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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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菁言笑晏晏,“皇上昨日亲口说要将御前伺候笔墨的差事交给我,还叫我晌午来勤政殿一同用膳,皇上自己竟忘了吗?”
姜郁闻言,下意识地就看了毓秀一眼,伺候笔墨算是士子们的机要差事,未免横生事端,从不曾有一人专责,如今她竟要为一个宠臣破例。
陶菁是姜汜的人,他步步接近毓秀,一方面是要找个机会探听朝政,更重要的却是要取得毓秀的信任,摸清她所有的秘密,这当中当然也包括取得九龙章。
权臣们觊觎九龙章,只因传位诏书上除了玉玺印,还要有九龙章印。玉玺由皇上一人掌管,九龙章由九臣掌管,得玉玺容易,得九龙章难,得了九龙章的拓印,就可伪造一切可以左右乾坤的行文指令。
可怜明哲戟就是失了九臣九章,才输在舒家手里。
陶菁见毓秀迟迟不说话,就叫康宁奉上桃花糕,他在一旁云淡风轻地问一句,“不知皇上何时传午膳,臣早膳吃的太少,现在有些饿。”
毓秀才被陶菁将了一军,上下不能,若她不承认曾叫陶菁来勤政殿伺候笔墨,就是变相地指责陶菁信口开河,犯了欺君之罪;可要她顺势答应陶菁,她又觉得不甘。
“你饿了就回宫去吃饭。”
姜郁见毓秀声色俱厉,不免猜测她是故意在他面前演戏,装作冷待陶菁,禁不住冷笑道,“既然人都来了,皇上又何必赶他回去,吩咐传膳就是了。”
陶菁看也不看姜郁,一双眼紧盯着毓秀。
毓秀被陶菁看着,竟莫名想起两人私下里那些缠绵纠葛,一时脸红,就把头偏到一边。
她越是害羞,陶菁笑的越开怀。姜郁冷眼旁观,心中除了恼怒,更添了许多不可明说的滋味,若陶菁不是现在的身份,而是一名普通士子,他绝不会活到今日。
毓秀从龙椅上站起身,吩咐宫人传膳。
饭菜上桌,三人分主次落座,姜郁坐在毓秀身右,陶菁居左,吃到半程,两人同时夹了一筷菜给毓秀。
毓秀看着盘中的两口菜,选了姜郁的来吃,陶菁夹的,她却动也没动。
陶菁明知毓秀是故意的,就越发迎难而上,之后又帮她夹了两次菜。
毓秀干脆把盘子推到陶菁面前,“朕自己会夹菜,不用你代劳,这些你自己吃了。”
陶菁只笑笑却不回话,默默把盘子又推到毓秀面前。
姜郁见他们两个像小孩子一样争来抢去,就出声说一句,“皇上不想吃,不如赏给臣吃。”
毓秀见姜郁一脸面无表情,也不好再同陶菁胡闹,讪笑一声就此打住。
三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吃东西,陶菁自得其乐,毓秀和姜郁却都觉得尴尬,他们平日用膳的时候虽不曾纵情谈笑,却也十分和乐,像现在这么不发一言,顾自用羹汤的时候实在不多。
用罢午膳,宫人们撤了饭菜,三人又改用茶。
姜郁与毓秀同坐龙椅,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吃陶菁送来的桃花糕,一边看奏章。
毓秀每次把手伸向装点心的盘子,姜郁都会伸手取奏章,她被他若有心似无意地挡了两三次,一块点心也不曾拿到手里。
若是心心念念,执意拿桃花糕吃,毓秀又觉得不好意思,就只能装作不在意,喝着茶,低头看奏章。
陶菁原本坐在下位,见毓秀几番窘迫,就上前从姜郁面前取了点心盘子,径直端到毓秀身边。
毓秀一扭头就看到陶菁一脸的笑靥如花,似有三分心疼,剩下七分倒像是幸灾乐祸。
她一咬牙,到底还是拿了一块桃花糕,放在嘴里一尝,味道果然同她记得的一模一样。
