    柳海和曾怀琛都跟柳魁说过,那是曾广同最满意的作品之一,那副画他画好后一直没有落款,柳长青给他刻了那枚手型小印章后,他才给画落了款,他说那副他自述心境的画,和柳长青给他刻的那枚小印章特别合适,相得益彰,到过曾广同家的朋友不止一个人想收藏他那副画,都被他拒绝了,现在,曾经挂那幅画的地方空了。

    柳魁看着曾广同的背影,默默地想,曾大伯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以后该怎么报答呢?

    *

    柳侠和柳凌刚到病房门口,猫儿就看到了他们,他跳下床就跑过来拉住了柳侠的胳膊:“五叔,小叔,你们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小叔,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喜欢吃医院的饭嘛,这么冷你还出去看什么?你看你冻成什么样了!”

    柳凌笑着揉了揉猫儿的头:“你小叔说医院的饭不好吃,非要让我带他去认认附近有点名气的饭店,说以后天天出去给你买好吃的。”

    柳侠揽着猫儿往床边走:“医院的饭屁味都没有,我坚决拒绝天天吃那个。”

    猫儿垂下眼帘,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他盘腿坐在床上:“五叔,我其实什么事都没有,是小叔爱瞎操心,非要来京都给我看,现在把你和大伯也给搅和得不安生。”

    柳凌说:“什么不安生?这不正好嘛,五叔正想你们想的不行呢,你们就来了,简直就是及时雨嘛。”

    柳魁也跟着附和:“就是,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猫儿,如果你现在在家,没准儿你小叔还得再出去干活呢!”

    猫儿靠在柳侠身上:“小叔,咱的钱够不够?如果够,我就多住些天,现在这么冷,我不想让你再出外业。”

    柳侠拉着猫儿的手,让他摸自己的羽绒服口袋:“看到没有?钞票大大的,以后你每天输完液咱就去逛街,咱把医院当旅社,想住多久住多久,这简直太划算了。”

    上周五,在中原医学院,柳侠听到猫儿可能是白血病后,人几近崩溃,但他只用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给王君禹打了个电话后,他当即带着猫儿去火车站,从以前他非常不齿的票贩子手里买了两张当天晚上的硬卧下铺,直奔京都。

    柳魁则回了荣泽,他先和柳川一起去见了张发成和胡永顺,然后回家向几位长辈和除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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