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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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壖的权势不得已才噤声的哑官,才在心里唏嘘感叹,为忠臣不值。
毓秀屈身跪在殿上,亲手扶住崔缙,崔缙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她耳边耳语一句,她心中哀痛的无以复加,面上却还淡然自若,笑着回一句,“放心。”
侍从们搬了椅子,将崔缙扶到椅上,毓秀才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御医们接到消息,匆匆赶来,为崔缙把了脉,跪地对毓秀禀报,“尚书大人这些年积劳成疾,身子本就羸弱。如今胸中郁结,急怒攻心,才会如此,若解了心结,调理得当,并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
解了心结……
明知前面有个深渊等着他,他如何解了心结。
毓秀一声长叹,吩咐备轿,将崔缙送回府休养。
姜壖见崔缙一条命自消了半条,心中的杀意才消去不少,一边冷笑着看着人被抬出殿外,不等毓秀坐回龙座,就出声道,“崔公执掌礼部多年,若说诡辩,这朝上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将矛头指向臣与几位大人,无非是想声东击西,在皇上面前重伤臣等,混沌他与贺枚的罪名。”
毓秀目送崔缙的轿子走远,慢悠悠回到上位,冷颜回姜壖道,“罪名就是罪名,谁也无法混沌,在事情真相查明论断之前,不该以罪名二字加之,譬如朕也不会因为崔公的话,就认定几位重臣的罪名。”
何泽见姜壖怒目,出面拜道,“崔公才说的那一番话是否是私心作祟,是非自有公论,姜相与我等清者自清,不会在殿上争一时长短。既然几位监察御史弹劾贺枚,皇上该及早免了他的巡抚之职,以防他以权谋私,干预查证。”
毓秀冷笑道,“无真凭实证就罢免朝廷重臣的职位,岂不让人寒心。”
岳伦道,“几位御史抱着必死的决心写下的弹劾书,难道他们不知诬告众臣罪加三等,为保公允,还请皇上暂免贺枚的巡抚一职。”
一句说完,关凛也站出来帮腔;姜壖一党的牛鬼蛇神,纷纷出列请奏,施压毓秀免了贺枚的职位。
官员涉案,即便是为了避嫌,也要暂免职务。来日官员脱罪,便会脱得干干净净,不会被有心之人污蔑以权谋私,洗不得清白。
这个道理毓秀不是不明白,可姜家既然布了这个局,污蔑贺枚的伪证想必早就埋藏待用。贺枚在位尚不知如何化解,若他不在位,岂不是更要任人宰割。
姜壖派去林州的人,不管是刑部还是督察院,查回来的证据,递送回朝廷的奏报,当中不会有一句是真言。即便有程棉派遣的心腹前去林州,想查出事情的真相也会经历重重阻力,妄图帮崔勤与贺枚脱罪更是难上加难。
“在刑部与大理寺查到贺枚与谋害钦差的事确凿有关之前,朕不会贸然免了他的官职。历朝历代,言官之言的分量有几分,不光要仰仗他言官的身份,也要仰仗看天子对言官的信任。朕若是因为几位御史的一封弹劾书就免了巡抚的职位,岂不该为了崔大人的弹劾免了诸位的职位。”
何泽愣了一愣,皱眉笑道,“皇上这话的意思,是你信任崔大人更胜御史?”
毓秀点头笑道,“话虽不该明说,朕的确是这个意思,崔公三朝元老,饱学鸿儒,三十年鞠躬尽瘁,行无纰漏,他说的话,自然要比几个上折还要联名的监察御史更有分量。”
姜壖听这一句,哪里还忍得住,提声对毓秀道,“皇上这么说,是在暗示崔缙说的话并非污蔑,我等几个老臣都是有罪之人?”
