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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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姜郁,笑中满是嘲讽,“秽乱宫廷是腰斩死罪,罪减一等是断首死罪,罪减一等恐怕也救不了德妃的性命,皇叔是不是说错了,你原本想求我好歹留舒娴一个全尸?”
姜汜明知毓秀言语讽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一句,“臣词不达意,愚钝至极。舒娴是舒家的女儿,舒家手中握着西琳的命脉,伯爵又是一贯争强好胜的秉性,恐怕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获罪受死。”
毓秀冷笑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德妃与伯爵。若德妃今日并无身孕,宫中只有莫须有的流言,朕自然可以不理会;但如今她怀有身孕,□□罪名坐实,朕就算想徇私,又如何给天下一个交代?”
姜汜赔笑道,“皇上才说深宫丑闻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德妃的事不管结局如何,还是秘密处置为上。旁人不知内情,皇上自然也不必给天下一个交代。”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他却说的脸不红唇不白,毓秀也是大开眼界,她心中虽恼怒,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叔的意思是,不管舒娴犯了什么罪名,只因皇家丑事不得外传,朕不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顾忌权贵,徇私枉法,枉顾律则法度。”
姜汜一脸难堪,面上虽有惭色,却又不得不说,“皇上明知臣不是这个意思,为何还要说这种话故意曲解。皇上看重国法律规,也不该不念人情,万权归上,若能权宜行事……”
他话没说完,就被毓秀挥手打断,“万权归上,皇叔说得好轻松,若朕当真一言九鼎,九五之尊,可不顾及国法,顾念人情,早就任凭自己的心意赦免了崔缙与贺枚两位重臣的罪名,也顺势保了崔缙大人的侄儿,那个在林州饱受酷刑,被判死罪的一任县丞。若这天下国法为二,朕言为一,何必还要顾忌什么三法司会审,什么左右宰相,一切听凭自己的心意行事岂不爽快?”
她说话的语调虽平静淡然,却字字掷地有声,姜汜被噎的哑口无言,面上尽是尴尬神色,“皇上果然对崔缙与贺枚的事耿耿于怀,据臣所知,那二人犯的是谋害钦差,株连九族的谋反之罪,皇上怎可对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动恻隐之人?”
毓秀明知姜汜装糊涂,便一笑而过,不置可否。
两人对峙时,姜郁在一旁笑道,“皇叔稍安勿躁,皇上虽为九五至尊,也不能置大熙律为无物。德妃犯下欺君大罪,让皇上饱受羞辱,就算皇上不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要给皇家一个交代、知情人一个交代、自己一个交代。德妃不守本份,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皇叔为德妃求情,是要让皇上受委屈吗?”
姜汜满心不悦,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姜郁,一时哑口无言,一脸惭色。
毓秀笑着对姜郁使个眼色,为姜汜解围道,“伯良错意了,皇叔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求情心切,忘记了朕在这一整件事当中的立场。好在朕与德妃无情,她的背叛算不得锥心刺骨之痛,于我来说,只有一点耻辱。朕应承皇叔,来日查明真相之时,若能网开一面,朕必竭尽所能,保舒娴一条性命。当然这一切,都要看她自己在这一整件事当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姜汜费了这么多唇舌,也不过是想等毓秀这一句话,当即跪到她面前,行礼谢恩,“皇上仁慈宽容,是万民之福,臣深受君恩,愿一生服侍皇上左右,任凭差遣。”
毓秀起身扶住姜汜,“皇叔行此大礼,朕如何承受得了。你为舒娴如此,才是仁者心怀。”
二人推让一番,姜汜最终还是扶着毓秀的胳膊站起身,满心恭维地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告退回宫。
姜汜走后,姜郁本想开口询问毓秀真正的心意,又怕她错意,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没有多言。
毓秀明知姜郁心中有疑问,却故意什么都不说,只让他自己去猜。
姜汜回到永寿宫,正是傍晚时分,宫人摆了晚膳,一直等在内室的舒景屏退宫人,与姜汜对坐桌前。
身旁没有闲杂人等,姜汜的表情也不似一贯的平和淡然,而是一脸阴郁,“皇上虽松口饶了舒娴的性命,却不是没有条件。”
舒景心里猜到了七八分,“想必与崔缙与贺枚的案子有关。”
姜汜喝一杯酒,点头道,“皇上旁敲侧击,示意愿以崔缙与贺枚的性命换取舒娴的性命,只看伯爵如何抉择。”
舒景一皱眉头,思索半晌,方才冷冷开口道,“皇上明知我在三法司没有丝毫权夺,她暗示的交易,似乎并不是说于我听。”
姜汜原本就觉得奇怪,听舒景这么说,他便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伯爵的意思,皇上的话,是对姜相而说?”