姜郁见毓秀不自觉地翘起嘴角,心中百味杂陈,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陶菁身上的香味同桃花糕很相像,他实在不想承认她之所以会喜欢这点心,是因为她迷恋陶菁身上的桃花熏香。
天下间有哪个男人会用桃花熏香,在他看来,桃花不及梅花清冷桀骜,又不如菊花素雅高洁,在花中都是媚俗之流,香味更比不上檀香沉香。偏好用桃花香迷惑人心的人,自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私下里不知用何种手段把持毓秀。
一想到这二人之间可能有的什么,姜郁就满心不舒服。
毓秀哪里知道她吃一块点心,却让姜郁如此不爽,才放下筷子,陶菁的手就伸到她唇边帮她擦了擦。
她一抬头,就看到陶菁闪闪发亮的一双明眸,望着她满含笑意。
毓秀还以为是她吃点心的时候沾到了粉,就拿手擦了两把,其实她吃的很小心,脸上并没有沾到什么,是陶菁看她吃桃花糕看呆了,情不自禁地想碰碰她的嘴唇,就故意装出帮她擦嘴巴的样子。
他的手没完没了在她唇上流连,她是个傻的也觉出不对了,好在姜郁低着头没看向这边,她就挥手打掉他的手,吩咐他磨朱砂。
陶菁又趁乱摸了一下毓秀的头,好在他懂得分寸,点到即止,又低眉顺眼地帮二人磨朱砂。
姜郁几次都想开口同毓秀说什么,每每看了站在一旁的陶菁,又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起初毓秀还不在意,周而反复了几次,她就忍不住问了句,“伯良有话要同我说?”
姜郁一脸为难,“朝政的事,是否能当着才人的面商量?”
陶菁被点了名,却目不斜视,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毓秀看了一眼陶菁,半晌才对姜郁笑道,“伺候笔墨的人本就是一道屏风一道墙,伯良只把他当成死物就是了。”
姜郁才欲据理力争,殿外却有宫人来禀报,说博文伯求见。
毓秀吃了一惊,自从舒雅病倒,舒景就足不出户,晚宴早朝一律缺席,怎么今日却又进宫求见。
姜郁对毓秀拜道,“皇上召见外臣,臣不好在外殿,不如先到内殿回避。”
毓秀点点头,又回头对陶菁说一句,“你如今的身份已不是侍子了,不如与皇后一同入内殿等候。”
陶菁心里虽不情愿,却不敢当面违逆毓秀的意思,只能跟随姜郁一同进了内殿。
毓秀等里面关了门,就吩咐宫人请博文伯进殿。
舒景进门之后,对毓秀行了个大礼,毓秀走下殿亲自扶她起身,“伯爵何必如此。”
舒景一脸憔悴,身量也消瘦了许多,当真有几分哀毁骨立的意思,“臣为小女的病日日忧心,静雅好不容易好了一些,臣才敢进宫拜见皇上。”
“自从静雅出宫,朕也十分焦虑,这些日子派去伯爵府的侍子,带回来的消息都是静雅人还昏迷不醒。”
毓秀一边说,一边扶舒景到座边,她却执意不肯坐,直等到毓秀回到龙椅上,她才坐了,“按理说出天花也不是这么一个病法,臣请了京城的许多名医,他们都只说静雅除了出天花,似乎还有其他病状。”
“名医们可有解法?”
舒景一声长叹,“方法试了许多,都行不通。御医们束手无策,更别说外面坐馆的大夫。臣今日进宫来见皇上,也是迫不得已。”
毓秀轻蹙眉头,“伯爵是否有事要朕去做?”
舒景吞吐半晌,似是十分犹豫,“臣听闻皇上之前卧病,是喝了三皇子的一杯龙血才得康健,臣心知臣的请求实属大不敬,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却也想冒死一试。”
毓秀咬唇道,“伯爵莫不是想求三皇子殿下的血?”