毓秀迎着他眼中的冷意,举重若轻地笑道,“南宫大人年纪轻轻,哪里算的上老臣。”
一语完了,殿上并非姜党、还在两头观望的众人都在心里暗暗吃惊。
他们从前认知的天子,并非雷厉风行,迎难而上的品格,只有在必须要推行政令之时,才偶尔显露说一不二的锋芒。可即便从前她言辞最激烈时,也不曾正面讥讽姜壖,莫非崔缙在殿上说的那一番话,当真动摇了她的心。
姜壖瞋目切齿,才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毓秀的一句温言打断,“朕怎么会认定姜相等当真有罪,崔公这些年一贯谦恭谨慎,绝不会当堂为一朝宰相,几部尚书乱扣罪名,想必这其中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待朕派人查实了,自会真相大白。”
才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打了他的巴掌,又若无其事地往他嘴里塞枣子,这小女子实在是可恨至极。
一瞬之间,姜壖就在心里做了决定,真到动武夺权的那一日,他要亲手杀了小皇帝以泄心头只恨。
毓秀看着姜壖的表情,猜到他在心里暗自腹诽如何报复,就故意问一句,“姜相是不是有话要说?”
姜壖冷冷笑道,“几位监察御史在弹劾书中奏明刺杀御史的幕后主使就是崔缙,皇上还要执意维护?涉案的两位重臣,一在朝,一在外,皇上即便不将二人关押收监,也该当机立断罢免他们的官职。皇上若为了崔缙几句话就对臣等心生怀疑,岂不正中了这老匹夫的离间之计。”
究竟谁才是老匹夫……
难得见姜壖失态,毓秀平稳心神,淡然笑道,“朕信任姜相,一如朕信任崔公,你们都是朝廷栋梁,在我心中并没有孰轻孰重,可信任再重,也重不过如山的铁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姜相且稍安勿躁,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你来我往的拉锯战持续了几个来回,毓秀还是不肯下旨免去贺枚的官职。
何泽明知毓秀有意偏袒崔缙与贺枚,本不想执意多说什么,迫于姜壖的压力,才不得不开口道,“贺大人是一州之长,他手里的权夺恐怕要比在他之下所有官员加起来还要多,皇上若不免了他的巡抚之职,来日刑部等查出真相,证明他清白之身,也难堵悠悠之口,反而于贺大人不利。”
毓秀被逼到角落,咬牙道,“免了一州巡抚,谁来主政?”
何泽笑道,“皇上不必担心林州的大小事务,林州布政司会自行料理。为今之计,是要查出刺杀钦差,大胆谋反的幕后主使,将其绳之以法,重判重刑,以儆效尤。”
毓秀犹豫良久,众人严阵以待,待她终于从嘴里说出一个准字,何泽等皆长舒一口气。
散了早朝,姜壖几人走在众臣之后。
结伴到仁和殿阶下,何泽见姜壖余怒未消,就笑着劝一句,“相爷得偿所愿,该欢喜才是。如今的皇上,失了人,也失了人心,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她恐怕还没料到自己已时日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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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伦与南宫秋听了这话; 都是一脸笑意。
姜壖却笑不出来; “我们大约是中了崔缙那老匹夫的计了。”
三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愣,何泽看了一眼南宫秋; 小心翼翼地向姜壖问道,“相爷何出此言?”