舒景一声长叹,“皇上的耳目不简单,他们想必已经查出舒娴的身世,得知她与姜壖的关系。逆女自作孽犯下如此大错,我救她不得,劳动太妃烦请姜相力挽狂澜。”
姜汜嘴上虽应承,心里却十分为难,他实在想不通,一贯步步为营的舒娴,怎会如此不小心,将自己陷入如此险境,舒景与姜壖的态度又为何是如此的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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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早朝; 姜壖都紧紧盯着毓秀; 满腹心事; 一脸阴郁。
毓秀猜到姜壖有话要说,他要说的话; 十有七八与舒娴的事有关。
果然下了早朝; 姜壖就奏请单独面圣。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似有忧色的程棉与迟朗,起身走到堂下对姜壖道; “若姜相欲对朕禀报的是三堂会审的事,不如请三法司长一同去勤政殿。”
姜壖凌然睥睨程棉迟朗,又看了一眼远远站在一旁观望的关凛,面色沉然地对毓秀道,“臣要说的事事关重大,只能与皇上一人诉说; 请皇上恩准。”
毓秀笑着点点头,安抚姜壖道,“姜相如此说; 你且先随侍从往勤政殿去; 朕与程爱卿与迟爱卿说几句话; 随后就来。”
姜壖躬身应是,别有深意地看了程棉与迟朗一眼,转身出殿。
众臣陆续退出殿外,待殿中只剩毓秀与程迟二人; 她才轻声说一句; “一审的结果不出我所料; 都察院勾选‘情实’,刑部勾选‘缓决’,只有大理寺判决‘可疑’,三司各执一词,宰相府给出的断决也是‘情实’,最终归到朕这里,朕犹豫着是否要在二审时亲自到公堂听审。”
程棉拜道,“大理寺在林州找到的证据,不足以驳斥刑部的判决,幕后之人的布置太过滴水不漏,臣无能……”
毓秀挥手打断程棉的话,“纪诗与梅四先生还在林州,案情是否会有转机也未可知。当下的重中之重,是要摸清南宫家那一支暗卫的底细,不管是明里争斗,还是暗中歼灭,朕都不希望他们多活一日。”
迟朗原本有话要说,但见毓秀眼中尽是杀意,一时语塞,也不敢随意开口。
毓秀自知自己在无意之中泄露凌厉,就对着二人讪笑道,“姜壖要同我说的话,必与三堂会审有关,你们且不必忧心,先回府等我的消息。”
二人自然不会说一个不字,双双对毓秀行一个拜礼,目送她出殿。
毓秀上了轿,脑子一片清明,她此刻的心绪虽然平静,手心却还是攥出了汗。
马上要发生的事,她已经猜到了,一场博弈之后,谁能得偿所愿,只看她是否能据理力争,随机应变了。
轿子到勤政殿前,周赟与梁岱扶毓秀下轿,上阶的时候,毓秀踩到衣衫下摆,踉跄一脚,幸得周赟眼疾手快扶住她。
毓秀扭头一看,周赟与梁岱都是一脸惊惶,周赟脸色惨白,说话也有点结巴,“皇上……小心龙体……”
毓秀扶住周赟的胳膊,对他点头一笑,“朕无碍,你们扶我上去就是了。”
周赟与梁岱将毓秀扶上阶,护送她进门之后才放开手。
姜壖已等在偏殿,却并未落座,只垂手站在堂中,见毓秀进门,就躬身对其行礼,等她坐上高位,说一句“免礼”,他才直起身子。
姜壖从前虽不亏礼数,却从未有像今日这般恭敬谦卑,毓秀在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有暖笑,吩咐赐座并传侍从上茶。
姜壖倒也不再虚谦,在右下首的座位上坐了,慢饮了两口茶,待毓秀屏退殿中的侍从,他才开口说正题。
“一审的结果,三司意见不一,请皇上定夺,敢问皇上心中可有一个结论?”