舒雅摇头道,“静雅五行属金,三皇子五行属火,火克金,静雅饮不得他的血。”
毓秀听到这里,也猜到舒景的意思,“伯爵是想求朕的血?”
舒景跪地对毓秀拜道,“皇上五行属土,注定是静雅命里的贵人,请皇上看在舒家五朝为臣的份上,救一救静雅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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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虽然已有预感;可当舒景亲口请求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吃惊。
“龙血的事,原本就子虚乌有;朕当初能醒过来,不是靠三皇子殿下的一杯血,而是仰仗御医们的倾力救治。”
舒景失声冷笑,“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皇上就不必说了,那些人日日在我府上医治舒雅;谁的医术有几斤几两我再清楚不过,皇上是心疼自己的一杯血;所以才刻意推脱吗?”
毓秀连连摇头,“伯爵误会了,朕只是说这些偏门左道的方法到底不是救人的正途;有用与否且不说,要是因此延误了救治静雅,岂不得不偿失。”
舒景对毓秀拜道;“皇上受命于天;龙体尊贵;臣也知臣所求大大不敬,求皇上怜悯臣一片爱女之心,为臣破例一次。”
毓秀端坐龙椅,面上既没有显出为难,也不曾透露妥协,她只是不说话。
僵持中,到底还是舒景熬不住,屈身跪了下去,“如今国库空虚,臣愿拿出自己的家财,帮皇上充盈国库。”
毓秀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笑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伯爵一定也知道国库进出的弊病不是单单靠你一家的进贡就解决得了的,若是不能早日找出朝廷进用款的错漏,开源节流,从伯爵手里拿的进项,不用多久就会尽数散尽。”
舒景听毓秀话有深意,想了想,就咬牙说一句,“皇上所言极是,臣必竭尽所能,辅助皇上。”
毓秀起身走到殿中,伸一手虚扶起舒景,“朕看过户部历年的出项,别的不说,工部支取的就不少,从恭帝的帝陵到母上的帝陵,每一年的花费都令人咋舌。以修坝造堤,穿淘治水,修缮城垣的名义申请的款子也叠摞成山,钱花的如流水一般。朕这一次下令修改工部例则,为的也是帮工部截流。”
舒景抬头看了毓秀一眼,又马上低头拜道,“臣听说皇上已下令由阮悠阮侍郎负责修改工部例则的事,辅助她的人也都是皇上指派的。”
“伯爵以为如何?”
“臣自然为皇上马首是瞻。”
毓秀笑道,“既然如此,朕也可放心大胆的去做了,修改一部例则事关重大,朕会吩咐阮悠等人切忌急躁,百般谨慎。”
舒景沉默半晌,对毓秀问道,“之前皇上派禁军进帝陵查探,不知可查出什么没有?”
毓秀明知舒景问这话有试探她的意思,她虽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头道,“说来也巧,今日纪统领才在朝上禀报,说帝陵里并没有朕所谓的私刑场。”
“皇上以为……是禁军渎职?”
“朕倒不至于怪罪禁军渎职,既然他们查探之后一无所获,那帝陵中自然并无蹊跷。勘察帝陵本就有犯先人,朕会将禁军撤出帝陵,此事到此为止。”
一语毕,毓秀才要转身回座,舒景就又跪到了地上,“臣愿献给皇上千两黄金,只当是给舒雅的嫁妆。”
她这般咄咄相逼,毓秀心中虽恼怒,却不得发作,只转身笑道,“既然伯爵执意如此,朕也不好推辞了,伯爵爱女心切,朕就陪伯爵试一试。此事非同小可,朕不好大张旗鼓地出宫,入夜之后,朕会以给舒雅送补品为名,坐侍从的车悄悄出宫。”
舒景见毓秀松口应承,就伏地行了个大礼,口谢隆恩。
毓秀扶起舒景,随口又说了几句闲话。内殿中姜郁和陶菁都躲在门后听着,姜郁眉头紧皱,陶菁却只是冷笑,二人中途有几度目光交汇,表情都算不得好。
毓秀亲自送舒景出殿,殿门一开,她却在阶