“依照我们原本预想,递送一本奏章与一张弹劾书,在殿上暗示崔缙是刺杀钦差的幕后主使,施压小皇帝罢免他与贺枚的官职; 收监待查。谁知在朝上却被崔缙抢了先机; 那老匹夫反把自己标榜成了拼死进谏,置生死于度外的万年忠臣。”
何泽微微变了脸色; 讪笑道,“相爷不必担忧,御史的弹劾书中条列的罪状清楚明白,朝上之人都只会认定崔缙狗急跳墙; 胡言乱语。”
姜壖冷笑三声; 没有回话。
众臣心里的想法如何,他们大概也能猜到一二。被人当堂斥责结党藏奸; 且不管对方是否诬告; 都于声名无异。
南宫秋咬牙道; “若不是被崔缙大闹朝堂; 小皇帝也不会仅是免了贺枚的巡抚; 着人看管在家。”
姜壖摇头叹道; “贺枚被免了职; 崔缙废了半条命,他们只是案板上鱼肉,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只是,我们之前太小了看皇上。”
何泽一脸诧异,“亏得相爷及时发觉了小皇帝的野心,加以迎头痛击。”
姜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摇头叹道,“若皇上对华砚的死只是今日在朝上这种反应,那我们做的事实在算不上迎头痛击。”
何泽摇头讪笑,“之前在殿上的局势一触即发,我便忽略了皇上的反应,如今想来,她表现的的确比我们料想的要淡定平静,只有在听说消息的最初似有哀意,之后便就事论事,实在不像痛失爱侣的模样。”
岳伦在一旁冷笑,“帝王眼中只有权利,从来都是无情无义,即便死的是她青梅竹马的华砚,她心心念念的也是要维护她的皇权。”
南宫秋一皱眉头,“相爷的布局人认定华砚是明哲秀心中最重要的人,除掉华砚,不亚于消掉她一半的性命。可华砚这一死,对皇上来说似乎也不过如此。”
何泽见姜壖变了脸色,忙在一旁圆场,“并非是相爷的布局人失算,皇上与华砚这些年一直形影不离,她最信任的人非华砚莫属。华砚惨死,皇上的无动于衷虽然让人失望,却也并非完全无益。砍掉她一条臂膀,她便无人可用。没有了布局人,她还能顽抗到几时?”
姜壖摇头道,“不要忘了华砚身上的那一枚是龙心章,说他是皇上的布局人还为时尚早。”
何泽附耳对姜壖道,“即便华砚拿的是龙心章,也不能断定他不是皇上的布局人。细算皇上身边的人,除了华砚,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够资格为她布局,何况华砚曾在人前露出马脚,他们曾亲眼见他对皇上传授锦囊。”
姜壖点点头,又摇头,“话虽如此,老夫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何泽赔笑道,“相爷不必太过思虑,当初若不是布局人认定华砚的身份,也不会费尽心机设下这么一个无懈可击的金局,非但能一次除掉皇上身边的三个心腹,还有望将礼部与明年的科举也收入囊中。”
岳伦正色道,“礼部是献帝留给皇上的,皇上恐怕不会轻易放手,之前她特别把灵犀公主安置了进去,虽然我们拿动崔缙是早晚的事,我们想拿动公主却没有半分机会。”
姜壖冷笑道,“灵犀的资质相比皇上是云泥之别,就算她一直占据礼部侍郎的位置,也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来日还会对我们有益。”
南宫秋小声问道,“相爷的意思,是要对公主以利益诱之,让她乖乖替我们办事?”
姜壖笑道,“皇上要下旨封公主为王,又要给她皇储的身份,草拟诏书的时候我会极力反对。公主若想要那一纸传位诏书,就要明白我的支持必不可少,她想要王位,必然要帮我们办好明年的会试。”
何泽笑道,“之前在礼部我们只有几个微不足道的安插。崔缙这一病来势汹汹,可只要他不死,皇上就不会任命新的礼部尚书,我们手里握紧一位侍郎,事情便会如我们预想一般顺利。”
岳伦点头笑道,“刑部在林州找到的证据,足够定贺枚的罪名,若他识相的招认崔缙是幕后主使,我们也不用等崔缙病死。”
姜壖听了这一句,面上反倒现出几分犹豫,“我们布的局天衣无缝,人证物证是一早就备下的,要定贺枚的罪不费吹灰之力。我担心的是大理寺的人。”
三人沉默半晌,何泽皱眉道,“程棉的确是棘手人物。刑部与大理寺不同,刑部除了迟朗,几乎都是我们的人,即便他心里向着小皇帝,能做的事也十分有限;大理寺是程棉一手管制,两个少卿都是他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