毓秀吹了吹杯中热茶,轻轻抿了一口之后才开口笑道,“都察院勾选情实,刑部勾选缓决,大理寺勾选可疑,朕想知道,宰相府看过各部陈述之后,为何勾选的也是情实?”
姜壖一本正色,“正因为臣看了三司结案卷,才提议情实。当初林州布政司查明审决,递交三司的结案卷并无疑点,勾选情实;三司会审臣也在堂上听审,都察院与刑部前往林州查案的官员已将情况说明,贺枚一任巡抚,不曾用重刑,他虽不曾画押认罪,奈何证据确凿,他狡辩不得。大理寺前往林州查案的少卿虽提出异议,但仅凭他一司之言,查出的又是充满疑点的反证,实在让人难以信服,臣权衡之下,便勾选了情实,当然最终还要请皇上定夺。”
毓秀听姜郁如此说,便也不和他拐弯抹角,“朕想保住崔缙与贺枚的一点颜面,若朕勾选可疑,可叫林州采证再审,若朕两审皆勾缓决,便可以证据不足,法外施恩,减免崔缙与贺枚的罪责。”
姜壖冷笑道,“谋害钦差以某犯罪论处,于情于理,皇上都保不住崔缙与贺枚二人。皇上宅心仁厚,若想法外开恩,至多免了那两个罪人诛九族的罪名,臣会在朝上为其求情,改诛三族。”
毓秀见姜壖态度坚决,心里已经凉了八分,他果然要定了崔缙与贺枚的性命。即便他今日是来与她谈条件,依旧抱着压制她的心思,咄咄逼人。
毓秀心知与姜壖针锋相对占不到便宜,不如以退为进,“三堂会审的事,朕会依照姜相与三法司的结案细细斟酌。姜相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先回府歇息。”
姜壖愣了一愣,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他本以为毓秀会据理力争,不肯轻易放弃,谁知她竟这么轻易就松口,难道她真不在乎崔缙与贺枚的罪名,还是料定挣扎无益,自暴自弃。
毓秀见姜壖不说话,猜他满心疑惑,却故意装作不明所以不点破,“姜相还有话要说?”
姜壖站起身走到堂中,似笑非似地对毓秀拜道,“臣的确还有一事要与皇上禀报,却不知如何启齿。”
毓秀轻笑道,“姜相但说无妨。”
姜壖不放过毓秀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故意拖延半晌才开口,“皇上已经知道臣要说什么,何苦还要为难臣。”
毓秀皱眉笑道,“姜相不说,朕怎么会知道你要说什么。”
姜壖心中不悦,面上却还保持谦恭,“臣想为小女求情。”
话说到这个地步,毓秀大可顺势羞辱姜壖,故作懵懂问他女儿是谁,求的又是什么情。
可她要争夺的,不是一时意气,即便嘴上占了便宜,也落得个因小失大的结果。
毓秀轻咳一声道,“姜相既然这么说,朕自然也不会故弄玄虚,你今天来,是为了德妃的事?”
姜壖听到“德妃”二字,微微变了脸色,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